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修电机
外语学院宋明哲一人的开除处分。
但市机械进出口公司内部,却是腥风血雨。
这场诬告风波,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职场口角,是公司盘踞多年的老派系,借着新人上位、岗位调整的契机,精心策划的一场倾轧构陷。
市领导震怒,专门批示外贸系统肃风正气,韩总手握尚方宝剑,大刀阔斧。
连日来,公司内部处分通告一张接一张贴出,层层追责、一查到底,没有半点姑息。
最先被拎出来的就是钟主任。
此前所有人只当他是嫉妒新人、私心作祟,带头甩锅构陷、煽动流言,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
实际上,钟主任从来不是真正的操盘手,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出头鸟。
真正的根,是在公司那位资历最深的李副总身上。
这位副总是土生土长的公司老人,早年公司总经理岗位空缺时,他本是板上钉钉的接任人选,只差最后一步登顶。谁料上级直接空降韩总执掌全局,打碎了他多年的晋升期许。
自此,这位副总便在公司暗中拉帮结派、培植心腹、抱团排外,把持着维保、项目、后勤多条关键口子,表面依规办事、各司其职,实则私下结党营私、推诿掣肘,是韩总的心腹大患。
韩总隐忍数年,一直苦于没有合适契机、没有确凿实据,无法轻易撼动这股根深蒂固的老势力。这一场诬告风波,反倒是给了韩总机会。
钟主任带头构陷、煽动谣言、恶意打压实干干部,情节恶劣、影响极坏,开除。
负责汽轮机厂进口设备的核心大项目组主任,虽是随队奔赴广交会、身在外地,未曾直接参与造谣,但作为派系核心骨干,平日里纵容手下、遇事包庇、长期躺平推诿,默许下属抱团排挤新人、延误项目推进,负主要管理责任。最终被免去项目主任职务,降级调离本部核心业务岗,发配至边缘辅助岗位,扣除全年所有绩效奖金。
顾春芳作为谣言传播核心、诬告推手,肆意歪曲事实、煽动舆论、是整场风波的关键执行人;加上此前屡次推诿工作、消极怠工,拒不配合项目翻译攻坚,阻碍重点工程推进,也开除处理。
另外两名拒绝为王冬生翻译技术资料,刻意卡滞项目进度的老干事,也调岗。
传真室那位开除。
后勤科长管束不力、监管缺位追责调岗,免去后勤管理职务,下调至军工路港区仓库,专职负责仓库出入台账登记,彻底退出本部权力圈层。
短短数日,副总手下多年培植的一众主力心腹,走的走,调的调,盘踞公司多年的派系势力,终于土崩瓦解了。
那位老副总一夜之间羽翼尽失、势单力薄,彻底沦为架空闲人。
全公司上下人人震慑、噤若寒蝉。
韩总单独将王冬生叫进了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
韩总指尖夹着一支烟,靠在办公椅上,十分悠闲,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我来这么司几年了。一直搞不定这群人。没想到你一来,就给搞定了。”
王冬生真想跟韩总说,他也不想被骂,不想被查。
秀珠说了,其实当干部了,哪有不站队的,韩总是个实干的领导,可以跟,从今以后,他就是韩总的心腹了。
既然叫工厂,总要有实际操作的地方,韩总划了他们公司军工路的一间仓库,大概两千平米的地方,做新厂的厂区。
广交会圆满结束,被派去广交会的姚莉也回来了。
回来后,她直接调派给王冬生。
加上四个外语学院的学生轮番过来,对外交流的人是有了,但是新厂主打设备安装、故障维修、实地调试,最缺的不是笔杆子,是能上手、懂实操、肯吃苦的一线技术工人。
可到底该招什么样的人、怎么挑人手、去哪找踏实靠谱的技术骨干,王冬生毫无经验。
连日忙碌过后,回到家,夫妻俩吃过晚饭,在桌边闲聊,王冬生跟陈秀珠说:“后续大批量进口设备进场、安装调试、日常维保,我一个人根本盯不过来,偏偏我不知道该怎么挑人、招什么样的人。”
陈秀珠想了一下:“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是去各家厂?多盯一线干活的人。专挑那些年轻、踏实、肯闷头干活、手脚麻利、愿意学技术的年轻人。本事可以慢慢教,心性踏实、干活靠谱,才是最难得的。”
王冬生点头:“嗯,那就先看,不过要去日本,你们那些二手设备,我怕我搞不定。”
两人正说着,张木匠的声音:“冬生,出来搭把手!”
