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审讯灯关闭后, 仅靠顶部的灯光照亮。四周封闭,分坐两端的两人气息蔓延,以铁桌为分界线,泾渭分明。
温慈月眨眨眼, 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安德里家工作?”
魏寒冬垂了下眼睫:“我看到了你发来的信息。”顿了顿, 他眼底的犹疑忽而聚集成浓稠的暗色, 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发的人不是我?”
温慈月一句话, 他眼底稠云尽散, 她说:“是你。”
魏寒冬眉宇微松,尚显青涩的脸庞流露出红意,他眼睫扇动几下, 说:“收到信息时, 我正在训练场, 来得晚了。否则……”
他懊恼地捏紧了拳, 一双染着些许湿意的眼抬起,眼底压不住的关心担忧:“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我看了报告的事情经过,罪责全在他, 你别怕,我来就是带你离开, 不会让你平白遭受诬陷……”
他说着, 起身,要带温慈月离开审讯室。
可温慈月却坐在那儿, 昏暗光线下, 魏寒冬没看清她面容闪过的冷凝,反倒心脏跳动加速,垂落两侧的双手蜷缩起来,思考着她是不是害怕, 亦或是腿脚发麻,要他抱?
他被这毫无根据的臆想催逼的脖颈都泛了红,动了动唇,还未出声,前一刻的雀跃瞬间仿佛被一盆凉水泼中,顷刻间僵硬在原地。
她说:“你似乎对安德里的所作所为并不惊讶?”
魏寒冬视线锁住她,回答:“……来的路上,看过他的信息,知道了一些有关他的传闻。”
温慈月点点头,仰头望他,一截细白脖颈优雅美丽,如一株美丽花茎,脆弱易折,往下则是她的后脊,硬且直。
“来的路上看过,但是在此之前,早就调查过了吧。”
魏寒冬被她直勾勾盯着,让他再次想起他推门而入时,温慈月眼底不加掩饰的怀疑,如今,她眼底怀疑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她判断的自信。
他手指微蜷,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好像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从前的她是一只流浪的小狗,在他面前可怜又柔弱,让他恨不得捧在掌心,细细呵护。可现在的她……
更像是被他领回家后,懂得他的珍惜,清楚他的纵容,便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她锋利的棱角。
他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目露自信的人,心神不自觉摇晃一下。
不清楚她因何而变,但他因她的变化再次心动,仿佛平地一阵风起,将他的心脏吹成了一汪荡漾的水,在胸腔内翻涌成浪。
温慈月愤怒瞪眼:她在认认真真和他说话,他那是什么表情?来的时候喝酒了吗!
温慈月受不了被无视,她气愤地连维持人设都忘记,按开审讯灯,随手一拨,灯光直射向魏寒冬的脸。
青年一愣神,俊美的面容浮现茫然,然后,投给她困惑的眼神。
回应他的,是温慈月敷衍的解释:“……抱歉,手滑了。”
这么说,却没有关闭的意思。
她就那么仰着头,盯着被白光照射得无处遁形的青年,他浓眉俊眼,鼻梁高挺,在刺目的白光下,俊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温慈月晃神了几秒,目光自青年极艳极薄的唇上挪开,只盯他胸前的徽章,重复之前的问话:“……你早就调查过安家吧?在我发短信之前。”
她屈指,敲敲铁桌,铛铛铛。
魏寒冬的视线全都投给她。
沉默蔓延。
魏寒冬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
温慈月嘴角极轻的扯动一下,再次敲击桌面,话语带着肯定:“若非清楚安德里的德行,你在回复我信息还有进审讯室的时候,不会那么镇静,毕竟,我也算是……和你相熟的同学吧?你竟然一丝愤怒都没有,如果不是天生冷血,必然早就清楚。”
顿了顿,她动了动唇,一眨不眨盯着他,问:“你和安家并无牵扯,无缘无故怎么会调查他?”
魏寒冬几乎僵站成一块雕塑,沉默一会儿,他点头:“你说得没错,我早就调查过他。”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案后,温慈月眼睫眨动了一下,说出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许久的答案。
“你监视我。”
温慈月没放过魏寒冬面部的细微表情,她话音落地,青年维持极好的面具似被敲了一锤,隐隐能听见碎裂的声音。他眼瞳几乎暗成了沼泽,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白光放大他面部的表情,也将他一瞬间浮现的暴戾毫无遮掩地投给她。
温慈月抿了抿唇,手指一颤,想将审讯灯关闭。
他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好像戳穿他监视她倒像是做错事了一样?
“……喂,我没说错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温慈月强定心神,说道,“我看错了你,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没想到……”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她对他失望透顶!
