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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圈子,叫“跟” 第6章

山有青木 · 重生小说 · 325 KB · 2026-09-22 21:01:36

第6章

  余庆真的很不适合思考,没等思考出结果,就先给自己思考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余家每周一次的家庭日,所有人都得回老宅。

  余庆把要回老宅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意识到不能去蒋家吃板栗饼后,顿时心情不佳,苦着脸给李怀秋发消息。

  李怀秋觉得好笑:每周一次的事都能忘?

  余庆撇撇嘴,心想重生前她都好久没去过了。

  相比开明温馨的蒋家,余家老宅就像个未开化的地主之家,思想封建阶级分明,每个人都要按照那套腐朽的规矩做事。

  以前有妈妈陪着,她还不觉得时间难熬,妈妈去世之后,每次去老宅都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余庆是真不想去。

  李怀秋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回复:不想去就不去,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说你今天要陪我办点事。

  余庆可不想干妈为了自己去看余锋的脸色,赶紧拒绝了。

  李怀秋不死心,再三劝说。

  余庆也再三拒绝,恰好余锋催促,她就赶紧下楼了。

  那三个人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余锋和余越穿了正装,连沈初言也换上了平时不会穿的裙子。

  只有余庆,牛仔裤配短袖,头发没整理就算了,连妆容都没有平时精致,乍一看仿佛素颜。

  余锋顿时皱眉:“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这样挺好的。”余庆说。

  上辈子,她为了把沈初言比下去,每次回余家老宅都尽可能打扮得优雅大方。

  爷爷奶奶果然对她要更在意一点,连她闹脾气口出恶言都不计较,以至于她一度认为,至少在长辈那里,还是她这个亲生的更重要。

  直到她和周停林的婚约取消,年逾七十的二老才暴露本来面目,刻薄又厌恶地说她无礼粗鲁,又不思进取,不配做余家的女儿。

  那时她才明白,是不是余家亲生的并不重要,够不够乖巧体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女孩,得对余家的前程有用,对余家的男孙有用。

  真是……恶心透了。

  余庆从来都是哪怕做错、也绝不后悔的性格,但真的后悔上辈子为了迎合他们的喜好,硬生生去做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寡淡妆扮。

  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同样的蠢事她当然不会再做。

  眼看余锋还要说教,余庆先一步开口:“爸,再不走就迟到了。”

  “知道要迟到了还下来这么晚。”余越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她的机会。

  余庆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爸你看她,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余庆走得更快了,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一个人到了院门口。

  司机早已经在门外等待,余庆刚要拉开车门,就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余庆:“?”

  蒋幸河:“。”

  无言几秒,余庆:“你在这儿干嘛?”

  “闲着没事,晒太阳。”蒋幸河靠在装饰用的信箱上,懒散道。

  余庆看看天上狠毒的火球,再看看鼻尖沁汗的蒋幸河,一脸真诚:“你有病?”

  “嗯,有病,”蒋幸河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到她的短袖牛仔裤后顿了顿,朝她丢了个塑料袋,“还病得不轻。”

  余庆下意识接住,发现袋子里装了两块板栗饼。

  她抬头看向蒋幸河,蒋幸河已经转身走了。

  “是干妈让你送的?”她高声问。

  蒋幸河抬起右手,懒懒地摆了两下。

  装什么啊。

  余庆嘀咕两句,上车了。

  余锋三人也很快上了车,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后,余锋没问哪来的,只是皱了一下眉:“少吃甜食。”

  “好的。”余庆乖乖答应,然后把两块板栗饼全部吃掉。

  还挺新鲜,完全不像昨天剩的。

  到余家老宅时,已经是晌午了。

  大伯家来了三口,大伯、大伯母,还有他们七岁的孙子。

  余庆的大哥余卓,还有嫂子周曼曼也到了。

  周曼曼一看到余庆,就主动拉拉她的手:“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还可以。”余庆扬起唇角。

  周曼曼点点头,又去问沈初言的近况。

  作为余锋这一脉的大儿媳,她出身很好,妥帖温和进退有度,连上辈子高度应激的余庆都挑不出毛病,跟所有人都干过仗,唯独没跟她闹过。

  余庆也确实很喜欢这位大嫂,但对大了自己十岁的亲大哥,就没那么亲近了。

  年龄差太大,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只有家庭日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余卓寡言淡漠,做事一板一眼,没什么人情味,连妈妈去世时,都没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对她这个妹妹更是无话可聊。

  妈妈去世后,余庆有一段时间很想亲近这个年长的大哥,但他始终不远不近的,她渐渐也就放弃了。

  在余庆看来,他们俩更像有血缘的陌生人,而不是亲兄妹。

  她也理解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接受了兄长的冷淡……如果没有看到他关心沈初言的学业和生活,她就真的接受了。

  “你身上不会有什么可以获取所有人好感的系统吧?”中度短剧爱好者余庆突然问沈初言。

  沈初言:“?”