“我马上来。”王冬生站起来,走出去。
张木匠拿了工具箱等着他。
张木匠是弄堂里出了名的巧手能人,一手木匠活精湛扎实,除此之外,电工、机修、绕线、五金装配样样都会,是里弄里有名的百搭头。
王冬生的电工手艺,还是跟张木匠学的,张木匠最想教他木匠手艺,想要教王冬生做八仙桌,可惜王冬生做了一只小方凳就讨饶了。
木匠这个手艺,他还是放弃了。
他现在日常骑的这辆老式自行车,也是当年张木匠带着他,去中央商场淘了配件,一件件配齐车架、车轮、轴承、链条配件,两人亲手组装的。
张木匠指着地上这堆零件说:“弄堂里的抽水泵坏了,前天那场大暴雨过后,彻底转不动了,你帮我搭把手,一起拆开修修,重新给马达绕个线。”
这条老弄堂地势低洼,年代久远,排水设施老旧落后,每逢暴雨天气,必定积水倒灌。雨水排不出去,家家户户院子、屋内都会积水漫延,桌椅、木箱、被褥、家具全都漂浮在水里,家家户户苦不堪言。
为了应对积水难题,整条弄堂的居民凑钱合买了一台抽水泵,接在街边公用配电箱上。每逢下雨,邻里轮流值守,开启水泵往外抽水,才能勉强保住各家的财物。
可前日一场特大暴雨,狂风骤雨接连冲刷,水泵超负荷运转,硬生生烧坏了马达线圈,彻底瘫痪罢工。
若是修不好,再来一场大雨,整条弄堂必定又要淹水,家家户户都要遭殃。
王冬生应下:“爷叔,走,我跟你一起去。”
王冬生跟着张木匠快步走到弄堂口,放水泵的铁箱已经打开,水泵就躺在那里。
夜里巷道路灯昏暗,昏黄的光线堪堪照亮路面,根本看不清机器内部细小的线路与零件,根本没法拆机检修。
张木匠从工具箱旁拎出一盏老式手提太阳灯:“路灯太暗,看不清线圈,我带了灯,你接个电,咱们抓紧弄完。”
“好。”
王冬生走到街边公用配电箱旁,接好线路。
啪的一声。
雪亮的白光瞬间铺开,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张木匠蹲身下地,手里着扳手,打开水泵罩壳::“应该是线圈烧短路了,暴雨里一直硬撑,超负荷烧得彻底,不重新绕线,装回去也用不了。”
罩壳打开,王冬生和张木匠一起看,王冬生指着一块说:“是匝间短路,绝缘层烧穿了,连着几股铜线都熔在一起,要全部拆干净,重新绕线、重新做绝缘。”
说话间,张木匠开始拆水泵。
邻居们过来凑热闹,看两人修水泵。
“说起来,这几天我天天看见宋明哲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上学,还在家带着小孩、照顾吴慧。他不是大学生吗?正是上课的时候,怎么天天在家里?”
“对啊,我也看见了,请假了?”
外语学院的处分消息没传到弄堂。
王冬生手里拆着电机,听见他们这么说,他说:“他被学校开除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围观邻里齐齐愣住。
“开除了?!”
“好好的大学生,前途无量,怎么会被开除?”
王冬生一边清理泵内残留的烧坏铜线,一边随口解释:“他之前在校已经吃过两次处分,屡教不改。这次又在外造谣生事、歪曲事实、影响太恶劣,学校直接依规开除了。”
“我的乖乖,两次处分还不知收敛?”
“这可是大学生,多金贵的身份,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说开除就开除了?”
“那这么说,毕业证书彻底没了?十几年书白读了?”
“太可惜了!”
陈秀珠手里拿着一个玉米,啃着玉米看他们修水泵,怀孕了容易饿,她随时想吃东西。
“其实呢!伊英文这么好,靠英文,混口饭吃总归能行的。就怕是放不下身段,脸面。”陈秀珠说道。
一旁的张木匠手上不停,整理着全新的漆包线,摇头叹息:“宋明哲心胸太狭窄,自私自利,再高的学历也没用。”
王冬生小心翼翼剔除电机内部残留的烧焦杂质,清理干净卡槽,张木匠开始绕线,每一圈铜线排布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
看着张木匠专注干活的模样,王冬生心里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