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里岩壁的颜色发暗, 还有隐约的铁锈红。
庄灵秀道:“矿藏就在这个地方了。”
李行弱下马走近,细看那些岩层,石头上有些地方泛着光, 她用手一摸,又硬又沉。
“这是土锭铁。”锦歌对铁矿有些了解。
庄灵秀道:“品相好的, 就是这种红。我们村几十年来,都是用这种铁打造的农具和兵器,比外头买的结实多了。”
她又指向岩壁上暗色的纹路:“看到没?顺着那里挖下去, 能挖出不少。”
伏维则好奇地问:“怎么没见人开采?你们不采, 就会有别人来抢吧。”
庄灵秀看她一眼:“哪敢大张旗鼓地采?骆越人就隔一座山,让他们知道了, 来抢怎么办。”
她下巴朝前一指:“好些地方我们都做了伪装,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我们想采的时候, 也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挖上一点。”
李行弱观察了一圈地形。这处地势其实挺隐蔽的, 两侧有树林遮挡,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 其实很难发现。
“你们怎么运出去?”她问。
庄灵秀:“夜里走小路,驴驮人背。”
李行弱点点头, 围着岩壁往前走,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不远处有影子一晃而过。
她停下脚步,跟在后头的几个人也停下来。
大家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林木间隐约有人影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树后。
“鬼鬼祟祟的,不像本地百姓。”锦歌低声道。还好出门习惯带弓箭,她将弓取下来攥在手里。
伏维则也觉得怪异:“本地人何须偷偷摸摸。”
李行弱没接话, 视线扫过四周,将可能藏身的地方大概搜了一遍。
片刻后,手指点了几处:“不是一个人。那边,还有那边。”
其他人跟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但盯着看一会儿,确实有几个人影。
还是三个人,分散得很开,在树林里藏躲,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是探马,来探路的。”李行弱判断道。
“一定是骆越人!”庄灵秀脸色刷地白了,“这附近就只有他们。”
李行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伏维则和锦歌道:“你们俩,从两边绕过去。”她指了之山坡左右,“别打草惊蛇,看清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走,马上回来。”
“是。”伏维则重重点头,立刻催马钻进了左边的林子。
锦歌也不耽误,握着弓往右边去了。
李行弱向庄灵秀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跟上。两人牵着马退到一块两人高的石头后面,蹲下身子。
“他们以前这样探过么?”她问。
庄灵秀脸色难看:“这边有陷阱,他们来过几次就不敢轻易进了。这些年顶多有一两个平民摸过来偷粮,可从没像这样派探子的。”
李行弱侧耳听着动静,一阵风穿过了林子,吹得树叶哗啦啦响,也吹得庄灵秀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庄灵秀心里在发毛,不由得攥紧了缰绳。那头毛驴也乖觉地站着,连耳朵都没扇一下。
过了片刻,两个人一前一后回来。
伏维则禀道:“离这儿不到一里地,有五个人,都带着刀。走得很慢,边走边看地上,像是在找什么。”
“在找陷阱。”李行弱断定,又扭头问锦歌,“你那边如何?”
锦歌道:“我追的那个钻林子太深,跟丢了。但我绕到山梁上往下看了眼,山坳里竟然有一支骑兵。大概上百人,都穿了甲衣,装备十分齐整。这会儿马都歇着,人在吃东西,我猜是在等探马回去报信。”
“人铠还是马铠?”
“只有骑兵铠,还是多年前的皮甲样式。”
“肯定是冲我们来的!”庄灵秀腾地站起来,“他们这是要进村!”
李行弱冷静地回想了一下来路:“如果从这个方向进攻,只能用陷阱暂时拖住。但他们派出好几路探马,显然是在标记陷阱位置,方便骑兵畅通无阻地翻过山。”
“好啊,这群王八羔子,我跟他们拼了!”庄灵秀急得咬牙,一把扯过毛驴缰绳,翻身上去,“我马上去告诉太奶,召集全村人御敌。”
李行弱没有阻拦:“你先回去,召集可用的壮力,我们随后就来。”
“好!你们小心。”
情况紧急,庄灵秀也不磨蹭,双腿一夹,毛驴飞快地蹿了出去。
“府主,怎么办?”伏维则也从挎包里抽出图嘎刀,紧紧攥住。
李行弱道:“看到的那几个探马,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你可有把握解决?”
“交给我。”伏维则将图嘎刀往腰间一插,飞身上马,“我这就去把他们捅成筛子。”
“别急。”李行弱叫住她,“你从左侧绕过去,锦歌从右边包抄,我从中间穿过去。”
“明白!”
两人应声而动。伏维则钻进左边林子,锦歌也从另一边包抄过去。
越往树林深处,光线越暗,还有到处爬绕的荆棘。
伏维则伏在马背上,控着马慢慢走,尽量不发出声响。
大约过了半刻钟,终于发现探子晃动的身影。有人在扒拉草丛,有人拿着刀往草木里戳,还没察觉到危险靠近。
她数了数,又多了几个探马,统共是七个。
伏维则握紧刀,准备靠过去时,一支箭“嗖”地飞来,钉在其中一人后心。
那人瞪大眼睛,连箭从哪儿来的都没看清,闷哼两声便栽倒在地。
箭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是锦歌那方。
探马们这才惊觉,纷纷拔刀,也不敢声张,只是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一抬头,看到了骑马站在上方的伏维则。
伏维则咧嘴一笑,无情嘲讽:“警惕性好差。”
“别慌,她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领头那人用骆越语低喝一声,几个探子握刀就要冲上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伏维则懒得管,兴奋地一扯马缰,“看姑奶奶踩不死你!”