  余庆撇撇嘴。

  站在沈初言旁边的余越,警告地看了余庆一眼,又热情地跟余卓打招呼:“大哥!”

  余卓:“嗯。”

  余庆也叫了一声:“大哥。”

  余卓微微颔首,依然冷淡。

  好在余庆已经不再渴望他的关注,无所谓他冷不冷淡。

  冗长又无聊的寒暄结束,一大家子总算出现在餐桌上。

  在余家老宅,连吃饭的位置都不是随便坐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上首,大伯和余锋分两侧,再往后是儿子儿媳,再后面是女儿。

  大伯家的儿子儿媳没来,余庆穿得也不合礼数,老爷子不太高兴,一坐下就沉着脸。

  大伯母又是端茶又是说好话,总算把老头哄好了。

  “小治他们虽然没来,涵涵可是来了的,涵涵快叫人。”大伯母催自家孙子。

  七岁的余涵很会讨巧,立刻开口:“太爷太奶,我好想你们呀。”

  他一开口,老爷子就高兴了,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周曼曼一眼:“人啊,自己再要强也没用,还是得生个孩子才行。”

  周曼曼正值事业上升期,结婚前就已经和余卓说好,五年内不要孩子。

  如今才过三年,压力就接踵而来。

  她尴尬地看向余卓,余卓挽起袖子,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

  周曼曼看着放在面前的汤碗,浅淡一笑。

  她不接话了,大伯母却还在劝她快点生孩子,说她这个岁数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

  大伯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喋喋不休,说的还都是二老和余锋最想听的,连平时话最多的余越都不敢打断,沈初言听得很不舒服,却没有资格开口。

  余庆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擦擦嘴:“不会养的话还不如不生,不然养出个小学就被退学的小废物就惨了。”

  余涵去年上小学一年级,今年过完暑假才升二年级。

  满打满算才当了一年的小学生,却已经因为欺负同学,被劝退三次了。

  大伯母闻言,脸色果然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回怼,一是因为二老看重余庆周家未来儿媳的身份,二是和小辈计较不好看。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笑呵呵地将话题引到沈初言身上:“初言,听说你又拿了国奖?”

  “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初言点头。

  大伯母哎哟一声:“初言学习好,人也懂事,小卓小越更是优秀,庆庆……庆庆也漂亮,真是太叫人羡慕了。”

  说他们就是优秀懂事,到她就只有漂亮了,真是非常浅薄的拉踩。

  偏偏上辈子的余庆一激就炸,每次都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无限坐实自己‘疯子’的名头。

  周曼曼感激余庆帮自己说话,听到大伯母这么说,正要扯开话题,下一秒余庆就举起了叉子。

  老宅的叉子是纯银的,打磨得锋利又明亮,随时可以当凶器用。

  余庆又是一个闹起来不计后果的人。

  刚才还得意自己出了口恶气的大伯母,脸色瞬间变了,赶紧将孙子拉进怀里。

  余锋出言警告:“庆庆。”

  余庆没理他,对着叉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道:“确实漂亮。”

  余锋:“……”

  周曼曼突然笑了一声。

  僵持的气氛一松,老爷子警告地看了大伯母一眼,又跟两个儿子聊起日常。

  大伯母神色讪讪,不敢再找茬。

  余庆只管吃饭,吃着吃着视线就落在了沈初言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余家的餐桌上注意到沈初言,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低气压。

  余庆顿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

  其实沈初言也未必喜欢出席余家的家庭日,只是不想让余锋失望,才每次都跟着来。

  但来了也是外人。

  作为外人,被当枪使了,不仅不能像她一样反击,还要承受被当枪的后果。

  上辈子的这顿家宴,她在听完大伯母的话后,立刻出言讥讽,又被大伯母软刀子扎回来。

  几个来回后,她被刺激得朝大伯母扔了盘子,沈初言试图拦住她,却被她推开了。

  这样一看,沈初言也挺可怜的。

  可惜余庆没什么同情心。

  午餐结束,各自回房间休息。

  余庆不想睡午觉,就跑去花房里吹空调。

  大伯母家的余涵也溜进来了,正准备揪几朵花,一看到余庆就立刻眼睛放光:“小姑姑!”

  余庆不喜欢他那一家子,也不喜欢他,一开口简单干脆:“滚。”

  余涵不肯走,磨磨蹭蹭来到她面前:“小姑姑你要花吗?我摘一朵送你啊。”

  余庆眯了眯眼睛,确定他是真想送自己花,笑了:“你奶奶没说让你离我远点吗?”

  “说了。”

  余庆:“那你还跟我套近乎。”

  “你漂亮嘛。”余涵说得理所当然,才七岁就有了成年人的油腻。

  余庆嗤了一声。

  余涵看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小姑姑,我帮你报仇吧。”

  “报什么仇?”余庆眼皮都懒得抬。

  余涵:“那个沈初言,你不是讨厌她吗?我帮你报仇怎么样?”

