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温慈月目瞪口呆, 眼前的建筑奢华靡丽,说是豪门用来招待贵宾的场所也不为过。
全玻璃的幕墙让它从外面看,像一颗璀璨夺目的钻石。走进里面,随处可见的宝石镶嵌让人目眩神迷。内部空间很大, 大到让人担心是否会迷路。
如此豪奢的建筑, 是经管院的学生用来举办宴会、进行联谊的场所。据说, 是曾经的一位经济与艺术管理专业的学姐不满首府大学的礼堂, 自掏腰包请著名建筑师和艺术家联合设计, 最终在学校的西区落成了一颗昂贵钻石。
首府大学共有四个教学区,其中一教坐落西区,临近钻石礼堂, 因安排在一教的课程百分之九十是经济相关, 被戏称为财阀们的领地。
那些因为公共课选到了一教的普通学生, 无不战战兢兢, 生怕弄坏了什么东西,用自己的命都赔不起。
二教、三教则在校中心的位置,用于其他学院的课程。四教是多媒体教室, 采用最先进的科技,位于学校偏南区的位置。
至于军政学院则在校东区, 独立于整个学校。
前世温慈月从未踏足过西区。和魏寒冬恋爱后,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翡翠庄园度过。
踩着昂贵的地毯往里走,温慈月真怕忽然跳出一个人赶她离开。还好, 一直到推开门, 都没有发生。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几天的时间,服务的又都是贵族子弟,负责这次舞会的学生部门很重视,忙得脚不沾地, 或许是宋叙阳交待过什么,分配给温慈月的工作却很简单:核实名单。
简言之,就是查漏补缺。
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人员,有没有谎报家世的人员。
经管院的迎新舞会和其他学院不同,资产五千万是最低的门槛。在别院的学生还在为学业苦恼的时候,经管院的同学已经开始为未来的人脉网打下基础。
每年的迎新舞会,仅有小部分的新生有资格踏进钻石礼堂,进行这一场看似迎新实则社交的宴会。
温慈月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名单上的人无论未来有何成就,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是物质意义上的成功者。
她无暇嫉妒,脑内瞬涌风暴:邀请名帖虽然有严格要求,但对于学习成绩特别出众,或者有特殊成就加成的小富阶级的子女,则能适当放宽要求,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若是趁机敛财……
温慈月正美美幻想,和她同处一室的文艺部副部长赵青霜喊了她一声。
“有丁绯的名字吗?”
温慈月查看一番,摇头,说没有。
赵青霜和温慈月都是大四生,和温慈月是老相识,不过温慈月只在文艺部待了一个月就辞去不干了。
赵青霜说:“那你重新打印一份名单,加上丁绯的名字,基本信息给你发过去了,注意查收。”
温慈月嗯了声,打开文档查看。
文档是丁绯的档案,她正看到高考成绩那一栏,身侧有人开口:“……仁善医药集团的丁绯?”
赵青霜说是,语气难掩羡慕:“新生名单原来有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上学,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她昨天来报道,我们经管院的同学基本都住在二区宿舍楼,别墅区默认给军政院那群人,可丁绯却带着几名同班同学,住了进去。”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问题在于,别墅区早就住满了,有人自愿腾出地方,给后来的丁绯居住,就很说明问题。
仁善医药可谓是医药行业的龙头,但自古钱不如权,能让丁绯在首府横着走的底气仁善医药占七十,其余的底气则来自于丁家和军阀魏家的关系。
丁家曾经的大小姐丁芝,是如今联邦总参谋的发妻。仁善医药如今的董事,则是大一新生期就被特批进特勤队的魏寒冬的表哥,丁雪邻。
但丁绯和魏寒冬的关系则更加复杂。
严格来说,丁绯不姓丁,她不是丁家的孩子。
她的生母和丁雪邻的母亲是亲姐妹,丁绯年幼丧母,被接进丁家抚养,后来干脆改姓成丁,成了丁家名正言顺的小姐。
“不仅有哥哥护着,还和魏寒冬青梅竹马,”赵青霜的话语轻得像一阵风,“我要是有这条件,我也能横着走。”
温慈月边看资料,边竖起耳朵:魏寒冬还有这桃花往事?从前从未听过!
是该说魏寒冬隐藏得太好,还是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了,”赵青霜说,“丁绯的请帖还没送,你们谁去给她送一下。”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
众人一看请帖的花色,纷纷摇头。
以丁绯的家世,请帖应该是最好的那一批,由大师亲手绣制的纹路,但是这一批数量有限,早就分发干净,如今丁绯忽然入学,再找人赶制已来不及。
最后,任务落在在座中人最微、言最轻的人身上。
温慈月看看笑咪咪的赵青霜,再看看请帖,恨不得拍桌而起,大喊一声,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但温慈月只是笑笑:“管请帖制作这方面的人是谁,不太行啊,不知道余出几张,以备不时之需吗?”
