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合一
“辰光差不多了,秀珠、巧妹,你们下楼去,秋娣,水烧上。”林嬢嬢指挥着。
陈秀珠和巧妹阿姨应声下楼,刚站定没多久,巷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辆贴着红双喜的小轿车驶入职工新村,在遍地自行车的小区里,这个排场难得看见。
沿路晒太阳、收拾屋子、搬新家的住户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探出头张望。
“哦哟!小轿车接亲,派头介大!”
“谁家呀?”
“402,合资厂车间里的一个小伙子结婚。”
噼噼啪啪……
鞭炮响起,红纸屑漫天纷飞,落得满地通红,车门打开,新娘下了车。新娘子身上是一件正红色长袖连衣裙,鬓边别着一朵鲜艳的红绒花,衬得面色红润温婉。
“乖乖,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这个新娘子娘家厉害的。”
巧妹阿姨笑了一声:“是伊拉婆阿妈到日本买回来的。”
“是聘礼啊!”
“婆家这个家底可以的。”
“当然可以,小伙子在合资厂的呀!”
“你眼睛没带啊!没看见今天给新娘子铺红毯的是谁?”
“是陈工啊!”
巧妹阿姨跟在新娘身后,陈秀珠走在前方,新娘走两步,后方就立刻递上红毯,两人交替铺着红毯。
“红毯铺地,大吉大利;传宗接代,一代胜一代。”
一行人顺着楼梯缓步上楼,送亲、接亲的亲友上楼,二十八平的新房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屋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哗,实在容纳不下所有人,后到的亲友、围观邻居便自发站在走廊里。
阳光透过楼道窗户洒进来,陈秀珠和去接亲的两个小姑娘一起,给送亲的女方亲友倒茶。
陈秀珠给女方舅舅送茶水:“娘舅,吃茶。”
“哦呦,不好意思。”舅舅双手接过茶杯,“伊拉阿嫂,谢谢侬帮小夫妻俩分到这套房子,这套房子真的适意,独门独户、厨卫齐全,干净亮堂,小两口住进来太称心了。”
“比起老弄堂十几户挤一道、抢水龙头抢厕所的日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们小花花哭过了?”新郎官阿健看见被林嬢嬢抱着的笑囡囡。
“囡囡胆子小呀!小耳朵还精灵,听见炮仗声,吓到了。”
小家伙眼眶红红、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阿健拍拍手:“囡囡,勿怕勿怕,叔叔抱好不好?”
平日里,阿健和妹妹阿英有空就抱小囡囡,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立刻从林嬢嬢怀里探出身子,手脚并用地往阿健身上扑。
阿健接住软乎乎的小团子,抱在怀里。新娘子看向小囡囡,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孩子手里:“囡囡,红包拿好。”
小囡囡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纸包,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妈妈。
陈秀珠在旁边凑过来:“宝宝,恭喜恭喜呀!”
小囡囡像是听懂了,小手握着红包,两只手合在一起,笨拙地往前推了一下,作了一个拱手作揖的动作。
全场愣了一拍,然后爆出一阵大笑。阿健笑得肩膀都抖了:“哦呦!小花花这么聪明呀!还会恭喜恭喜!”
合资厂的一个兄弟拿着照相机挤过来:“新郎官、新娘子,坐床上,拍一张!”
