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两军在京畿三百里外列阵, 从清晨打到入夜。柳家启的兵马疲惫不堪,阵型被冲垮,裴固几乎以碾压之势推进, 逼得柳家启大军节节败退,最后退守到王都城下。
西瀛的贵族们知道王都保不住了, 早就安排妻儿老小带上金银细软,混在逃难的百姓中出了城。如今关在城里的,只剩下西瀛王和王公大臣, 外加满城逃不了的平民和奴仆。
败局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城头守军士气低落,已经无心恋战, 要么解甲逃窜,要么消极防守。
得知王都被中土的大军围成了铁桶, 聚在殿上的大臣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垮着脸, 比死了爹娘的脸都难看。
西瀛王问起来,不是劝他乔装出逃, 就是劝他开城纳降,保全满城百姓性命。还有说, 先把王子王孙秘密送出城,留下王室血脉。
只有满头银丝的老将军拄着拐杖,用嘶哑的声音道:“老臣从先王时便在这殿上站着了,一直站到今天, 从未软过双膝!投降?将来到了下面,各家祖宗的脸往哪搁!”
老将军把拐杖砸得砰砰作响:“宁作刀下鬼,不作亡国奴!陛下是一国之君,应该穿上盔甲, 提起刀剑,带着大家杀出去,和他们拼命,而不是坐在这里垂头丧气。”
西瀛王坐在御座上,十指没入发间,把乱发揉得更乱:“老将军,这支军队如有神助,不再是四十年前一只手便能碾死的蝼蚁。”
他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眼皮快掉到颧骨上,背也压垮了。
老将军还在苦口婆心地劝:“陛下,王都城高墙厚,粮草充足,一时半会儿不易攻破。且海外还有三万驻兵,可作为后撤的去处……只要人还在,重新壮大起来,仍有复国的希望。”
听到这些话,西瀛王非但没有受到鼓舞,反而觉得好笑:“拿什么复国?就靠那三万兵马?”
“三万也是希望!”老将军激昂道,“届时再召集流亡海外的子民,重组大军,何愁报不了仇!”
他的声音掷在空旷沉闷的大殿,没有激起回响。大臣们仍然埋着头,苦着脸。
西瀛王摇了摇头,望着牙快掉光的老人,反而平静了不少:“老将军,当年面临亡国的中土,也如寡人今日之心境么?”
大臣们愣住。
老将军嘴张开着,浑浊的眼珠轻颤了几下,不由衷道:“臣……臣不知。”
西瀛王喃喃道:“我听外祖说过,他踏上中土,在那里见到了文明的繁荣,掠来的财宝顶破了仓库的门窗,抢来的首饰压弯了女眷的脖子,如果不是路途遥远,他连铺地的砖、贝壳做的窗都想撬了带回来。”
“我们当初杀了百万中土人,以为是祭旗的牺牲,其实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目光像风中残烛,想燃烧黑夜,但已经不能够了,“如果敌人一直那么软弱就好了。”
老将军眼角滚下了泪:“陛下,再谈过往已无意义。还请陛下保重御体,振作起来。”
西瀛王没有答话,只是看向案角的烛台。夜风灌进来,火苗晃了几晃,终究没撑住,熄灭了。
大殿陷进了黑暗,西瀛亦是如此。
……
李行弱收到密信,密信以暗语形式写明,元帅裴固将在五日后的子时初刻发起进攻,届时以第二轮鼓号齐鸣为号,城中遗民听到后,会里应外合,助大军打开城门。
李行弱看完了,让伏维则回执,并问她云襄到了哪里。
伏维则回道:“皇孙和王副帅会师,将协助副帅攻打南门。”
她说完笑道:“陛下,还有一个好消息,他们的大将柳家启折损了三万人马,气急攻心,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如今卧病在床,已经两日没出营应战了。”
李行弱道:“还没他爹柳家德真一半行。自己气死了便罢,若是没死,届时活捉回来,将他和那帮贵族千刀万剐,方解我数万万黎民之痛。”
伏维则攥起拳头:“只需再等五日,便是他们血债血偿之时。”
五日后,子夜。
号角声响彻夜空,全军发起总攻。
西瀛王和众臣登上高楼,扶着栏杆往前方眺望。
黑压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战马嘶鸣声伴着士兵的喊杀声,碾向了城门。
随之而来的,漫天火药箭落进城楼,夜空被照亮了大半。
大臣们眼底被火海映亮,脸色白到吓人。
“陛下,守不住了,快进密道离开王宫吧!”
“再迟就来不及了!”
