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区临时封锁起来。温慈月和文俏被调到病案室, 除她俩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算是她俩的指导老师,病案室很清闲, 自从她俩到这儿后, 指导老师经常迟到早退。
文俏理所当然摸鱼。温慈月也利用好这段时间, 不仅忙着准备毕业论文, 还网购了一些联邦国考的资料, 每天刷题,时间总觉得不够用。
指导老师没到下班时间就离开,文俏紧随其后, “我和朋友约好了。”
温慈月丢下笔, 揉了揉眼睛, “你走吧。”
温慈月又刷了一套题。她时间规划得很好, 写完最后一题时正好是下班时间,她把背包收拾好,又把病案归类整理,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锁好门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一个安保, 是个将近一米八的女人, 留着短短的发茬,深邃的眼窝, 是个混血儿, 骨架很大,被安保制服包裹的身体能够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莉娅远远看到温慈月,向她跑来。
温慈月停下等她。疗养院扩招了一批安保,莉娅就是新来的这一批, 她被安排在病案室附近这一片区域巡逻,刚来的时候找不到食堂,还是温慈月带她过去。从那之后,只要两人碰面,就一起到食堂用餐。
莉娅:“你的眼睛好红,哪里不舒服吗?”
温慈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可能是下午做题太多,不碍事。今晚有什么事吗,你来晚了。”
莉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四区有病人看到新建的隔离带,以为医生谋害他,发病了,藏在窗户外面躲过了检查,吵着要离开这儿,还洗脑了几个人,一群人往电网冲,把我们几个临时征调过去找人……”
温慈月问:“都带回去了吗?”
莉娅摆摆手,“没呢,太能藏了。”
“那你过来能行吗?”
莉娅笑笑,“没事。”
两人说话的功夫进了食堂。温慈月打了三菜一汤,坐在莉娅的对面。莉娅问她在刷什么题,温慈月吃一口菜,咽下去后抬起眼睛,黑黑的眼瞳映照出莉娅好奇的脸,她回答:“就是一些考试的题,实习期结束还要答辩,幸好工作清闲,不然这些得熬夜才能做完。”
“莉娅,”温慈月问,“怎么想到来这儿工作?”
莉娅回答:“工资给的高,待遇好。”
温慈月随口一问,继续吃饭。这个点用餐的都是工作人员,人不是很多,温慈月能够听到隔壁桌的谈话声。
一人说道:“前些天门口一直停着辆黑车,我当时正好要回家,路过停了一脚,你们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吗?”
他继续说,“就是前些日子,一直追一区新来的实习生的那个人,据说家里超级有钱,那辆车看着很普通,可是我拍照上网查,没有这种型号的车。”
“我仔细观察了车的图片,图标的地方有个不太显眼的魏字……”
有人惊呼,“我们院什么时候来了这种大佬,到底是谁这么有福气,能被这种人追求,真的假的?”
“别羡慕了,”先前说话的那人继续,“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这帮有钱人的新鲜感保质期太短了。”
温慈月和莉娅告别,回了宿舍。收拾好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最后拿出手机翻到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两人的聊天停留在他离开疗养院的那天,他说有事处理要走,温慈月回了一句好,紧跟着,又加了一句注意伤口别撕裂,魏寒冬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回了句好。
温慈月盯着聊天界面,再次皱了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从他离开疗养院到现在,有将近一周的时间,他难道是被拉去参加封闭训练了吗?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最后再三斟酌,问他伤口恢复得怎么样,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温慈月霍然坐起。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魏寒冬缠着她的时候,恨不得和他再不相见,他冷淡下来不再联系,她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无法阻挡脑海里的杂思。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她穿鞋下床,拿出一册新的习题,很快就专注在题目上。
宿舍窗外,能远远看到一大团黑云压在天边。到了新都这边,已经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辆豪车载着隗素回到了魏家位于新都中心的别墅。
隗素进门换鞋,四十多的女人保养得当,一袭修身长裙勾勒出优雅的身形。她走进正厅,一边伸臂让女佣为她脱下披肩,一边问道:“先生和阿焰在哪?”
“先生在书房,少爷……”
女佣话还没说完,就被旋梯上走下的人打断,“隗素。”
他走出阴影,露出一张阴郁的面容,吊灯耀眼的光芒下,男人的双眼像是黑不见底的深渊,他说:“晚上好。”
一道嘶哑的男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名字。隗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再怎么说她是魏家堂堂正正的女主人,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以前还假模假样地喊她阿姨,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
隗素不动声色:“你总算愿意回家,自从上了大学,天天见不到面,你爸爸想见你一面比总统还难,你爸生日的时候你也不回来,他可是盼了你好久。”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魏寒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
夜幕深深。隗素躺在床上,身侧是心腹女佣。女佣贴心给她保养面部,“您才是魏家的夫人,他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前头留下来的,能不能活得长久还不一定,当年的实验一点影响都没有吗?先生肯定心知肚明,他怎么敢把家产留给一个随时变成怪物的人继承……”
隗素闭着眼,“可是小焰的腿……”
魏劫焰的腿有问题,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隗素厌恶魏寒冬,也不得不承认,魏寒冬作为一个孩子,是魏雄海眼里极其出色令他骄傲的那一个。
她捏紧了拳,恨自己没能在他年幼时弄死。不过这事实在怨不得她,谁都没想到魏寒冬竟然在基因改造的实验活下来,还是唯一一个保有理智的试验品,总统离世后,这件事被几大家族联手镇压下来,谁都不许提。就连隗素也不能用这件事压垮他,毕竟当年是她亲手送他进去,而魏寒冬充其量是个受害者。
等他从实验室逃回来,隗素就再难下手,他被送到丁家,一直养到快成年才回了魏家,然后就以出色的成绩进了首府大学的军政学院,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弱小的少年,可却还是轻易化解了她制造的危机,再后来,隗素遭到反击,她自顾不暇,更腾不出精力。
令人吃惊的是,魏寒冬的成长速度就像是坐了火箭炮,到了现在,隗素已经无法压住他,甚至某些时候还要在他的桎梏下艰难喘息。
想到这儿,隗素不甘地捏起拳头,她不好容易成为魏家的夫人,又一步步走到现在,绝对不能让眼前的权势荣华,被魏寒冬毁掉!