  余庆沉默三秒,扬眉:“你打算怎么报仇?”

  “花房里有虫子,我等会儿抓几条放在她的杯子里,再把她的东西都丢进水……啊啊啊啊疼!”

  余涵的话还没说完,脸就被余庆掐住了,一时间疼得大叫。

  余庆冷笑,手上毫不留情:“被退学几次都不长记性,你是真拿欺负人当事业干啊!”

  “你不是最喜欢欺负她吗?我帮你还不行?!”余涵疼得眼泪汪汪,仍要顶嘴。

  余庆振振有词:“我那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不是欺负她。”

  即便是一直在钻牛角尖的上辈子,即便是最恨沈初言母女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在学校暴露过自己对沈初言的讨厌,没有纵容知道自己和沈初言关系的人,给沈初言使绊子穿小鞋,还在沈初言刚转到自己的高中时,解决了几个喜欢霸凌新生且已经盯上她的人。

  余庆并不觉得自己在欺负沈初言,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捍卫自己的房间,捍卫妈妈留下的痕迹,捍卫独自乘坐一辆车上下学的权利,捍卫家人本该属于她的完整的爱……

  好吧,事实证明即便没有沈初言,那些人也不会爱她,所以最后一条可以忽略不计。

  而她在捍卫这些东西的过程里,也不是完全寸步不让,至少沈初言的母亲去世后,她就不再在一些小事上和沈初言斤斤计较。

  她会允许沈初言和她一起上学,允许沈初言吃她的早餐,也会在偶尔的夜晚,在沈初言因为想念妈妈躲起来偷偷啜泣时,顺手替她关一下门。

  在大多数时间里,她和沈初言其实都相安无事,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前提是余锋父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掺和进来。

  一旦他们掺和进来,她的理智就会出走,就会忍不住发脾气,忍不住怨恨沈初言。

  如果他们为了维护沈初言针对她,那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我这人是挺差劲的,但不管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事出有因你懂吗?”余庆知错不改,理直气壮。

  年仅七岁的余涵不懂,但不服气:“我懂你大爷啊啊啊错了!小姑姑我错了!”

  余庆:“还说脏话吗?”

  余涵:“不说了呜呜……”

  余庆:“还欺负人吗?”

  余涵:“不欺负呜呜呜……”

  余庆:“还觉得我漂亮吗?”

  余涵:“不漂……漂亮!漂亮!”

  余庆这才放开他。

  余涵捂着被掐肿的脸,愤恨地逃走了。

  余庆又躺回去,心安理得的独享整个花房。

  在老宅一直待到晚饭结束,余庆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结果因为老爷子一句‘这么晚了,明天回吧’,所有人又留了下来。

  余庆躺在卧室里,越躺越憋屈,最后给蒋幸河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老宅,接我回去。

  蒋幸河没有回。

  余庆不管,又发一条:我先出去,沿着大马路往前走,咱俩在路上碰面。

  发完,她就把灯一关,趁着夜色溜走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是翻墙出去的,双脚平稳落地后,就沿着马路往前走。

  余家老宅在郊区,周围没有什么商业圈,天才刚刚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发消息催蒋幸河快点来,可发出去十几条全都石沉大海。

  余庆迟疑地停下脚步,又发一条:才八点,别说你已经睡着了啊。

  还是没人回复。

  余庆又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虽然前世的蒋幸河死在十月末,而现在才八月初,但余庆还是有些心慌。

  她又给干爸干妈打电话,也都没接。

  ……这下更心慌了。

  余庆赶紧叫车,再三加价后总算叫到一辆,直奔别墅区去了。

  回到别墅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余庆急匆匆下车,一路小跑到蒋家大门口,打开指纹锁后径直往里走。

  刚穿过院子,就听到了干爸暴怒的声音:“我跟你姐费了多少功夫,托了多少人,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深造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到底有没有尊重我们?!”

  接着是蒋幸河的声音:“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要去。”

  “那你从始至终说不去了吗?!”蒋重反问。

  蒋幸河沉默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再次响起蒋幸河的声音:“爸,对不起。”

  蒋重听到他道歉,声音稍微冷静了些:“我问过了,放弃申请后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现在重新……”

  “我不去。”

  “蒋幸河!”

  蒋幸河:“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不可能再重新申请。”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

  “蒋幸河!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才会把你惯成不知道体谅家人的混蛋,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蒋重的呵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怀秋也哭了,声音很是伤心。

  却依然阻止不了决绝离开的脚步。

  余庆连忙往门廊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锁咔嚓一声轻响。

  下一秒,蒋幸河伴随着客厅的灯光一起出现。

  四目相对,余庆一脸担忧:“干妈她……”

  刚说三个字,蒋幸河就冷着脸帮她转个身,夹着她的脑袋把她夹走了。

  “不儿你先等等……蒋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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