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距离两人翡翠庄园谈话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这些天魏寒冬不是没想过约她, 但温慈月总是借口很忙。今天遇见,实在是惊喜。他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望她。
“有我备用的衣服,你先换上, 然后我们到商场买一件新的, ”魏寒冬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有些紧张的模样, 思索一会儿, 说道,“别跟我赌气,湿衣服容易感冒。”
温慈月头都不抬, 只抱着狗, 指腹无意识抚摸小狗的后颈, “……不用了, 你们有钱人的商场,连一只袜子都不配我穿,衣服脏了就脏了, 要是真过意不去,直接打钱。”
魏寒冬似是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沉默蔓延一阵, 忽而被一阵转账信息打破, 温慈月眉心跳了跳,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竟然真的给她转账。
1、2、3、4、5……
这是几个零怎么数不清?
温慈月眼睛发花, 强忍着颤抖的手指,果断转移目光,按下了退回。
“要是收了钱,我成什么了?别想用钱侮辱我的尊严, 不要。”她说得义正严辞。听的人却倏地沉了眉,看了又看,温慈月扭着颈盯窗外,视线仿佛黏在外面,又或者被什么吸引住。就是不和他对视。
魏寒冬手背青筋微鼓,视野被温慈月充满,鼻息也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嗅觉很敏锐,敏锐到和她怀里的狗不相上下,能精准捕捉到混杂的空气里,那抹心心念念的味道。
他垂了眼睫,高楼大厦在眼底流过,最后汇聚成一抹柔软的颜色,他说:“钱赚了就要花,给某些人我愿意。你不用拿话激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但你要知道,在学校里我还是有些分量,你若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不需借别人的势,我很乐意帮你。”
“可惜……你的帮助代价太深。”温慈月嘴角扯了扯,淡淡的笑。
很快到了宠物医院。温慈月没换衣服,车里开着空调,魏寒冬那家伙调成了暖风,流汗也不关。不过,温慈月的衣服倒是没那么湿了,她开门要下车,忽听魏寒冬说:“你要是喜欢这狗,就养着,没地方养我那儿。”
温慈月翻个白眼:“不养,狗毛过敏。”
抱的这一路,她鼻炎都快犯了,魏寒冬还一直盯着她,她都怕在严密的盯视下流鼻涕出来。
……那就太丢脸了。
关掉车门,没等魏寒冬径直走进去,处理过程发给丁绯。丁绯痛快转账,多了的是给她的辛苦费。温慈月毫不推拒收下。
这一折腾,衣服早就干透了。她到附近随便买了一身,换好后魏寒冬竟然站在店里。
一身挺拔制服和窄小的店面格格不入,不像是等人,倒像是来捣毁非法窝点。温慈月提着装脏衣服的袋子,抱着有便宜不占的心思,坐上了魏寒冬的返程车。
送到宿舍门口,魏寒冬张张嘴,回应他的是骤然关闭的车门。她这么厌烦他?胸腔有些闷窒,眼神也变得沉沉的,盯着温慈月的背影,一瞬间的冲动让他想推开车门,把她带进来……
他狠狠闭上眼,压抑着翻滚的躁意。
视线一转,却发现有一张皱巴巴的请帖。
他皱眉,拿过来。
被邀请人是丁绯。
名目是经管院的迎新舞会。
他先给丁绯发了信息,丁绯立刻回过来,说不清楚。魏寒冬收了手机,捏着这张薄薄请帖,黑眸沉沉辨不出情绪。
…
军政学院办公楼。
警卫守在门口。走廊寂静无声,偶尔能听到军靴踩踏地板,转瞬又归于安静。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无名牌,下面是一道闲杂人勿进的警告。
有人敲门,而后推开,走进去。
一整面白墙,不加任何装饰。空间宽阔,办公桌对面是一整个沙盘桌,用于作战演练。博古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军械摆件。一个身穿蓝黑制服、佩戴银鹰胸章的青年立在窗前。另一个穿同样制服,头发微微蜷曲的青年懒散倚靠着沙发。
进屋那人垂首站立,仿佛窗前人不开口,他就能站成一杆青松。
“查到了什么?”窗前人问。
徐远穿着魏家卫队的制服。他家境贫寒,后来被选进魏家的卫队,靠着出色的能力站到了魏寒冬面前。魏寒冬几日前交给他的任务,他已经调查清楚。
开口前,徐远瞥一眼沙发上的青年。这一眼被魏寒冬捕捉到,他侧脸看过去。沙发上的青年被两道目光盯着,登时跳起来,举起双手,一双眼眯起来:“看我做什么……不能听?”