陈秀珠过去接过了小囡囡,小夫妻俩坐在并肩坐在百子被上,背后是那对新郎新娘的洋娃娃。
老王对焦的时候喊了一声:“靠拢一点,笑得开心点。”
拍完小夫妻俩,小雪伸手把囡囡抱了过去:“我们和囡囡也拍一张。”
她把囡囡放在自己腿上,小家伙聚精会神地研究那只红包。老王又按了一次快门,小雪低头亲了一下囡囡的额头,囡囡仰头咯咯笑了一声,镜头正好抓住那个瞬间。
“吃水铺蛋了。”王家姆妈招呼大家。
一口锅煮着红糖水铺蛋,碗一个个码在灶台上排成一排。
走廊里的人排着队进来接碗,有人站在卫生间门口吃,有人靠在阳台门框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糖水。
等大家喝完蛋汤,林嬢嬢扯着嗓子喊:“阿拉接下去到隔壁日化厂食堂。”
小食堂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油锅滋啦的爆响声、砧板上笃笃的切菜声,混成一片。
张家爷叔站在厨房门口,正弯着腰给大师傅老姜递烟,一口一个:“姜师傅辛苦了”,另一只手已经给灶台上三个帮手各发了一根。
老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拍了拍张家爷叔的肩膀:“老张,侬放一百廿个心!小陈打过招呼了,今天一定让你有面子。”
“这个肯定的,你们辛苦了。”
“你去忙。”
张家爷叔从从小食堂厨房间出来,手里夹着烟,到隔壁大食堂。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已经摆开的阵势,长长呼出一口气。
亲友们陆续落座,他走过去发了一圈香烟,熟人见了都站起来拍他的肩膀:“老张,今天儿子结婚了,你这个排场也太大了。”
张家爷叔笑着点头,嘴里说着客气话,一包大前门很快见了底。
上海人结婚一般也就五六桌,他们家,除了老夫妻俩的亲眷,弄堂里的邻居单独划了四桌,都是平日里走得很近的老邻居。
他自己老单位来的师傅、师兄弟、几个要好的兄弟凑了两桌,新单位又来了三桌,剩下的全是阿健那边的同事和亲家的亲友。
要是放在饭店里摆三十多桌,那个价格他想都不敢想。幸亏秀珠帮忙,让他在日化厂食堂办。今天是礼拜天,食堂晚上只有上中班的工人吃饭,而且工人为了不停线都是轮岗吃饭,大食堂能隔出半边来给他们办宴席。
陈秀珠抱着小囡囡走进来的时候,王冬生已经坐在前面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摊着一本红纸封面的人情簿,他今天负责登记礼金。
姚永刚一家三口也到了,草儿正带着狗儿在桌边坐着,熊晓燕的儿子乐乐跑过来找狗儿玩。草儿看见陈秀珠抱着囡囡进来,连忙拍了拍两个小男孩的肩膀:“秀珠阿姨家的小妹妹来了。”
狗儿一听,立刻拉着乐乐跑过去。小囡囡趴在妈妈肩膀上,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满堂的热闹,看见两个哥哥跑过来,她像是认出了熟人,咿咿呀呀地朝他们伸手。
草儿接过小囡囡,陈秀珠坐到王冬生边上,亲友来得多了,王冬生一个人收钱登记来不及,王冬生收钱,陈秀珠登记。
进来的是张木匠在家具厂师兄弟,王冬生收了礼金,指了指靠窗第四桌说:“几位爷叔,那边一桌,上头有名字的。”
几个人往桌子走去,其中一个说:“这个小伙子,拉金荣阿哥进机械进出口公司的,是伊拉厂长。”
“伊拉厂长不是陈根兴的女儿二婚嫁的男人吗?”有人接了一句。
“边上那个就是陈根兴的女儿。”
“有个厂长女婿,张金荣这个隔壁邻居都能靠福,陈根兴还在码头背麻袋?”一个瘦高个的师傅含糊地说了一句。
几个人落座,一个岁数大一些的师傅笑:“有个厂长女婿算什么?他还有个合资厂技术专家的女儿。日化厂的人都知道的,日化厂赚十块钱,有三块钱是他女儿的功劳。”
瘦高个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当然喽。老张儿子那套房子的名额,原本是陈根兴女儿的,人家让给老张儿子的。”
瘦高个听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要死了,陈根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夫妻俩,还有一个老娘,六个人就住在三十个平方的老房子里。他女儿有房子,让给隔壁邻居?”
他干笑一声,摇了摇头:“养这种女儿,还不如当没养。”
全桌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有人反应过来,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那个时候,你在庙里修老爷,不晓得这桩事体。”
瘦高个还在一头雾水,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给他补课,说到陈根兴当初做了什么事,说到他事后醒悟却为时已晚。
瘦高个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搁:“册那,陈根兴这么拉三啊?现在肯定是大腿都拍青了。”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是的呀!要不然人家亲爹不管,管隔壁爷叔啊?”