“……什么声音?”隗素猛然抬头,向四周望去。
女佣起身:“我去看看。”
女佣推开卧房的门,走进休息室,从隗素的视角就看到,女佣的脚步忽然停住,像是提线木偶般夸张地张开双臂,但是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女佣的头颅便夸张地垂落。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黑暗现形。
倒地的女佣是隗素的心腹,陪着隗素从隗家嫁进来的知心人,帮着隗素毒害了丁芝,又数次对魏寒冬暗下杀手,前世魏寒冬的报复是在一年之后他毕业之时,他进入了空军部,因为出色的成绩和家世,直接晋升为指挥官,就是在这一天,他枪毙了隗素的心腹,又把隗素关进了精神病院。
但是现在,他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当年你把我送进实验室,有想过我在里面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被当成试验品一次次的注射药剂,电击恢复理智,再继续加大药量,望不到头的实验,被改造的身体……”
他鬼魅般走近。
隗素扯掉面膜,双眼因目睹女佣死亡过程布满鲜红的血丝,她咬着牙,恶狠狠地道:“给我滚开,你爸爸还在家呢,你要做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魏寒冬伸出右臂,轻轻用力,左侧袖口就被他撕碎,露出一条盘布青筋和毛发的胳膊,灰黑的毛发布满他整条手臂,如果忽略掉他人的身躯,看着竟然像是野熊的胳膊。
隗素这才想起,这人是经过试验改造的怪物,她恐惧到极点,喉咙里发不出一句话,刚想大喊魏雄海的名字,却见魏寒冬像是野兽扑食,用布满毛发的那条胳膊,钳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床上。
就在隗素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冰凉的液体注进她的血液,等魏寒冬松开手,隗素捂着喉咙:“你……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魏寒冬没回答。他将针剂丢掉,亲眼看到药剂一滴不剩流进她的血管,满意地垂了眼,往后退几步,仿佛极其厌恶的模样,他随手抽出手帕,擦拭起触碰过她的那只怪异的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隗素越来越痛苦,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挪移了位置,不过几分钟,她的嘴角就流出了血,就连眼球上的血丝都不正常地扩大,像是要裂开般。
魏寒冬站在黑暗里,脚底逐渐有鲜血蔓延,他像是陷进了回忆,喃喃道:“我们一批进去了十多个孩子,有一半刚注射药剂就承受不住,浑身流血死去,就像你这样,血液慢慢流干……还有一部分忍耐下去依旧活着,但是他们的身体被改造,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如果当年没有被你送进实验室,我只是一个正常的人,我的女朋友不会被吓到,她不会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更不会……”
他咬着牙,极痛苦的模样,“被他开车撞死。你放心,你死之后,你的孩子我也不会放过。”
隗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蜷缩在地,干净的地毯洇出了一团黑红的血。
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魏寒冬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踩出一地的血,投在走廊的身影某一个瞬间变得庞大恐怖起来,忽然之间,一道专属的铃声响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夜,他扩散的眼瞳渐渐凝定在一个方向,等他拿到手机,看到温慈月的来信时,他猛然摇晃了一下。
让人留下处理之后的事。他连夜驱车回到了翡翠山庄,一推开房门,他宛若一座倾倒的山,轰然坐倒在地,两条健硕长腿慢慢屈起来,他把脸深深埋藏,布满蛛丝般血丝的眼球却停留在一个方向,手机屏幕上温慈月的名字。
相册里只有寥寥几张她的照片,毫无例外,每一张都是不同角度的偷拍,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聚焦,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一张张翻看,忽然手指一颤,僵硬住。
那是一张极其亲昵的照片。
温慈月侧躺,面朝着镜头,长长的眼睫遮住那双记忆中疏离的眼睛,黑发铺展,缠绕在身侧男人的手臂上,一条精壮却稍显青涩的手臂,皮肤细腻,没有过多的伤痕。
他们面对面抱在一起,窗外隐隐能看到海面。
魏寒冬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这是在白马岛时,温慈月被设计进了他的房间,那时候他醒得早,偷偷拍下。
他的嘴角带起了微弱的弧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如今总算是梳理清楚,那些曾经让他嫉妒又羡慕的画面,原来都是前世的经过,可惜两人没能走到最后,因为各种事情,最终阴阳两隔。
若是他知道死亡后能够重新开始,他或许……
想到这里,魏寒冬关掉了手机,颓丧垂头。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温慈月车祸的画面在脑海不断回放,鲜血如花般绽放,砸落进他的眼球,让他之后的每一天,只要回想起她的名字,呼吸间都像是扎着针般刺痛。
或许重来一世,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反正她一直逃避自己,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前世的困扰,如果他选择放手,她或许会过得更好。
魏寒冬彻底瘫坐在地,黑暗的夜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他眼神没有聚焦,只是泛泛盯着屋内的墙壁,那些甜蜜的记忆,那些曾在这间屋子里经历过的往事,除了他的记忆,再没有能证明的存在。
温慈月……
他轻轻地念起这个名字。哪怕如今的她还好好活着,可是那个和他恋爱,和他在翡翠庄园甜蜜,又经历了许多的温慈月,到底死在了一场蓄意报复的车祸里。
好想她。
他真的好想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最晚20号更新,也就是后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