第131章
崔晓心这一趟是带着任务来的。
原本这一倒班, 工资砍半，她就已经烦的要命了。没想到又接到了余晚的电话。
崔晓心接起电话的时候，余晚那边还愣了一下, 说没想到崔晓心这一会儿真的在家。
崔晓心就不明白了，你说这人, 打来电话，还以为自己不会在家。不在家，你打什么啊打。
可是听余晚说刘白要回国这件事后, 崔晓心就明白了, 换了她，她也不想电话那头有人。真是麻烦啊。
可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这个通知就让崔晓心来递了。
崔晓心实在不满意，电话里也免不了抱怨余晚几句, 说她没安好心，一有什么问题，就来为难自己。
可话虽然这么说，总比这个电话直接打给崔见阳或者崔余的好。
由她来转达, 至少大家感情上能更好接受一些。
只是自己颤巍巍说了, 正准备面对疾风暴雨, 然后和他们一起骂那个长毛贼呢, 谁知道, 旁边坐着的两父女的反应，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崔余：“哦。”
崔见阳欣喜若狂：“刘白要回来了？真的？”
崔晓心不知道要先吐槽哪一个，一个女儿听说自己的亲生爸爸要来看她, 竟然就给了一个哦。另一个似乎丝毫不知道对方是来干嘛来的，人家是来和你抢姑娘的，你还那么开心？那么愉快？
崔晓心默默咽了一口饭, 突然觉得这父女两人，是不是脑子里都缺点啥。
“哦，说是要回来。他打电话给余晚了。余晚今天和我说了一声，让我来转达一下。”
“来清城吗？是不是会来清城？”崔见阳立刻问。
崔晓心看不下去了，只能道：“哥，你以为他是回来干什么的？他走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回过国？”
“他是来看小鱼的？”崔见阳想了想说，“那他肯定会来清城啊。”
崔见阳说着话，更开心了，忙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隔壁房子正好修好，这两天就送家具了。他来了之后在隔壁住，太好了。”
崔晓心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崔余：“小鱼，你怎么想？”
“来不来是他的自由。”崔余慢慢道：“我没有什么想法。”
“那你见不见他？”崔晓心立刻问。
崔余闻言，放下筷子，明白她姑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崔余笑道：“姑姑，你想什么呢？难道他一出现，我就会跟着他走了？姑姑，你可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哪哪也不去，只在清城待着。他来清城，想见我，我就见他。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见他。这么简单的事，看把你给气的。”
“简单？”崔晓心呼了一口气，“你可不知道，你妈知道他要回来了，就如临大敌一样。”
“没那么严重。”崔余看向崔晓心道：“姑姑，我不怪我爸，我也不怪我妈。他们俩，我谁也不怪。毕竟上一辈的事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我没什么关系。我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我这个亲亲爸爸。”
崔余说着，一下就挎住了崔见阳的手臂，看着崔见阳说。
“你看这孩子。”崔晓心放心了，“还撒上娇了，还亲亲爸爸。”
“他是我亲亲爸爸，你是我亲亲姑姑。”崔余笑道，“比亲爸亲姑还多一个亲字。”
“哎呦妈呀。”崔晓心用手抹了一把手臂，道：“我这鸡皮疙瘩起的。你放心吧啊，你可没有亲姑姑，长毛贼家里就他自己，他啊是独生子。”
崔晓心说完，又看向崔见阳问：“是吧，哥。”
“你被长毛贼长毛贼的那么叫。”崔见阳皱了皱眉，“当着小鱼的面，算什么？是，他家就他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崔见阳说完，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崔余说：“给爸拿酒去。”
崔余嗯一声，站起来就往客厅走。
崔晓心在旁边喊：“给我也来个杯子。”
其实不用崔晓心提醒，崔余也拿来了她的。
两个杯子摆好，崔余给每人倒了小半杯。
“姑，你就喝这些足够了。不能再加了。”崔余可知道她姑姑的酒量。
崔晓心十分反常地没有反对，只是提起杯子，对崔见阳说：“哥，今天我陪你喝。我慢慢喝哈。”
“爸，你也慢慢喝。”崔余在一旁道，“喝完你俩都去睡觉。”
崔见阳已经提起了杯子，小抿了一口，只觉得白酒烧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再流下去，又是热乎乎的暖。
“那年，我和刘白也是这么喝酒的。”崔见阳抿了两口，突然对着酒杯道：“没想到，这么快，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
崔余在旁边听着，虽然很想告诉崔见阳，刘白还是老样子，长头发，每天都是潇洒不羁，还是和以前一样，拿着画笔到出走，或者坐在太阳下发呆，笔是天天拿着的，但画是没见过他画过一副的。