酒席正式开场,什锦盆先端上来。盆底是糖醋小排和琥珀桃仁打底,围了一圈切得薄而整齐的盐水猪肝、白切猪肚、卤牛肉和煎带鱼,一片压一片码得整整齐齐,顶上盖了一层松散的肉松,正中卧着半只切了花刀的皮蛋。
王家姆妈催陈秀珠和王冬生:“你们俩先多吃点,等下要去分糖,发香烟的。”
上了几个菜,陈秀珠和王冬生多吃了几口,夫妻俩站了起来,一个拿了香烟去发香烟,一个提着袋子去发喜糖。
陈秀珠走到哪桌都有亲友站起来打招呼:
“陈工辛苦了。”
“阿哥阿嫂今天辛苦了。阿嫂今天除大力了,下午铺红毯、端茶送水忙到现在,亲阿嫂都不一定有你这么好。”
陈秀珠笑着说:“这是什么话?我生好小囡,是嬢嬢帮我婆阿妈一起带孩子的,孩子出生到现在,我给孩子洗尿布的次数,一只手都未必有。全是嬢嬢和我婆洗的。那就不是亲阿嫂了,可以说是亲阿姐了。”
“是的,是的。”
陈秀珠问:“菜可以伐?”
“菜好,手艺也好。”
陈秀珠笑着把糖递过去,“阿拉小食堂的老姜师傅做的,伊拉师傅是人民饭店老师傅,味道老好的,香港和新加坡的几位大老板就喜欢来吃他的红烧肉。”
王冬生还在发香烟,走过一桌又一桌。他们后面,林嬢嬢和张家爷叔带着儿子儿媳一桌桌敬酒。
吃完酒席,已经快八点了。
陈秀珠和邻居们一起回到弄堂口,小囡囡趴在王冬生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把爸爸的衬衫肩头洇湿了一小片,小嘴微微张着。
走到石库门门口,二楼窗户被推开了,阿珍阿姨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冲他们喊:“你们等等进去,我下来。”
她说完缩回去,窗户合上,过了几秒门就开了,阿珍阿姨趿拉着拖鞋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
巧妹阿姨一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有新闻,从她手里拿了几粒瓜子,问:“是隔壁有啥新消息伐?”
王冬生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小囡说:“我带她进去了。”
陈秀珠点头,跟王家姆妈一起听新闻。
阿珍阿姨往宋家那扇门瞟了一眼,又凑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人是回来离婚的,还说离婚是为了帮宋明哲出国,你们说滑稽伐?”
巧妹阿姨笑了一声:“这种事情都被你听见了?你这已经不是听壁角了,你这是躲到人家床底下去了吧?”
阿珍阿姨瞪了她一眼:“我听她哭声,裘素心哭着要跟明哲解释,明哲不听,她非要解释,那只能我来听。但是我听来听去,都没听明白,为什么要带老公儿子出去要离婚?离婚不是要甩掉老公吗?”
陈秀珠往宋家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记得上辈子宋明哲没有跟裘素心离婚,他公派留学去了美国之后才发现裘素心已经嫁给了一个美国老白男。
按这个进度,裘素心应该已经和那个老白男结婚了。
上辈子宋明哲心心念念要移民美国,那些能用的、不能用的策略,他在她耳边反反复复说了无数遍。
裘素心这个是走嫁美国佬拿绿卡的路。
跟美国人结婚,头两年只是临时绿卡,两年后面谈通过才能转正永久绿卡。
就算拿到绿卡,一旦被查出国内还有婚姻,就是移民欺诈,轻则取消绿卡,重则驱逐出境、终身禁入。
裘素心现在是想把这个雷给扫了,所以她回来跟宋明哲离婚。
她得让宋明哲相信裘素心,让他们俩离婚,然后让裘素心吊着他胃口,以为自己能出国,让他好好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我倒是听过这个讲法。有人为了移民,专门找美国佬假结婚,拿绿卡。拿到绿卡之后再跟美国佬离婚,回去跟国内的老公复婚,然后国内的老公,通过配偶关系出去。”
巧妹阿姨听完愣了一瞬:“个么,那个女人不是骗明哲?”