赵青霜搪塞几句,温慈月暗暗揣度,看来是被中饱私囊了。
越有钱的人,越看重地位。以丁家财团的地位,请帖却是最普通的类别,明显是得罪人的事。温慈月一时分辨不出,赵青霜是希望她承担丁绯的怒火,还是暗地里瞧不上丁绯的出身。
毕竟根据刚才的八卦,丁绯的生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商户,要不是丁绯的大姨有出息嫁进丁家,丁绯怎么可能一跃成为丁家的小姐?
温慈月一边想着,一边大剌剌接过请帖,椅子往后一推,顶着烈日走出钻石礼堂。
她走后,有人喊赵青霜:“霜姐,让她这样把请帖送过去,就不怕丁绯不开心吗?”
赵青霜:“知道温慈月是什么出身吗?”
“……你说说,我连她的名字都没听到过,还以为是学生会看我们人手不够,随便塞进来的,难道她背后大有来头?”
“不是这个意思,”赵青霜摇摇头,“她大一时在文艺部待过一个月,我对她略有了解,她是从第十五州考上来的,没钱没人脉,却没想到几年没见,竟然结识宋叙阳,以她钻营的本事,让宋叙阳花钱紧急赶制一份就是,既不得罪丁绯,又免了再从学生会出钱……”
赵青霜主意打的很好,可靠窗的一个人皱起了眉,犹豫地说:“……我看她怎么不像是找宋叙阳的样,倒像是去一教的路,她不会就那么拿着那张请帖去找丁绯吧!”
赵青霜沉默了会儿:“不能吧?”
…
温慈月把请帖装进口袋,她对照经济与艺术管理专业的课表,现在是课余时间,她到了一个避阳的位置等着,思索着话术。
她从未有应对这方面的经验,思来想去,还是直说吧!
到礼堂准备迎新舞会只是为了混个学分,做完就走,丁绯就算生气,顶多当面讽几句她这个跑腿人。
这样想着,温慈月心下大安,找到艺术管理专业的新生合照,赵青霜给她指过丁绯的位置。女孩画着浓浓的妆,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被几个女生簇拥中间,倒有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温慈月暗暗想,这就是魏寒冬的青梅,可她前世怎么从未听到过丁绯的名字?
如果这世她不再和魏寒冬交往,那他未来的妻子会是丁绯吗?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倒是很般配。
掩下心底的情绪。温慈月起身,望向走来的一群学生,没看到丁绯,直到响铃结束,温慈月也没见到丁绯。刚要联系赵青霜,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教后有一片人工湖。几人蹲在那儿,望着湖中心。湖面一圈一圈的荡漾。养着的两只黑天鹅躲到对面的草丛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有一条狗,”有人捡了一条长枝,去碰湖里的东西,“那狗看着不行了,救上来未必能活,上课去吧,艾斯教授最烦迟到……这事,我们尽力了。”
“对啊对啊,狗会游泳,兴许它就爬上来了。”
她们簇拥着中间的女孩,七嘴八舌宽慰。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中间那女孩穿着印有品牌logo的套裙,腕上一串闪闪的钻石手链,一眨不眨望着湖中心越沉越往下的狗,抿了抿唇,很难过的样子,扯着身侧女生的袖子:“真的没办法了吗?”
李玉瑶挽住女孩的胳膊:“我送你一只,朋友家养了一只很名贵的犬种,特别漂亮。”
就在几人说话间,湖面荡起更大的涟漪。正是中午,阳光洒下,波光粼粼。远看像碾碎的金粉,忽而被一双细白的手臂一下一下推开,如游鱼般灵巧的身姿眨眼间到了湖中心,将沉底的小狗抱进怀。她转身,往岸边游来。
两个月大的黑白花,贴着她胸的狗抖个不停,温慈月用手臂环着,怕它咬到自己,又怕它呛到水,游得慢了些。那些人还等在岸边,神色各异,最中间的女孩担忧望着。等温慈月游到近前,女孩皱紧的眉头松开,黑黢黢的眼眸望着她,似被推开的金粉溅进了眼底。
她想接狗,身边有人惊呼一声。
李玉瑶挽着女孩胳膊往后推几步,小声耳语:“别碰,很脏。”她皱皱眉,盯着那狗和跳水人被染红染泥的衣服:“怎么全是血,这狗怎么回事?”