“我们有一天就在院子里偷偷喝酒。”崔见阳突然回头，往墙角那指了一下，道：“就那里，我俩窝在那里，对着酒瓶子喝。他一口我一口的，那是我们第一次喝那么多，喝完了，两个人都喝醉了。我就在地上一躺，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刘白就不见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想着今天完了，没去上工，要扣公分了，赶紧从家里出来，就往地里跑。谁知道，往那一看，就见刘白红着脸，在地里干活呢。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勤快，去地里干活，就赶紧跑过去，问他怎么不叫我。他那脸红的啊，说，‘我还叫你呢，你不知道你醉的跟个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啊，我才知道，他去干活，是顶我名去的。怕扣了我的公分。那天干完活，他一连几天拿不了笔，一拿起笔，那个手就抖啊。哈哈哈。”
崔见阳自顾自地说，说着说着，眼睛就亮了。他拿着酒杯，故意抖起来，给崔余看，一边抖一边道：“就这样，抖的啊。”
“哼。”崔晓心在一旁评价：“还不是他拿的酒，把你灌醉了，他当然要替你干活去了。”
“你啊。”崔见阳瞥了一眼崔晓心，然后把杯子放下，对崔余说：“你别光听你姑姑的，你姑姑是第一眼看见他，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刘白是你爸爸。他只不过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你相信我。”
“好。”崔余点头道。
“别恨他。”崔见阳说，“也别恨你妈。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当然，这也不是推脱的理由。只不过，最终，是苦了你。”
“爸。”崔余笑了笑：“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有爸爸，有姑姑，小时候还有爷爷奶奶疼。我苦什么？我比任何人都幸福。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崔见阳拍了拍崔余的手背，“来，给爸再添一点。”
“好嘞。”
*
崔余看着两人都各去睡了，才骑上车上班去了。
这俩兄妹喝到最后，都喝醉了。这一下午，肯定能睡个好觉。
崔余走到报社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着。平时下午来上班，崔余总是第一个。她看了看时间，离上班的时间还早，也不知道是谁先到了。
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张苗苗趴在办公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崔余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进去，坐到自己位置上，也没出声。
直到张苗苗动了一下，问：“你来了？几点了啊？”
崔余便回：“还早，你睡一会儿吧。”
“行。”张苗苗又道：“不用管我，我也睡不着，就趴一会儿。”
崔余听着张苗苗说话，都是十分严重的鼻音，还以为她感冒了，便说：“要不去我宿舍躺一会儿？”
“不了。”张苗苗说。
崔余没再说话，拿起上一期的报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今儿周五，上午开了会，已经定稿了，下午没什么事，崔余便看起了报纸，等着下班后去取照片。
张苗苗一直趴着，直到杨兴安进来了，她才抬起头。
抬起头，便整理了头发，然后揉了揉眼睛，身子往右边侧了一下，看向右边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脸上都是压着的痕迹，还有眼睛，红红的，都肿了。
张苗苗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杯子，站了起来。
她猛的一站，竟然有些头晕，身子颤了几下，又重新跌坐回去。
“苗苗。”崔余惊呼，“你怎么了，没事吧？”
张苗苗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才慢慢缓过来。
“没事。”张苗苗说，“可能是有些低血糖了。”
“你没吃饭？”崔余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块巧克力，放到张苗苗的桌上，说：“你吃点巧克力，看能不能好一些。”
张苗苗嗯一声，拿起巧克力，撕开了包装，塞进嘴里。
“你要喝水是不是？”崔余拿起张苗苗的杯子，“我去给你倒，你先别起来了。”
崔余说着，拿着杯子去倒水，眼睛无意间扫过张苗苗的桌子。
她刚刚趴在那里，手臂下面还垫着几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眼泪掉在上面，字都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