徐远:“……是宋家。”
“温小姐被抓的那晚,宋家派人到警署。具体原因没说,警署的人只当是得罪了宋家,宋家只要求关她一晚上,第二天再放出来。警署的何志辉答应了。他办公室多了一套名贵茶器。”
“还真跟我有关系,”宋规忙撇清,“我可说明白,那个什么温小姐我不认识,我一整天都在军政,没功夫理宋家的事。”
徐远又交代几句。魏寒冬转身,手指敲击窗台。
他问:“宋叙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魏寒冬的眼神像是在看稀罕物:“不是吧,魏队,怪不得天天找不到你的人,你这是铁树开花,有喜欢的人了?我那个便宜弟弟在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情敌?”
宋规笑了一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狼崽,不会连他都争不过吧?”
空气温度倏地下降。魏寒冬眼底仿佛凝着一把利剑:“跟我争,他也得有资格。”
“那你在调查什么呢?”宋规重新坐回沙发,如愿看到向来稳重的队长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魏寒冬想到了那张请帖。无需派人调查,随便一打听,他就知道了请帖背后牵扯的关系。原来温慈月这些天,一直在和宋叙阳牵扯,她不用自己的关系,却接受宋叙阳的帮助,进了学生会,操办经管院的迎新舞会。要不是正好碰见,他竟然不知道!
他小瞧了宋叙阳。
温慈月忽然和他断了联系,是因为移情别恋?
不能想,越想,心里像被砍一刀。又愤,又恨,又怨。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像条狗一样,被打了骂了不知道跑,看到她的瞬间,还是眼巴巴凑上去。就这么没骨头吗?
想到狗,不免想起被抱进她怀的流浪狗。断了腿,长得不好看,却能贴着她,被她温柔抚摸。想想,如今真可笑,竟然吃一只狗的醋。
偏偏宋规看热闹不嫌事大:“若论起权势,我那个弟弟确实不如你,若论起财富,勉勉强强有可比性。可要是说起年轻,魏队,我那个弟弟今年大一,十八岁身强体壮的年纪,样貌自然也不差……确实,确实该有危机感。”
“好像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小奶狗,我姐的新男友就是男大学生……”
原以为会得到魏寒冬一句闭嘴的呵斥,可他却问:“什么是小奶狗。”
宋规傻眼:“不是……你来真的啊?”
