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韩总回来了
中日日化研发中心负责人!
拿日本标准薪资!
这哪里是普通国营厂工人、普通干部能比的待遇。
短暂的沉寂后,邻居们一个个满脸惊奇,凑上前连连追问,眼里满是艳羡:
“哦呦!日本标准工资?!那得多少钱啊秀珠?”
“是不是比我们上海厂里的工资高出一大截?”
“我听说香港那边做工的工资,比内地翻好几倍!日本比香港还要发达,这待遇不敢想啊!”
“一个月能拿多少?秀珠你给我们说说!”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打听,好奇心拉满。
陈秀珠浅浅一笑:“别围着工资问啦。对了,我昨天分给大家的新洗衣粉,你们回家试用下来感觉怎么样?”
话题总算转到新的洗衣粉上:
“好用的!比以前老牌子洗衣粉干净多了!”
“味道老好的,晒完衣服满身香,闻着特别舒服。”
“就是有一点,洗完手容易发干、发涩,和老式洗衣粉的毛病差不多,不如肥皂温和。”
陈秀珠点头:“这个配方主打的就是低价走量、去污能力强,面向普通大众家庭。成本压得低,就没办法兼顾护手的温和度,这就是它和高端洗衣粉最大的差距。以后就用它来替代老的产品。”
“这样啊!”
“好的多少钱,这个多少钱?我们也想用好的。”
“好的那种,就是我前两天给你们拿回来那种,我们出厂价是两块一袋。”陈秀珠说道。
“两块?我们厂里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四十来块,光是洗衣服一个月都要贴出去好几块。”
陈秀珠笑:“两块是出厂价,那款洗衣粉在香港一磅,不满一斤,九两,定价是二十五港币,促销什么的,也要卖到十七八块港币,换算成咱们的钱,卖出去大概六块多,一袋。”
邻居们听完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六块多?就小小一袋洗衣粉?”
“哪里舍得天天用这种高级货!”
“也就香港人用得起,我们实在负担不起。”
陈秀珠点头:“所以那个是我们创汇的。这个也创汇,不过马上也会在国内卖,替代老的洗衣粉。定价也就是两角到两角半。全用得起的呀!”
有人连连摆手:“这个价钱么,还可以的。又香,洗得又干净。”
“我们什么时候能用好货啊!”
“是啊!用过好货了,差距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油脂化工和欧美、日本的差距,原料都是靠进口的。等我们国家自己发展了,就好了。”陈秀珠叹了口气说道,谁能想到几十年后,中国成了工业中的卷王,上海平均月薪都破万了,洗衣粉一斤也就是四五块,还要有买有送。
陈秀珠和大家闲聊,王冬生打了热水回来。
天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家,陈秀珠回到房间里,掐了一把王冬生:“你个十三点,说那些做什么?”
“就让他眼睛更红。”
好吧!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简单扒完早饭分头出门上班。
王冬生踩着八点的钟声踏进办公楼,这是连日来他头一回准点到岗。楼道里、办公室进出的职工,目光齐刷刷往他身上飘,交头接耳,视线里藏着打量、看热闹,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对面办公桌的钟主任搁下笔,皮笑肉不笑哼出一声:“王厂长,真是难得,今天倒是准时来上班了。前阵子半个钟头露个面就走,我们都快见不着你人影咯。”
王冬生淡淡一笑:“今天韩总出差回来了。”
说完端起空茶杯转身走到水房冲洗,回来拎着热水瓶笃悠悠泡上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雾气袅袅。
他坐下,摊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细细梳理昨日跑毛纺厂,了解印染设备记下的资料。
大家苦机械进出口公司这帮人已久,听见他是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人,主动去询问项目情况,都怀疑他是不是骗子。
他只能拿出工作证,拿出进口机械的资料,毛纺厂的人才相信。
他跟毛纺厂的人了解情况,那位同志一边说项目情况,机械情况,一边抱怨机械进出口公司的这群大爷。
有他这样态度好,愿意听他们讲的人,对方是知无不言。跨行业,怕什么?多看几遍就懂了。
笔记很多,整理誊抄,王冬生只管做自己的事。
直到他身边站了一个人:“王厂长,市外贸系统纪检调查组的同志已经在二楼会客室等候您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王冬生合上工作手册,起身往二楼走。
人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屋内压抑许久的议论立马冒出来。
“你们看他,到这个关头还一点不急。”
“他说什么?今天韩总要来,所以准时上班,噶嚣张哦!”
