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夫妻吵架
王冬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慧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门框、
刚才王冬生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可眼前家里传来的哭闹声,容不得她多思考那些。
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里挪,后腰的疼痛感一阵比一阵剧烈,冷汗再次浸湿了额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客堂间的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孩子的尿布,还有几件没洗的衣服,整个客堂间乱糟糟的,弥漫着一股奶腥味和说不出来的杂味。
裘素心瘫坐在八仙桌旁的长凳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时不时抽噎一下,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委屈。
宋老太太坐在另一边的竹椅上,脸色很难看,眉头皱成一团,眼底满是疲惫。
最让人揪心的是,摇篮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小脸涨得通红,额头滚烫,小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哄一哄、摸一摸。
吴慧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压过了后腰的疼痛和对宋兴业的疑虑。
她扶着墙,艰难地走到摇篮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回事?孩子发烧这么厉害,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哭?没人管是吗?”吴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腰的疼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吃力,可眼神里的严厉,却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老太太掀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抱怨,摆了摆手:“管?怎么管?我一把老骨头了,这两天又是做饭又是收拾,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精力管孩子?你倒好,出去针灸一趟,回来就摆脸色,是要死是吧?”
裘素心停止抽噎,抬起哭红的眼睛:“妈,我今天去做旗袍,回来明哲就跟我吵架,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对吧!我大姐结婚的时候,请了十个裁缝师傅到家里。可我呢!结婚连做一件新衣服都不行吗?”裘素心委屈。
“谁不让你做了?”吴慧气得浑身发抖,后腰的疼痛愈发剧烈,她扶着摇篮边缘,强撑着身子呵斥道,“你不能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家里一团乱,只有你阿娘在家,她老人家已经七十了,你把发烧的孩子扔给她?孩子是你生的,你身为母亲,照顾他不是天经地义?做旗袍比孩子的命还重要?”
被宋明哲发了一顿火的裘素心,又被吴慧发火,她从乡下回来,住进宋家,刚开始连一件衣服都不用她洗,宋家人说会为她安排工作。
可现在陈秀珠走了,他们一家子似乎打算让她顶上陈秀珠的位子。
“我是你儿媳妇,不是你们家佣人,今天礼拜天,你儿子休息,你老公也休息,你女儿也休息,我就抽个一个钟头去量个尺寸做件衣服,是犯了什么天条吗?”裘素心满肚子委屈。
“你!”吴慧被她气得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后腰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下意识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裘素心这话也不算错,这礼拜天的,家里的其他人死哪儿去了!
宋老太太见吴慧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知道她身体不好,过去扶着她坐下:“你看看你,气什么气?本来腰就不好,气坏了,可怎么办?”
“死了倒也清净。”吴慧苦笑一声,一屁股坐下去。
就是这样颓废,颓废到哪怕知道孩子发烧,她也不想动了。
门口传来响动,宋兴业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跨进门,一身笔挺的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油光滑亮,苍蝇站上去都会跌倒,连皮鞋都擦得锃亮,浑身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他妈、他老婆、他儿媳妇三个人坐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活像他死了,在给他哭丧。
宋兴业皱起眉:“做撒呢?一个个哭丧着脸,像是死了老亲娘一样,好好的礼拜天,弄这么晦气。”
吴慧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果然如王冬生所说,他从头到脚清清爽爽,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以前,男人的衣裳都是陈秀珠亲手烫的,熨得平平整整,从来不用他自己费心;如今自己腰伤缠身,家务大多靠七十岁的老太,谁有空给他烫衣裳?
宋兴业走近时,一股淡淡的雅霜香气飘了过来。吴慧一辈子偏爱百雀羚的醇厚,从来不用这种清甜的雅霜。
积压在心底的疑虑与怒火,瞬间被这股香气点燃,吴慧强撑着后腰的疼痛,仰头看着宋兴业,声音克制得发颤:“家里这么忙,这么乱,孩子发着高烧没人管,你礼拜天为什么不在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宋兴业闻言,嗤笑一声,一脸不以为然:“你滑稽伐?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打报告?礼拜天本来就是休息天,休息天出去寻朋友吃吃咖啡,还能去哪里?”