…
宋叙阳是个什么样的人,问宋规是真问对了人。
“别看这小子长着一张乖巧懂事的脸,内里一肚子坏水。他和他那妈都是有心计的,老宋在外数不清的私生子女,偏偏宋叙阳他妈能上位成功,宋叙阳也得了个名正言顺的位置,可见不是被人欺负的羊羔。”
宋规对宋叙阳有天然的恶意,不能光听他的。
魏寒冬查看徐远带来的调查资料,其中包含宋叙阳的生平往事,连他进宋家前的事都记录在册。
宋叙阳的妈林清玲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年轻气盛,被宋之源看中,也就是宋规宋叙阳的父亲,因为这个关系,林清玲得到了很多学院的高材生都得不到的演出机会。
甜蜜的时光很短暂,林清玲很快被抛在脑后,那时她又被爆出怀孕,无奈中断演艺生涯。
她独自抚养宋叙阳。小时候的宋叙阳有些自闭,因为周围人都对他抱有恶意,虽然林清玲的往事周围邻居不清楚,但对一个单身妈妈的恶意和揣度,足以让宋叙阳的童年充满阴影。
被孤立、被霸凌、被按在地上喊爸爸……
小小的、漂亮精致的男孩被逼出了抑郁症。后来砸破了一个人的脑袋,才脱离了被霸凌的局面。但与此同时,没人愿意接触他。背后都叫他小疯子。
就这么度过了小学、初中,直到一次竞赛荣获第一名,他见到了做为赞助商的宋之源,凭借出色的荣誉得到了宋之源的青睐。再之后,宋之源对林清玲旧情复燃,接他们母子来了宋家。
宋叙阳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
宋家如今被掌握在宋规的大姐手里,宋规是军政学院的高材生,走军政的路。有他们俩坐镇,林清玲翻不出浪花。
宋规想到这儿,问:“没听说姓温的人家,难道是其他州?”
魏寒冬嗯了一声。
宋规问是哪,魏寒冬说第十五州。
宋规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能让魏寒冬动心的女孩,竟然出身联邦最穷的下五州。尽管遮掩的很好,但表情还是透露出一丝鄙夷,倒不是对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子弟对偏辟贫穷的地方下意识的傲慢。
魏寒冬冷看他一眼。
宋规没忍住,旁敲侧击:“有一种骗局,把那些漂亮女孩打造高知、清纯形象,再配合凄惨身世,专门骗情骗钱。你别不是被做局了。”
魏寒冬瞥他一眼,宋规连忙闭上嘴。
“嘴巴放干净,”微微停顿,魏寒冬一字一句说,“若把你丢在第十五州,有几分把握考进首府大学?别说成绩,对她来说,每一步都困难重重。别用你浅薄的思想揣测他人。”
宋规倒是没想到魏寒冬那么重视姓温的女孩,说几句都不行,从前只见过他漠然无情的模样,动了情,竟然是这么护犊子的一个人?
他连忙认错。与此同时,生出了几分见识温慈月的期待,竟然能让魏寒冬如此牵肠挂肚。不简单呐!
沉默良久。宋规以为这茬过去了,却听魏寒冬忽然开口:“若真图我的钱,给她就是。借我的势,随便她用。可偏偏……”
他没再说下去,眉峰压低,暗影丛生。从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青年,刚尝到情的滋味,就被狠狠丢弃。
如今,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
因为流浪狗的关系,温慈月和丁绯多了联系。
和旁人传言不同,丁绯意外的好相处。或许觉得温慈月是小狗的救命恩人,经常给她分享月亮的日常。那只小狗被起名月亮。
丁绯说,希望月亮以后的狗生如明月般光明通达。
有了联系方式,又多了层救狗的关系,请帖的事就好办了。况且丁绯的性格看着就不像是在意的那种,和丁绯确定迎新舞会的时间。温慈月给赵青霜交代一声。
时间晃晃悠悠,很快到了舞会的前一天。温慈月回到宿舍,宋见鹿等人也在,围着她的床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温慈月问:“怎么了?”
宋见鹿表情复杂,似羡慕,又似嫉妒,最后一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上,昂高了脖颈,浑不在意的模样:“你有这关系,我竟然不知道。门被敲了两次,每次一套礼服。怪不得不用我找关系,原来你有认识的人。”
温慈月愣愣的,往床上看一眼,摆着两套盒子。其中一套印有奢牌的logo。另一套盒子低调,没有任何品牌名称。但只看盒子的材料和版型,肯定也是价值不菲的。
宋叙阳找过她,请她当舞会的舞伴。他说会为她准备礼裙。印有品牌logo的应该就是宋叙阳送过来的。另一套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魏寒冬:被做局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