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领证
陈秀珠应声走上前,顺手拎起话筒:“喂。”
办公室里闲聊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人说:“陈工的声音老嗲的哦!”
“这不是屁话?人家跟对象打电话呀!”
大约是王冬生听到了办公室里的调侃,他笑了一声。
“找我有事?”
“我今天下去全部看过一遍了,几个料件机加工已经完成,现在正在焊接,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你不用惦记设备拖后腿的事。”
陈秀珠笑:“嗯,有你亲自盯着,我肯定百分之百放心。”
“正事说完了,问你个私事。”王冬生说。
“什么事?”
“结婚证明,你开好没有?”
陈秀珠抬手拂了下耳边碎发,眉眼带笑:“正准备吃完饭就去开。”
“我开好了。”王冬生语气轻快,“我这边周五下午可以提前下班,咱们周五抽空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好伐啦?”
陈秀珠笑着应了一声:“好的呀!。”
“那么,我去出图纸了。”
“去忙吧!”
挂断电话,陈秀珠看见大家都在看她:“看我做撒?”
“哦呦,没有想到,我们陈工也会这样发嗲劲的!”一个老师傅说道。
陈秀珠转头看去:“孟师傅啊!我在追设备改造呀!”
“晓得咯,发嗲是顺带的。”
陈秀珠不想跟老师傅争辩了,转头下楼去,到总务科。
午休时间,胡大姐拿着毛线在打毛衣,看见她进门,立马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哟,我们秀珠来了!”
陈秀珠坐过去:“大姐,给我开张结婚证明。”
胡大姐拿出制式证明纸张,行云流水般填好信息,盖章、落款一气呵成,把证明递到她手里。
看着证明上的名字,陈秀珠脸上露出微笑,兜兜转转,浮浮沉沉,终于她要跟冬生相守了。
胡大姐撑着下巴看着她:“证明开好,那酒席打算什么时候办呀?请几桌热闹热闹?”
“我还没定,打算回头跟冬生好好商量一下。我们俩都忙工作,暂时没想好要不要大办。”
“要办的!人生大事,哪能不热闹一下?你上一趟结婚,就匆匆忙忙领了一张证,这次可不能马虎了。”胡大姐立马劝道,生怕她委屈自己,“我给你出个主意。”
陈秀珠抬眸看向她:“大姐你说。”
“咱们厂里的职工小食堂啊!”胡大姐笑着说,“平日里工作日用来招待客人供餐,礼拜天全天空置,没人用。你们要是办酒席,直接跟厂里申请借用半天就行,场地免费,干净宽敞。”
她细细给陈秀珠盘算着好处:“掌勺的姜师傅你也清楚,手艺是全厂公认的好,红白喜事、聚餐酒席都拿手,味道不比外面国营饭店差。关键是用料实在、干净卫生,还不用花外面饭店那么多冤枉钱。请的都是厂里熟人、亲戚朋友,在厂里办酒席,还不用折腾跑路。”
陈秀珠心头一动,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这个年代,不兴铺张奢靡,简简单单、热热闹闹,便是最好的婚嫁仪式。在自己工作奋斗的厂里办酒,对她而言,也多了几分归属感。
她笑着道谢:“谢谢大姐替我着想,这个提议太好了。我等下跟冬生商量,定下来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客气啥!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晓得了。”
*
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
整周陈秀珠都像个陀螺,转个不停。
洗涤剂配方调试、样品测试、外销订单也时不时会找她,还有下周的报告会筹备,一桩桩事压下来,几乎没半点空闲。
周五午饭后,她抽空找张科长报备,请了两个小时事假。
张科长连连挥手,爽快批假:“去去去!终身大事,别的都靠边站,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秀珠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番。
她特意换上了连衣裙,认真梳顺了连日忙碌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小镜子薄涂了一点口红,拎着小巧的黑皮包,步履轻快地往厂门口走去。
走在路上,她忍不住暗自嗔怪自己。
她到底算不上天生精致的性子,一投入工作就全身心扑进去,穿衣打扮、仪容仪表全都随意将就。还好这几日忙碌,没和王冬生碰面,不然铁定让他见着自己潦草疲惫的模样。
王冬生早早等在那里,身上穿着的是之前陈秀珠给他挑的POLO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
看见陈秀珠,他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来了?”