“上头调查组都找上门核实举报材料了,等核查结果下来,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这事要是被坐实作风有问题,别说刚到手的新厂厂长位置保不住,连带他老婆的岗位都要受牵连,两个人一锅端。”
“就是,仗着韩总撑腰目中无人,这回有苦头吃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冷不丁韩总的秘书推门走进来,扫了一圈屋内,开口通知:“钟主任,十点到大会议室集中开会,全员中层干部到场,不准迟到。”
众人瞬间噤声,各自低下头装作忙活手头工作。
办公室里众人手上虽扒拉着报表、单据,心思却全然不在工作上,隔个两三分钟就有人偷偷抬眼瞟一眼门口。
墙上挂钟滴答作响,分针一格格挪过,半个钟头一晃就耗了过去,王冬生始终没有回办公室。
有人按捺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去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我看问题小不了。”
“可不是嘛,寻常问几句话十来分钟就完事,哪有谈半个钟头还不回来的道理。”
顾春芳说:“你们说……会不会直接扣下,带走问话了?严重一点说不定当场就抓起来了。”
“也有可能。”
钟主任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钢笔,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时不时假意呵斥两句,却半点没有真的制止。
“你们少胡乱猜测,事情还没定论,别到处乱传闲话。嘴上积点德,等当事人回来再说。”
嘴上说着劝阻的话,可他半点没阻拦众人议论。
“都一个多小时了,人还没回来,这下真的悬了。”
“中层会议?上次哪个单位,领导开会,开着开着,把领导带走了。韩总不会也被带走吧?”
“越说越不像话了。”钟主任站了起来,拿了工作手册去五楼大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全是前阵子跟着韩总赶赴广州秋交会驻场的各科室骨干干部。
秋交会为期整整一个月,行内人都清楚,整场展会八成的订单、成交洽谈机会全都集中在前半个月,单位人力、业务骨干也全都扎堆在前半段驻守;等到后半旬,重要负责人、核心业务人员便会分批撤回上海本部。
众人分开半个多月才重新碰面,一时间氛围活络起来,互相起身打招呼,口袋里摸出香烟递来递去,烟气缓缓漫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广交会上遇到的外商、谈成的单子,顺带说起这几天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调查组上门核查王冬生的事。
一位分管食品设备出口的中年干部弹了弹烟灰:“我们走了半个月,怎么会传出这种流言?今年春交会的时候,我就关注日化厂了。以前,日化跟我们一样,主要出口就是针对亚非拉市场。今年春交会,日化就不一样了,放了卫星。这次秋交会,日化厂成交额增长保准又是拔头筹。人家可不是只跟日本高田日化敲定合资这么简单,当场还签了好几笔欧美长期供货订单。这里面的功劳,不能说多,三成都是陈工的。”
边上负责农业机械出口的老科长连连点头附和:“这话不假。我们想拿欧美客商订单难如登天,人家本土品牌垄断市场,门槛高得吓人。人家日化厂,东南亚、中东客商抢着订不说,西欧、北美采购商也大批量下单。人家轻工品进出口的人,人五人六,搞得像是他们的功劳似得。明明就是日化厂的功劳。”
角落里一名跟钟主任走得近的人低声插了句:“业务做得再好又能怎么样?私德要是有问题,一切都是白搭。现在调查组专门找上门找王冬生谈话,传出来的举报内容可不轻,真要是核实坐实,夫妻俩全要吃夹子。”
那位分管食品设备出口的干部说:“广交会上我跟陈工打过交道,陈工给人的感觉老正气的。这种话,我是不太相信的。”
“可无风不起浪啊,不然调查组为什么约谈王冬生?”年轻科员依旧不肯松口,“你们不在的时候,他基本上都不来厂里上班,来了也就坐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就走了。”
外头脚步声响起,韩总出现在门口,他身边正是据说正在被约谈的王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