她纵马踏上去,把最近那人一脚踹翻,马蹄跟着又重重落下,直接把人踩得口吐鲜血。
伏维则弯腰探手,劈手夺过一把刀,反手两刀,就结果了两个人。
锦歌那边也不落后,又一箭从林深处飞来,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一个。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合力围杀,七个探子一个没跑掉。
伏维则顺路帮着拔了箭,和锦歌碰头:“府主没有带剑,我们快点和她会合。”
此时,李行弱正盯着剩下的探子。
那人个子高,走得也快,边走边四处张望,显然是个老手。
李行弱绕到侧后方,捡起一颗小石子,往他左边一丢。
石子砸在树干上,啪的一声,引得那探子立刻转头朝那边看,握着刀慢慢走过去。
那人走到那棵树前,什么都没发现。他一脸疑惑地回头,李行弱突然从树后闪出,一手勒住他脖子,一手扭住他握刀的手腕。
探马看不清身后的人,惊恐地瞪着眼,仅呜咽了一声,刀便脱手往下掉。
李行弱脚尖一挑,将刀捞在手里,顺势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肉:“谁派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探马嘴里叽里咕噜一通,听不懂,像在求饶。
李行弱不耐烦地打断:“说人话。”
探马浑身发抖:“我、我是骆越良民,就想偷点猎物……去市集上换点钱。”
李行弱用力将刀锋一送,血珠子渗出来:“这么不想说实话,就别说了。”
探马腿一软,险些跪下:“别、别杀我……我说……是我们将军派来的,打算扫荡芙蓉乡,搜刮些粮食和牲口。”
李行弱:“来了多少人?”
“八十来个骑兵……你也知道,我们骆越是小国,不敢惹大邦。可这两年穷得没法子,只能偷偷摸摸扫荡边境上的村子。”
李行弱眼睛一眯:“扫荡不就是屠村。”
探马答不上来,只哆嗦着问:“能、能不能放了我?”
李行弱一笑:“不行。”
远处传来响动,料着是伏维则她们得手了。
探子听见声音,张嘴要喊。她手上果断一抹,血便喷了出来。
伏维则和锦歌循声找过来,只看见倒在她脚边的尸首。
“是我跟丢的那个。”锦歌道。
李行弱把抢来的刀在尸身上潦草地擦了擦,蹭掉大半血迹,随手挂在马鞍旁,重新上马。
三人骑马赶到锦歌发现骑兵的地方,居高临下往山坳望。那支骑兵还在休整,隐约能听见马的嘶鸣。
李行弱一扯缰绳,将马掉头:“时间紧迫,立刻回村。”
太阳渐渐偏了西,必须尽快让村民知道敌袭。
庄灵秀骑着毛驴,发疯般地往村子方向冲。
一口气不敢松,进了村口便一路跑一路喊:“敌袭!敌袭!各家相互转告,听庄主指挥,做好御敌准备。”
路边听见的村民也不多问,撂下活计就往自家跑。路上遇到了人,你传我,我传他,把有敌袭的消息飞快传了下去。
庄灵秀赶得飞快,冲到了瞭楼,从驴背上跳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她顾不上喘气,一头扎进瞭楼前的小瓦房。
屋里坐着个半大少年,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盹。庄灵秀一把拽住他胳膊,气都没喘匀:“骆越人来屠村了!快、快敲钟通知大伙!”
少年一个激灵,瞌睡全飞了,抄起手边的铜锣冲到门外,抡圆了胳膊猛敲:“敌袭,敌袭!楼上敲钟……”
庄灵秀重新爬上驴背,打算去找庄云梦,才跑出几十步,瞭楼上就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钟声传得远,把整个芙蓉乡的人都惊动了。
田里除草的人直起了腰,水边洗衣的人撂下盆,学堂里的师生们也停下课堂,涌出了学堂。
钟声是敌袭的信号,村里人人明白。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乱窜,男女老少都各自跑回家去,从匣柜里取出刀,摘下墙上挂的弓,提起墙角的棍,站在院子前等消息。
庄灵秀还没回到庄家宅子,半道就遇上了骑驴来的庄云梦。
庄云梦一脸肃然,相当冷静。看见她煞白的脸,只道:“莫慌!你能回来报信,说明还有准备的余地,咱们边走边说。”
“是。”庄灵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庄云梦,顿时安心不少心。
“是骆越人。”她嗓子被风灌得难受,用力吞了口唾沫,继续说,“差不多上百骑兵,就在后山那边的山坳里。他们派了探马在后山排查陷阱,被我们撞上了。”
庄云梦皱眉:“探马杀了?”
“我先回来报信,李娘子她们还在后面收拾。”
庄云梦点头:“先去议事堂,跟大伙碰面。”
附近的村民来得最快,等到议事堂时,都聚了不少人。青壮站前头,手里拿着铁剑和□□,年老和体弱的站在后面,抱着孩子,手里是有什么拿什么。
大家都很激动,虽然也害怕,但眼睛里都充满了斗志。
“庄老,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对,咱们不怕!敢来咱么村的,甭管阎王小鬼,杀他个片甲不留。”
庄云梦走到堂前的台阶上,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走人户,明天待客,日更选手呆滞地看着榜单字数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