“嗯。”陈秀珠仰头看他,眉眼弯弯。
“东西都带齐了?”王冬生低声询问,“结婚证明、户口证明、一寸照片。”
陈秀珠点点头,抬手打开随身的小皮包,一样样翻出来给他核对。她离婚后户口便迁入了厂里的集体户口,没有个人户口本,只有厂里开具的户口证明。
一寸证件照,还是办理香港出行手续时拍的。
王冬生垂眸看着照片上的人,又细细打量眼前的陈秀珠:“胖了点。”
陈秀珠立刻微微抿嘴,佯装不高兴地瞪他:“谁胖了?你瞎说有什么好说的?”
看着她娇俏的小模样,王冬生低笑出声:“胖了好看,气色足、眉眼亮。那时候太瘦了,看着单薄,没现在这么好看,这样才好看。”
“这还差不多。”陈秀珠笑着推着他上车,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抱住他的腰。
抵达民政局时,已是傍晚临近下班时分。
上次离婚,陈秀珠记得自己早上黄金时段来,都没人。
现在结婚即便是快下班了,前面还有三对新人在排队。
两人并肩找了靠墙的木椅坐下等候。
王冬生坐下的第一时间,就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整齐掏出自己的结婚证明、户口本、身份材料,拿出一张属于自己的一寸红底证件照。
陈秀珠也跟着取出自己的照片。
她下意识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摆正对齐。
他们俩的照片就要在一本本子上了。
总算轮到他们了,王冬生把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逐一核对信息,抬头确认两人意愿:“自愿结婚?”
“自愿。”
按手印、贴照片、签字登记。
陈秀珠低头看着证书上并排的名字,抬头看着他笑,那个傻子也在对她笑。
两人一起走出民政局,王冬生说:“时间还早,我帮你把宿舍的行李搬一搬?今天就搬去我那边住?”
陈秀珠闻言微微顿住:“今天先不搬好不好?”
王冬生眼里的期待落了空:“怎么了?”
“我这一个礼拜实在太忙了。”陈秀珠无奈叹气,认真跟他解释:“我接了个临时任务,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外贸研讨会。我稿子还没写。”
这是一个临时的任务,这场外贸研讨会跟她没关系,是一位领导提起她在广交会上的表现,说要让她来参加,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轻工品进出口公司专门对接了厂里,通知她参加一场市级外贸研讨会。
这场研讨会规格不低,场地设在外国语学院大礼堂,除了行业领导、外贸从业者,还特意留出大半席位,专供外语学院的师生旁听学习。
“研讨会的发言稿子,我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晚上还要熬夜赶出来。”陈秀珠拉着他的手,“冬生,今天先不搬。明天等我研讨会回来,把东西整理了,你明天下班直接来接我,好不好?”
发现王冬生脸上浮现失望地表情,陈秀珠安慰他:“我们以后要相伴一生的,不计较一晚上。”
其实他们又不像其他夫妻,还有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他们俩就是陪伴一起过日子。今天晚上睡一起,还是明天晚上睡一起,没区别吧!
王冬生点头:“知道了。我们去吃个晚饭?”
陈秀珠摇头:“我现在是明天要交作业的小学生,心里就那个作业,我先回去赶稿子吧!”
好吧!好不容易凑了时间出来领证,连个晚饭都不能一起吃?
王冬生无奈把她送回厂里,陈秀珠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可不舍,也不能帮她变出演讲稿来。
还是赶紧回去写稿子。
陈秀珠回了厂里,去食堂草草吃了两口饭,回到宿舍,她洗了把手,坐到书桌前,摊开稿纸,拿起钢笔,抓耳挠腮,迟迟没有落笔。
她不想写那种流于表面、人人都会说的空话、套话、场面话。
既然站上讲台,面对一整个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市里的外贸干部、进出口公司的领导,她就要讲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台下全是外语专业、一心想踏入外贸行业的年轻人,他们大多认为学好外语就能走遍天下,却大多不懂实业、不懂技术、不懂市场落地。
市面上也普遍存在一种误区:外语好,就能做外贸、拿订单、跑外销。
陈秀珠沉思良久,在纸上写下一句:只会外语,没有专业长处,你终究只是一个会说话的传声筒。
定了主题,突然就文思如泉涌,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很快写满了两张稿纸。
再通读一遍,做了修改,陈秀珠十分满意地站了起来。
打开橱门,拿出换洗衣服,打算去擦身,看见橱里挂着,她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件吊带连衣裙。
当时她一个冲动买了下来,回来了却没机会穿,胸口这里露太多了。
如果冬生……可惜没有如果,这么好看的连衣裙,连夫妻间增添点情趣的作用都发挥不了。
月有阴晴圆缺,她还是得接受,哪怕重生,依然会有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