温慈月是在看到他的回信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彼时,安德里死在楼梯口,安家乱成一团,温慈月主动自首,顺便趁乱将电击棒扔掉,然后,她点开了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
出了人命,她不得不求助魏寒冬的帮助,尽管她肯定自己属于正当防卫,可电击棒毕竟属于管制品,若真是被发现,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她抱着示弱的态度,看到了魏寒冬紧跟着她求救信息后,回过来的话。
他说:别害怕,我马上过去。
而温慈月上一条的信息则是位置定位图,以及简单的一句:救我。
乍一看,好像没问题。
可温慈月在魏寒冬推开审讯室时,瞥见他第一眼的瞬间,疑虑一股股冒出,连同那条本该给她安全感的回信,全都变成了他早有图谋的铁证。
他太冷静,太镇定。
仿佛一切在掌握中。
以温慈月对魏寒冬的了解,他现在正和她处在暧昧期,若是得知她的遭遇,见她的第一面必是惊慌,因为他不确定她遭遇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到伤害,他会藏不住关心的询问她,而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仿佛被冷落的幽怨。
魏寒冬不说话,只用一双黑眸锁着她。银鹰翅纹胸罩起伏,被包裹在制服下的胸肌,似蓬勃着一腔被揭穿后的怒意。
然而,温慈月知道魏寒冬不会打人。
她现在全然不顾以后如何和他相处,亦或是要不要借他势行事,全是早早抓住他尾巴的畅快。
似要揭穿他光明伟岸、高岭之花的皮下,一颗阴暗极端的心。
温慈月仰着颈,黑眼亮泽,直言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没有监视我?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是,”魏寒冬往前一步,说,“我早就调查过安家,清楚安德里的往事。明知你在安家兼职却不告知,故意等你落难再出现。我阴暗、卑鄙,我不是东西。”
尽管她掩饰极好,但他还是捕捉到一抹厌恶自她眉宇闪过。
那一瞬间,仿佛一柄利刃直插心脏,淋漓鲜血似带着能就将他冰冻的寒意,他的手指颤了颤,连同那张好看的唇也颤抖起来。
不自觉红了眼,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温慈月的身前。她被迫再度昂高了脖颈,被青年居高临下笼罩。
一阵寒意自他前进的脚步流出,以凸起的姿态刺破了先前的平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霸道地充斥左右。以铁桌为分界线的泾渭,霎时被掀翻。只余青年森森的寒意。
温慈月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彻底,一时被冲击地失了言语。
魏寒冬俯身,锋锐眉眼如一柄极好的刀剑,然而他眼周的湿红却减轻了几分力道,他张了张嘴,说:“……我让你恶心了,对不对?可是温慈月,我想不明白,我们以前那么好、那么好,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我发给你的信息,你总是敷衍,我约你出门,你总是推辞,你说只把我当朋友……”
他嗓音嘶哑,“行,当我不了解女孩,以为速度太过,我都依着你。可是你在做什么?你和别人亲密,你说他是你的同学,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对他笑,你和他一同进餐。你需要帮忙,不来找我,却要他给你介绍工作……”
“我嫉妒,我嫉妒!我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夕之间对我避如蛇蝎,我到底做过什么,让你否认从前的一切!”
温慈月被迫后仰,魏寒冬双臂压下来。他撑着扶手,造工极好的布料似撑不住胳膊□□的肌肉,隐隐有盘踞如龙蛇般的青筋暴凸。怒得极重、恨得极浓、委屈得极深的样子。
温慈月愣愣怔怔,完全没料到形势逆转,她再度处于弱势。
身前那人有着健硕的身躯,充满爆发的力量,五官充满侵略性的霸道,可此时此刻,却比她更像个受害者,通红着眼、粗喘着气,愤愤地要她给一个解释。
温慈月蜷了蜷手指:这怎么说得清楚啊!
心缝里涌出一丝愧疚,是有些对不住眼前的他。他满怀欣喜地准备告白,结果等来了一个重生有着未来记忆的温慈月。她果断转身离开,决定换个路走,独留他沉在过往的甜蜜中不能抽身……
可愧疚归愧疚,他现在能监视他,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
温慈月眨眨眼,看向眼球红得不像话的青年,他执着地盯着她,索要一个解释。
“其实我……”
温慈月眼神飘忽,思索话术,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怒极的音:“你又要编话骗我!”
咔哒一声响。
温慈月寻声望去,就见魏寒冬不知道从哪掏出了手铐,把她的手铐上,另一边连着他的手腕。
锈迹斑斑的镣铐发出清脆的响声,伴着他怨气满溢的嗓音:“别想再骗我,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就这么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刚重生的温慈月:踹开他现在的她:很好,刚开局就把他刺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