被人群围着,狗抖得更厉害,一个劲往温慈月怀里塞。温慈月感觉胳膊有些痒,鼻子也不是很舒服。
她对狗毛过敏,但眼下也不能把狗丢开。
“它后腿被人敲断,血是从伤口流出的,应该是被故意丢下去,看着只有两个月。”温慈月走到校道上,湿淋淋的流了一地水,而后蹲在地上,和狗四目相对。
旁边蹲来一个人,脱下外套递到温慈月面前:“你衣服全都湿透了,披一下吧。”
温慈月说了声谢谢。那女孩眨眨眼睛,望望地上的狗,又望望黑发湿漉,侧脸沉静的人,语气轻飘飘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走,“你好厉害,要不是你路过,它就没命了。你救了它,很有缘份,要养着吗?”
温慈月披上衣服,遮住了路过人投来的目光。她穿着宽松短袖和牛仔裤,浸湿贴身上,弧度全都显出来。不过,她并不在意的样子,反倒是因旁边人的话,陷进了沉思,黑黢黢的眼望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狗,一点光都投不进去。
“它腿断了,又被丢进湖里,治疗是一大笔费用,更别提以后养它的花销,我连自己都勉强养活,”温慈月避开小狗蹭来的脑袋,说,“让它免遭溺死的苦,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断腿对它是煎熬……或许不救才是对它好。”
女孩面上立时划过愧疚。这时才打量了温慈月的穿着,都是很普通的料子,甚至版型都很廉价。
她忙不迭找补:“……谢谢你救它,治疗费用让我来负责吧,我和它也算有缘,我来养。”
李玉瑶扯扯她的胳膊,“它就是流浪狗,连品种都算不上,治好了送给别人就是,没必要自己养。”
温慈月的手指到底被狗蹭到,软软热热的身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哼哼唧唧还带着一股奇怪味道的狗,让她不由自主摸了摸它的脑袋。她在这群人的眼里,恐怕也是一只没有品种的狗吧。忽然有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丁绯,”有人挤开围拢的人潮,“有人找你。”
温慈月旁边的女孩抬起头,小声且快速地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这小狗我要养。”她抽出被李玉瑶抱住的胳膊,往前快跑几步,到了一辆黑色越野的前面。
车旁立着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浓眉深目,非常英俊,一身蓝黑制服将他浑身的力量完美展现,就那么站着,就能吸引一众人的目光。
“教室没看到你,怎么在这儿?”魏寒冬垂眸,面前女孩光着两条胳膊,白色裙上溅着几滴水。丁绯瑟缩几下,不敢触碰青年审视的目光,压低声音说:“有只小狗被人扔进水里了……”
“一只狗而已,”死就死了,魏寒冬面无表情打断:“课不能耽误。先回去上课,你哥中午来,我接你去吃饭。”
“可是……”丁绯频频往后望,她喜欢小动物,更别提这只小狗就撞到她眼前,腿还断了需要救治,这么走了怎么行?可她又怕魏寒冬,不敢说话,纠结站着。
“既然没人要养,那就送到医院处理了吧,反正只是一只流浪狗,死就死了,命贱得很。”温慈月把小黑狗抱进怀里,对着丁绯笑了笑,没把眼神分给旁边的青年。
“……不要处理,我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道话音一同响起。丁绯急得不得了,小跑到温慈月身前,似是想要夺走,生怕温慈月把狗给杀害了。
她身旁的那个高大青年,雕塑般的俊颜像是被扔了一石头,幽深的黑眼睛流露出一丝懊恼,又在看到温慈月脚下聚了一团水痕时,重重压下一道阴影。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温慈月,这是被戏称财阀领地的西区,温慈月课程不在这儿。本是很惊喜的偶遇,可她湿淋淋,还抱着一只黑乎乎的狗,看样子,明显是跳水救了它。她喜欢动物?
魏寒冬百感交集,腿却不由自主走过去。
温慈月没管落在身上的目光,只对丁绯说:“你真要养的话,上课不方便,我有时间,可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它疼得厉害,不能再耽误了。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联系你。”
有了丁绯的联系方式后,请帖的事就好办了。碍于魏寒冬在旁边,温慈月出于莫名的原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在操办经管院迎新舞会的事。
“有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我,多少钱都治。”丁绯交代几句,赶回去上课。
人潮还没散。魏寒冬来到她面前,目光专注,在她湿漉的黑发停留一瞬,转而落定在瑟瑟发抖的狗身上:“她是我表妹,既然是她要养的狗,我送你去宠物医院吧。”微微一顿,他又说:“先把衣服换掉,湿了容易感冒。车上有我的……”
温慈月用眼神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发言,魏寒冬则沉默地望着她。温慈月很想转身就走,但怀里小狗哼哼唧唧,潮呼呼的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想了想,她摆出一副客套感激的表情:“那就谢谢表哥,劳烦您送我一程,到就近的宠物医院就行。”
魏寒冬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蜷了蜷手指,跟在她身后,等她上了后座,把门关上。
他回了驾驶座,车玻璃升上去,车内自成一方空间。
作者有话说:
提问丁绯,请问你拿的是什么剧本?恶毒女配、绿茶女配、傻白甜女配,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