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温慈月和文俏告别, 坐上了环山公交。
周末休息。温慈月的论文快要进行到收尾阶段,还需要补充几组数据,正好回学校处理。她靠窗坐着,望着飞逝的景色。
文俏忽然电话过来, “月月, 我忘带专业书了, 你的留在宿舍吗?”
温慈月:“抽屉里, 专业书都在里面, 需要什么直接拿就好。”
“谢谢啦,”文俏甜甜的嗓音响起,“当时选疗养院的时候, 我家人还怕分配的工作不好干,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点小差错, 但结果好啊, 我问了几个朋友,他们的论文才开了一个头,平时实习累得要死, 根本腾不出时间……”
温慈月补充:“待遇还好,我们俩应该是唯二可以领到基础工资的见习生吧!”
“争取毕业后留在这儿转正, 貌似也很不错……”文俏说, “有人敲门,我先挂啦, 到学校跟我说一声。”
温慈月应声挂断电话。
到站点后她转了一趟公交。刷手机看到一条关于精神病院的搞笑视频, 转发给文俏。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温慈月揉了揉眼睛,闭上眼睛休息。
从眉山坐公交到首府大学,将近三小时的车程。虽然温慈月有了一笔小钱,但想到毕业后她要租房备考, 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份钱,必须得省着。
下车时她双腿发僵,原地活动了一下。这趟公交是直达首府大学以及附近的几所高校,到站点后乘客三三两两散开,温慈月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个面色古怪的男人,时不时瞄她一眼。
温慈月不解,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路口一排明晃晃的摄像机,停止脚步,扭身翻开书包,翻找东西。
而男人也停住脚步,左右张望。
温慈月暗道不好。天色已深,霓虹灯亮起,车流如织,然而行道旁却寥寥几人,从站台到首府大学,有一段环湖路没什么人,大家很少走正门,正门一般都是豪车驶入,西北门离商业街近,傍晚以及晚上这段时间,西北门人流量大。
就在温慈月六神无主时,疗养院的一位同事电话给她。
“小温……”
温慈月瞥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往车流近了近,做出一副打车的模样,“姐,什么事?”
“……文俏死了。”
“什么!”
温慈月握住手机的手指瞬间僵硬,一股寒意攀上后脊,冷风袭来,衣服贴上来的瞬间一片粘腻的冷汗。
她赶在男人靠近时,连忙拦下一辆车坐了进去,对着师傅说:“到花园别墅的丁家!”
直觉告诉她文俏的死和身后跟随的男人有关系,当时电话里文俏听到开门声,而这么巧她身后又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跟踪,这让她很难不联想到谋杀。
可为什么是她和文俏?
当务之急是先保命。她最先想到的是魏寒冬,可是近几日魏寒冬态度疏离,她发去的信息往往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且都是很简单的客套的回复,实话说,温慈月心里很不舒服。
她甚至感觉有些可笑,当初魏寒冬和她正处于暧昧期却忽然遭受冷暴力,感受到的困惑不解,大概是她此时此刻的数倍之多吧?
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多日没和魏寒冬联系,不知道他是否在进行紧急训练,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着手参加空军部的选拔,如果按照前世路线进行,现在的他很有可能联系不到人,这么宝贵的时间,不能浪费在不确定的事情上。
而文俏能被堂而皇之在疗养院的宿舍下毒手,说明背后那人身份不简单。
温慈月能想到暂时解困的人,只有丁绯。她是丁家的小姐,丁家别墅常年有人,就算丁绯不在,她也能进丁家,摆脱男人的跟踪。
就在温慈月思绪万千时,前方副驾驶的人回头,很惊喜的模样,“温慈月,怎么是你?”
温慈月看过去,顿时一喜。
“莉亚,”温慈月问,“你怎么在这儿?”
莉亚:“我周末请了假,回家住几天,刚在车上看到路边的人像你,就让师傅停车,没想到你正好招手。”
她说着,看了后视镜一眼,“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你认识?”
温慈月连忙摇头:“我下公交车就发现他跟在我身后。师傅,能甩开他吗?”
师傅说了句没问题,加大油门,很快将后面的车甩丢。温慈月提起的心稍稍落地,就在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时,电话响起,是魏寒冬。
“你在哪?”
温慈月愣了瞬,对面男人语气平静,仿佛在和无关紧要的人电话,她掩住复杂的情绪,现在不是赌一口气的时候,眼下的这件事她没法解决,只能开口说:“我在出租车上,前面即将经过……翡翠庄园。我有话对你说。”
“你让师傅开进来,回家说。”对面他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温慈月没听出来,她现在着急得厉害,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直到司机将车开进翡翠庄园,和魏寒冬开来的车碰面,温慈月才松了一口气。
“莉亚,耽误你时间了。”
“你的安全更重要,这点时间算什么,以后有事情跟我说,像今天这种事,我们可以做伴回来。”莉亚笑着说,她目视前方,和魏寒冬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接。
温慈月下车时腿几乎是软的,魏寒冬快走两步,扶住她。
温慈月下意识收紧手指,紧攥住他的袖口,像是抓住了救生稻草,文俏死亡的消息如阴影笼罩着她,内心隐隐有了猜测,但始终没能确定。
“你给我打电话,是知道什么消息吗?”