陈秀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不过这个终究不是正路,还是不要走的好。”
阿珍阿姨像是琢磨明白了什么,点了一下头:“原来是这样啊。”
陈秀珠相信,凭着巧妹阿姨和阿珍阿姨两张嘴,哪怕弄堂里一只猫,明天这件事也能传到它耳朵里。宋明哲在国内已经绝望,他迫切希望出国,这件事会让他上钩。
她恰到好处地收了话头,淡淡道:“伊拉的家务事,跟我们不搭嘎。辰光不早了,回去早点困觉。”
说完,她转身跟着王家姆妈走进家里
隔壁二楼的窗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宋明哲站在窗前,楼下那几个人的声音穿过夜色,全落进他耳朵里。
他转过身。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把裘素心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坐在床边,宋磊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细弱而均匀。
裘素心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宋磊,余光一直留意着窗边的动静。听完楼下所有对话,她转头看向立在窗边、身形枯槁的宋明哲,脸上全是委屈与柔弱。
“我说的话你不信,现在你的秀珠说的话,你总归信了吧?”
宋明哲没有说话,裘素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明哲,我真的没想到我离开之后,家里会出这么多事。我要是知道,我怎么会走?”
她垂眸,语气满是自责:“我真的万万没想到,我前脚刚走,后脚家里会接连出这么多事。婆婆出事、磊磊受罪、你受尽苦楚……我在国外日日夜夜牵挂你们,夜夜都睡不着觉,可我那时候自身难保,半点帮不上忙,我心里比谁都痛。”
说着,她起身上前,轻轻从背后抱住宋明哲的腰,脸颊温柔贴在他单薄的后背上,语气缱绻又恳切:“明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分最深。若不是命运捉弄,我们本该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孩子,长相厮守。都是这些年的波折,把我们硬生生拆开的。”
“不要再想秀珠了,好不好?”她声音放得更柔,“她和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她离开你的时候,你不记得了吗?没有半分留恋,转头就嫁给了王冬生。就像我们青梅竹马,她和王冬生,何尝又不是?”
宋明哲浑身一僵,脱口而出:“你不要瞎讲!秀珠根本不是那种人。她离婚之前跟王冬生什么都没有。”
裘素心听出他语气里那股子维护,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晓得的呀!我晓得的。我是说他们到底都是一个环境里长大的人,从小在一条弄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王冬生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你们家的煤球、修屋顶、换灯泡,哪一样不是他搭把手的?我也没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只是到底是一个地方长大的,情分总归不一样些。”
宋明哲无可反驳。那时候只要陈秀珠开口,王冬生就会来帮她,男女之间的事是没有,但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他没法否认。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国内,只能靠着每天拼命翻译,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孩子的医药费,自己彻底没了希望。
“明哲,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我也得为孩子着想,孩子得出国,美国医疗条件多好啊?国内治不好,国外也许就能了呢?”她回头看着床上的宋磊,“难道要看着孩子真的变成一个戆度?”
宋明哲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安静得不像孩子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那个曾经会追着他跑、会大喊“爸爸”的孩子,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裘素心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站在台灯的光里,神情温柔,目光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担忧。
他看着这张脸,曾经让他日夜牵挂、愿意抛下一切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他甚至觉得被她抱着的触感让他恶心,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闭了一下眼睛,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对不住。”
“实在是这一年我过得太苦太苦,把这一切都归到了你的身上。但是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在国内,你也不知道。”他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裘素心把头埋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瘦得突出的锁骨,她感到他确实瘦了,瘦得皮包骨。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没本事,好好的一个大学生把日子过成这副模样,怪得了谁?
她出国之后,难道就不难?二叔把她弄到美国,她很快就发觉二叔对她不单纯,但她没有退路。
为了留在美国,她只能顺从。后来被婶婶发现,二叔立刻翻脸,说是她勾引他。
那个疯女人把她赶出门,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差点流浪街头。但她抓住了戴维,那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美国佬。现在她帮戴维一起做生意,日子过得不要太顺心。
她吃过的苦、搏来的前程,凭什么要回头同情宋明哲?
心头冷嘲暗涌,她脸上却依旧盛满柔弱与委屈,她在他怀里抬起脸:“明哲,我们不说这些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以后,我们一家人的将来。”
宋明哲忍着恶心,摸着她的脸:“可我实在不舍得和你离婚,素心,我为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裘素心握住他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是假的呀!我们会复婚,我们会在美国团聚。”
宋明哲说:“让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