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别墅的拥有者不是她, 没什么好逛的。就算她逛一百遍,户主的名字不会变。
温慈月找了个地儿,随便一坐,思考人生。
就在这时,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小绯的朋友?”
温慈月回身, 见一个男人和她隔窗相望。迎着光, 看不太分明, 身形略消瘦, 轮廓却极好。
她点头,说是。这才发现自己随便找的位置视野极好,面前有喷池, 两边鲜花盎然。身后则是玻璃幕墙, 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却能被里面人发现。
他应该是看到她, 所以打开了窗户。是一间书房。四面环绕着数不清的书籍,一股淡淡的清茶味飘出。
“进来喝杯茶。”
温慈月应了声好,循着他指的路, 绕进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我是小绯的哥哥, ”丁雪邻笑笑, 眼眸像琉璃珠,泛着浅浅的灰色, 很好看的长相, 是那种让人望着觉得舒服的好看,像一汪包容度极高的湖水,清清的,淡淡的, 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也很淡雅,“喝点茶,还是饮料?”
温慈月说:“茶就好,谢谢。”
丁雪邻泡了壶新茶,“不用客气。小绯身体不好,经常请假,难得请朋友来玩,要是有怠慢之处,尽管来找我。”
温慈月正好口渴,茶碗很小,丁雪邻提醒她烫,温慈月摸了一下,遗憾放下。丁雪邻笑笑,请佣人端一壶温水进来。
“没有,是丁绯的朋友来了,我们不认识,就出来随便逛逛,打扰到您了吧?我喝杯茶就走。”
丁雪邻想说不用拘谨,但看温慈月已经拿起杯子喝水,就没有继续说。她坐在太阳直射的位置,黑发微黏,脸颊红红的,进了书房,呼吸才稍稍平缓。
“冒昧问一下,你是温慈月?”
温慈月惊讶:“你怎么知道?”
丁雪邻解释:“丁绯大学以前的朋友,我都见过。这几天,唯一听她提过的人只有你。一直没能向你道谢。小绯脾气太软,若不是你及时帮助,恐怕……”
他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剔透的眼眸闪过感激,看她的目光越发温柔:“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只是,还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温慈月给他一个礼尚往来的微笑:“你先说说,我能力有限,未必能帮。”
“小绯耳根软,太容易被人哄弄,她身体又差,若是受伤,是一道坎,她邀请你来之前,和我商量过,”丁雪邻给她添了一杯茶,他皮肤白皙,手指纤长秀气,倒茶的姿势极为优雅,“我在首大的校网看到你的求职简历,既然想找工作,不如就来帮我们的忙,医生只是个说辞,我希望小绯身边能有个说贴心话的人。”
温慈月懂了,不光得能为丁绯提供情绪价值,这人还得正直靠谱,还得有人格魅力。
她确实是这样的……
温慈月喝了一口茶,颇赞赏望望对面的男人,真是好眼光啊。
丁雪邻话落,不再开口。一时寂静,只有热茶浓雾缭绕。隔着飘渺热气,丁雪邻似雪微凉却无害的目光望过去,温慈月在走神,黑黑的眼睛暗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丁雪邻垂了眼睫,不再看。
温慈月确实在走神,她想起丁绯满屋的照片,还有丁雪邻书房里摆放的相集。他们兄妹的屋里都摆放着有魏寒冬在内的照片,说明魏寒冬在他们的心里很重要。
可是前世,温慈月从未听说过丁绯,倒是偶尔听到丁雪邻的名字,只知道丁雪邻常年卧病,并没有和他见过面。
难道……
前世丁绯因为偷拍的事件,最后郁郁寡欢,去世了?
越想越有可能,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回神,就见对面男人静静等待,并没有打扰。
温慈月想了想,坦诚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已经大四,即将毕业,很难长时间在丁绯身边,而且我的成绩不算好,如果看在我专业的份上,千万别被误导。”
对面沉默一会儿,他像是笑了笑,说了声说好。
温慈月搞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茶也喝了,话也说了,温慈月起身告辞。
人还没走,书房的门被敲了几下,没等丁雪邻回应就推开。
谁这么没礼貌?
温慈月抬眼一看,撞进一双漆黑的眼。那眼里情绪极浓。
青年的脸色不算好看,细看,像是一只因护食而呲牙的野兽,温慈月觉得要是没有浓黑的发遮挡,头顶搞不好会竖起两只气呼呼的耳朵。
奇怪?
怎么忽然觉得他像一只……狼?
温慈月收回目光,说:“那我就先走了。”
魏寒冬走近,看看温慈月,又看看丁雪邻,蹙眉问:“你们刚在聊什么?”
丁雪邻目光极隐蔽在两人身上流转一番,垂眸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温慈月也不说话,于是,魏寒冬把目光转向她。
舞会之后,魏寒冬接到任务离开了一阵。温慈月得以清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昨晚收到他的信息,邀请她周六见面,温慈月连理由都没找就拒绝,魏寒冬只回了句好。没想到竟然在丁家碰面,是巧合还是设计?
温慈月低着头,往前走,书房空间很大,想不碰到他很容易,可魏寒冬还是主动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温慈月蹙眉,低声:“……麻烦让让,谢谢。”
魏寒冬刚要说话,丁雪邻率先道:“寒冬。我有话跟你说,过来坐。”
魏寒冬很不情愿的模样,用很低的语气说:“别走。等我一会儿。马上找你。”说完,他让开路。
温慈月惊讶抬眼,就见无论在谁面前都一副霸道不可一世的青年,忽然像只被驯服的狗,纵使委屈,还是不敢张嘴呲一下牙,唯有眼神凝着她。
还有能制服他的人?