她问。
魏寒冬嗯了声,“回去再说。”
他原本想等她站稳后收回胳膊,可她紧紧攥着,他垂了眼掩住神色。
两人回了翡翠庄园,刚进屋,温慈月就急着问:“和那晚遇到的……”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词:“怪物有关吗?”
魏寒冬沉默片刻。浓黑的眼辨不出情绪,但温慈月总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复杂极了。前世她遇到改造人,在医院昏睡了好几天,精神几度出现问题。眼前的她却更大胆,不仅从他手底逃脱,还推测出了真相。她更勇敢,更坚韧……
魏寒冬喉间苦涩,脑海几乎是瞬间就回想起前世医院里温慈月醒来时,冲进他怀里哭得抬不起头的模样。
“活着出来的,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江家的私生子,江家有遗传病,小辈里成人的就一个,那一个是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如今是江家的话事人,而参加实验的正是她的亲弟弟,也就是那晚在疗养院遇到的……怪物。”
温慈月迟疑片刻,不敢置信地问:“她是在为她弟弟报仇?”
魏寒冬点了点头。
她黑眸幽幽,忽然捏起拳头,“真是好笑,明明是她弟弟害人在先,我们不过是出于自保,更何况杀死他的并不是我和文俏,却要被她雇人杀害,没有道理。”
她想起了文俏,电话里同事说起文俏的惨状,当时强忍着,现在却落下泪来。
魏寒冬手指轻颤,几乎控制不住想要为她拭泪,他猛地撇开头,硬生生忍住。
“还好你没事。我会处理,只是这段时间不安全,你还是住在这儿吧。”
魏寒冬想起这一世两人不是情侣关系,再加上温慈月一直逃避他,怕她不肯接受,语气微带恳求,“翡翠庄园有严密的安保系统,外来人无法进入,我也会安排几个人守在周围,在危险解除之前,你最好一直住在这儿。温慈月,别拒绝。”
温慈月觉得他怪怪的,但没功夫深究,她还有一个疑虑,“既然那晚的怪物是江家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四区?”
魏寒冬没说话,忽然问道:“你饿了吗?冰箱里还有吃的,我给你热一下。”
温慈月拉住他,“……告诉我。”
魏寒冬先是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握进掌心时,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一样的触感,一样的容貌,就连脾气都一模一样,她当然是温慈月,可是……
温慈月忽然一愣,他怎么好像、好像要哭了?
魏寒冬只握了一下,就像是被烫到般,退了几步,然后走进厨房,一言不发开始从冰箱往外拿东西,“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交给我解决。”
“你不说,那我就猜。”
温慈月跟着他进了厨房,挡住他开火的动作,黑黑的眼闪烁着难以磨灭的光,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怪物是突然出现,眉山疗养院建在半山腰,围墙之外就是山林,负责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那晚遇到的是一只野兽,可是不光我和文俏,保安也目睹了现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驳……”
温慈月沉眉,推测道:“出了这种事,竟然不需要联邦机构的介入,而且事后只是封锁了四区,还不断让心理医生对我们进行诱导,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们在刻意隐瞒这件事……这件对眉山疗养院来说,习以为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温慈月的心蓦然沉下,她几乎是发了一个抖,才继续说下去,“他们是故意的,对不对?四区收治的是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我看过他们的病案,四区的患者全都是被家属放弃,相当于变相放逐的病人,更何况他们大部分都患有精神病,就算看到什么,说出去的话也没人相信,他们……”
“他们算什么?”
“特意饲养的猎物……还是食物?”
温慈月睁大了眼,震惊、愤怒、不甘交织在这双眼睛里,如同密闭的罗网交错间浑成一片浓重的黑。
在这些人的世界里,他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不光是精神患者,还有像她和文俏这样的人,在那些人的眼里,恐怕和碾死在脚下的蚂蚁差不多。
……魏寒冬呢?
他和改造人有什么关系?对于疗养院背地里的勾当又知道多少?
就在温慈月胡思乱想时,她忽然被拥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温慈月瞬间僵硬的躯体让魏寒冬的心间盈满了痛楚,他放柔了语气,虚虚揽在她后背的手掌慢慢放松,落了下去,宛若对待珍惜之物,极轻地抚摸了起来。
“这是江家的所作所为。在此之前我并不清楚。”
“你现在知道了呢?”
魏寒冬语气发寒:“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慈月理智地没有追问。
她清楚魏寒冬此刻的态度,仅仅因为她是受害者,可若这件事和她毫无关系,他更可能做的,大概是袖手旁观吧。
魏寒冬抱着怀里的人,不受控制地恍惚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和她还是一对即将结婚的恋人,他被这个想法催逼得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从想起前世所有的事,他就在温慈月身边加派了人手。可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后怕,哪怕清楚安排在周围的保镖都是不逊于他的身手,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或许该把她放在身边保护。至少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无论以后她想怎样,他都会全力支持。
哪怕她要远离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