他语气轻佻,仿佛吴慧的质问是小题大做,是无理取闹。
吴慧再也忍不住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她猛地伸手,一把推开宋兴业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吃咖啡?宋兴业,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去会朋友,还是去跟别的女人寻开心?”
宋兴业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指着吴慧吼道:“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别的女人寻开心了?吴慧,你是不是腰不好,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我瞎说?”吴慧冷笑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冬生都看见了,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今天中午,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在红房子西餐厅吃饭。”
这话一出,宋兴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明明跟王冬生说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个穷瘪三,居然转头就告诉了吴慧!这种穷酸胚子,果然信不得!
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与心虚,很快就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不是你让我给素心找工作的吗?那个是赵英英老师,舞蹈学校的,我找她帮忙,给素心在舞蹈学校安排个工作,请人家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怎么了?”
这话倒是瞬间提醒了吴慧,之前确实跟宋兴业提过,让他给裘素心找份体面的工作,后来陈秀珠一走,裘素心要在家带孩子,肯定不能让裘素心出去工作。
吴慧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质疑:“现在素心已经不要去工作了,你还去找人家做什么?分明就是借口!”
被戳破借口,宋兴业非但不慌,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册那!吴慧,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要用人家的时候,求着人家帮忙;不用人家的时候,连请人家吃顿饭都不行了?都像你这样,做人这么小气,我的人脉早就断光了!以后家里再有什么事,谁还肯帮我们?”
吴慧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她死死盯着宋兴业的西装,语气里满是讥讽:“人脉?我看你是借着找人脉的幌子,跟人家风流快活吧!什么人脉,需要人家给你烫衣裳?需要你穿得这么光鲜亮丽,去陪人家吃西餐?”
这话戳中了宋兴业的要害,他瞬间心虚,眼神闪烁了一下,可很快又被恼羞成怒取代。他看着吴慧佝偻着腰、脸色苍白、浑身狼狈的模样,再想起赵英英红裙白肤、身姿窈窕、温柔体贴的样子,越发觉得吴慧粗鄙不堪,连半点女人的模样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我?”宋兴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贬低与嫌弃,“你作为一个女人,连男人的衣裳都不肯好好烫,让我出去穿皱巴巴的衣裳,弄得像个瘪三,丢尽我的脸面,你还有道理了?吴慧,你以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看看你现在,跟弄堂里那些滚地龙里爬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你还不如弄堂里的那些女人!只会在家发脾气、添乱,腰不好做不了家务,连孩子都管不好,你有什么用?”
这番话,字字诛心,她陪着他下乡吃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如今老了,腰伤缠身,却换来他这样的贬低与嫌弃,换来他的背叛与出轨。
吴慧气得浑身发抖,后腰的疼痛剧烈得几乎让她晕厥,可此刻,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痛楚。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宋兴业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比刚才陈秀珠扇宋明哲的那一巴掌,力道还要足。
宋兴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五道清晰的指印,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慧。
一旁的宋老太太吓得连忙站起身,去拉吴慧:“阿慧,你怎么能打他?有话好好说啊!”
裘素心也愣住了,忘了哭,坐在那里,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吴慧喘着粗气,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指着宋兴业:“宋兴业,你有良心吗?当年你下乡,吃不上喝不上,是谁陪着你?是谁省吃俭用,把粮食省给你?现在你回来了,日子好过了,你就忘了本,轧姘头,还这么贬低我?你不是人!”
宋兴业缓过神来,脸颊的疼痛感传来,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伸手就要去还手,却被宋老太太死死拉住:“你也疯了!她腰不好,你还想打她?家里已经够乱了,你们就不能省点心吗?”
“神经病啊!那个瘪三随便挑拨两下,你就信了?”宋兴业一只手使劲儿拽着吴慧,“走啊!跟我到隔壁去,面对面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