温慈月回望丁雪邻,丁雪邻也在看她,目露歉意,温慈月真心佩服,对他笑了笑。
门关上。
魏寒冬回忆温慈月方才的笑,心里不舒服:“我还有事,先走……”
“我有话问你,”丁雪邻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坐。”
魏寒冬坐下去,似不满,又似焦躁,率先发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丁雪邻倒茶的手微颤,不小心洒了一些,他放下茶壶,琉璃般的眼瞳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道微不可查的无奈。
“你认识她?”
魏寒冬嗯了声,目光审视,丁雪邻任他看,魏寒冬忽然泄了气,闷闷地说:“我们去年就认识了,要不是出了一些差错,早就恋爱了。哥,你还没回答我,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丁雪邻被他盯着,只是摇头笑笑,“小绯约她,正好碰见,想当面感谢一下。”
“原来是这样。”魏寒冬面上的暗色消了消,说道:“竟有人那么大胆,欺负到丁家头上,这事我已经解决。至于孟家,还得你出面。”
丁雪邻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魏寒冬迫不及待要走,丁雪邻不再留他。
魏寒冬还没走到门口,丁雪邻忽然喊住他。
“温小姐帮了小绯,就算是我的朋友,”丁雪邻告诫,“不要被基因影响。你要是一直这种态度,别怪人家躲着你。”
魏寒冬似有一瞬的低沉,像暗掉的灯。丁雪邻瞧不得他那副自厌的样,叹口气:“还不相信哥哥吗?只要按时注射抑制剂,影响不大。”
紧接着,他问:“最近按时打吗?”
魏寒冬的唇忽然绷直。
丁雪邻不赞成地望他一眼,从底层上锁柜中拿出一个盒子,抽出针管递给他。
“自己打。”
魏寒冬接过。手背绷起青筋,清凉液体流进去。眼瞳一瞬间蔓开浓重的黑,紧接着,他恢复清明。近日弥漫心间的躁动似是消了消。他把针管扔掉,急匆匆推门而出。
留丁雪邻皱了眉,捡起针管看日期。
…
丁家别墅内的佣人很少,空阔的厅堂只有温慈月的脚步声,连问路的人都没找到。温慈月仔细回忆来时的路,选中一条廊道穿过,径直上了二楼。
说是别墅,更像是浓缩型庄园。
温慈月一面欣赏墙壁悬挂的壁画,一面往前走,廊道的尽头,一道人影出现。温慈月停步,那人影却没停,径直来到她身前。青年乌黑碎发有些湿,伴着微微急促的喘息,像是绕着别墅跑了几圈才找到她。
一滴汗沿着魏寒冬额角滑落。他又往前走几步,黑黢黢的眼仿佛要把温慈月整个装进里面。
“怎么在这儿?”
温慈月觉得他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随便转转,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寒冬:“闻到你的……”他收住话音,眼睫颤了颤,眼底一闪而逝脆弱,“要找丁绯吗?跟我走吧。”
温慈月说好,跟在他身后。前面的人却停步,非得等温慈月到他身侧,才继续往前走。
温慈月瞥了他一眼又一眼,眼见着青年脖颈烧红一片。她终于知道魏寒冬哪里不对劲。他像是忽然蔫掉,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瞧着还怪可怜的。
温慈月正想问他在书房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当哥哥的训斥,让他别纠缠她,还没开口,魏寒冬倒是先出声。
“……书房的人是我的表哥。”
“我知道。”
魏寒冬忽然不出声,目光怪异又专注地注视她,像是脑补了一些别的东西。
温慈月坦荡回望。
魏寒冬想了想,说道:“我舅妈身体不好,舅舅早早退下去,把丁家产业交给他打理,别看他今年快三十,接手丁家得有十年,瞧着很和善好说话,其实不然。你以后……别跟他接触。”
丁雪邻瞧着可不是近三十的样,说他二十几岁大学生都行。
温慈月怎么不清楚魏寒冬的心思,她只是瞥他一眼,没回应。
眼见着到了熟悉的地方,前面就是丁绯的卧房,温慈月说了声再见,加快脚步往前走,就在这时,手指却被勾住。
“……温慈月。”
魏寒冬似酝酿很久,眼里流露期待:“丁绯请你来,是想要你做她的家庭伙伴?”
“差不多。”
“我也很需要帮助,我们又都在学校,时间完全凭你安排,”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浓黑的眼像星星亮起来,那张总给人严肃霸道的面容,也多了一点独属于青年的柔软青涩,“报酬肯定让你满意。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温慈月哭笑不得,她一直想不通,哪里来的魅力让他穷追不舍?眼见着前方的房门似有推开的迹象,温慈月糊弄一句:“行,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她要走,忘记手指还被他勾住。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学的小动作,食指缠住她的小指,一双深邃的眼静静凝望着她,仿佛知道她在骗人,却还是期盼能有一点成真的可能。
温慈月不敢再看,往前走,手指顺势滑出,擦过他磨出厚茧的掌心。
走出的是女佣。温慈月进去,身影消失。
女佣看过来。魏寒冬收起脸上的暖色,推开旁侧的门,进去。他随便找个地坐下,屋里清一色的灰白黑,色调冷沉,是他在丁家的房间。
窗外能看到丁家的花园,红绿盎然。花草的香顺着风飘进来,空气里漫溢着自然的味道。
魏寒冬却将鼻尖凑到掌心,嗅到一丝浓郁的味道。
温慈月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永远都是洗衣剂的味道。但她的手指却是皮肤的香,或许不是香,而是正常的属于皮肤的味道。但对他来说,却是最浓最浓的诱惑剂。
或许注射抑制剂的原因,他忽然很困,很困。躺床上闭眼的前一刻,还在想,如果温慈月是自己的女朋友该多好。
她想要什么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给她,不像现在,只能偷偷买走她穿过的礼裙,还不敢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