“出了北门,车马就在暗渠接应。此刻敌军的重心全在攻城,等攻进来,想走就来不及了。”
大臣们顾不上礼数,全部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
西瀛王岿然不动,盯着那片火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楼。
远处是攻打王都的巨响,宫里面也都乱了。
宫人们没有方向地奔逃着,有的撞在了一起,有的争论着往哪个方向逃,再没有平日里按部就班的传话声。
西瀛王穿过混乱的人群,在朝殿前停下脚步。
王后、妃嫔、以及王室子女全部聚到了一处,相互抱着、安慰着、抽泣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缩在各自母亲怀里,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后见他进来,未语泪先流。
西瀛王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忽然抬手将头顶的冠冕摘了下来。
殿内的哭声更浓了,他背过身,望着跟上来的大臣,却不见老将军的身影。
厮杀声越来越近,不多时,号鼓齐鸣,发起了更凶猛的冲锋。
四路人马如同利箭一般刺向四道城门,火把烧成一片,城上守卒惊惶大乱,慌忙举弓退敌,漫天的箭矢,如蝗虫般漫过夜空,却根本抵不住十几万大军的铮铮铁蹄。
城上箭雨不断,城下竖起盾牌,铸成了一道移动的铁墙。
李行弱冒着乱矢冲在最前,马槊左刺右扫,将西瀛兵挑开一片又一片,亲自劈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待到城门之下,城墙上的箭雨渐渐稀了,城上的王旗也被澄空一箭射落在地。
身后大军踩着王旗,涌过她身侧,刹那间灌满了整个王都北门。
城外是震天响的喊杀声,城内各大贵族的府中,早已做好准备的遗民们拎起手边的利器,砸开府门,砍杀了家奴,带着家小一路冲上街市,迅速汇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嘶吼着朝城门涌去。
守卒还在仓皇应对城下的攻势,尚未反应过来背后的突袭,就被这群手持杂械的遗民扑倒在地。厮杀和惨叫声中,遗民们大喊着“回家”,越战越勇,把守卒砍倒一片,用肩膀狠狠抵住门闩,奋力往两边推动。
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城门开启了,大军高呼着杀了进来。
柳家启带病上阵,随着城门失守,他攥刀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喉头猛地一呕,一口血喷出,人便往后倒下,再没有爬起来。
主将在阵前死了,城门上的守军六神无主,丢下弓箭便逃。将军拔刀砍翻了两个逃兵,厉声喝止,可刀一拔出来反而跑得更快,相互推搡着,谁都顾不上谁。
但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一个都跑不掉了。
两派人马搅在其中,就像盆里的鱼,一方拼命往里面杀,一方拼命往外挡,夜幕下的杀声大得吓人。
庄炟和谈金玉领一队人马,在后方坐镇。
裴固从东门杀入,一把长刀横扫,率着大军踏着地上的尸首和断旗,直插王宫。
身后步卒贴着裴固撕开的口子,两翼铺开,把敌军一步步逼向绝路。
王弘、云襄和庄炟从南门突进,步卒举盾推进,压过门洞。片刻后,宫城里燃起了大火,浓烟腾起。
谢桓鸾、乞弗兰祉、王蔚从西门砍杀进来,张开了人墙大网,将落荒而逃的士兵宫人笼在其中。守军早就疲惫不堪,一路退,退到了宫殿广场上。
李行弱和澄空最后从北门杀入,城门被内应的奴仆打开了半扇,门缝内挤满了人。遗民们抵住门扇,守军们用长矛乱刺,地上倒下了无数具尸身。
澄空举枪几个横扫,扫飞了守军,翻身落下鞍来,双掌撑住门板,推开了剩下的半扇。
李行弱策马驰过,青底银纹的北斗大纛前压,铺天盖地的甲盾簇拥着她,铁甲的铿锵声砸在地面,大地在震颤。
守军被这阵仗逼得连连后退,举着的刀尖不住发颤,有人腿软跪了下去,有的丢了兵器转身要跑,但弓手早已排开,箭矢漫天飞过,将逃兵射成了马蜂窝。
李行弱随着盾墙一步步推进,那一刻像是天光照了进来,照在那些脸庞瘦削、被烟火熏得黝黑的遗民脸上。
众人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一个老人佝偻的背上负着包袱,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伸手朝李行弱的方向指着:“你们……你们真是朝廷的大军吗?”
澄空向李行弱看了眼,点头道:“是,我们是朝廷大军,来履约接你们了。”
老人目光发怔,眼眶一下涌出了泪:“好啊,好啊,朝廷没有忘记我们……”
他连说了几句好,脸上老泪纵横,再说不出多的话。直到家人过来,将他搀住。
李行弱看向这些灰扑扑的面孔,老少妇孺挤在一起,衣裳几乎不能蔽体。她紧了紧手中的刀,振声道:“乡亲们,战事还未结束,都到朕的身后来!”
龙盾军变了阵,从遗民外沿穿过去。士卒们则驮上腿脚不便的伤者,搀上老人,背上小孩,一人带几个,将遗民护在阵心,朝宫内移动。
几路大军分别往宫城冲杀过去。
云襄挥着长槊,和澄空破开宫门,一路杀到了王宫前殿广场。
她身上银甲血污遍布,眼神却像两簇不灭的火,一槊戳翻一个敌军,再反手一抽,将冲上来的两个士卒拍飞。
正杀得兴起,侧面忽然甩出一根钢鞭,她举槊格挡,钢鞭已经砸上了左肩。她身子向侧歪斜,当即滚落马下,背脊撞在了地上,胸口顿时有一股气血翻涌上喉咙。
下一刻,那敌将纵马过来,马蹄高高扬起,眼看要朝胸口踩下来,吓得她忘了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澄空从侧面杀了过来,飞身一跃,一拳砸中了那马的脖颈。
那匹马仰天长嘶,四蹄一软,轰然倒下去。背上的敌将跟着摔出了几丈,还没来得及翻身起来,澄空已欺身压上,反手一刀扎进脖颈。
好险!差点就没命了。云襄身上冷汗淋漓,后怕地软在地上,大口吐着气:“还好你来得及时。”
澄空重新跳上马,俯身朝她伸手:“有没有事?快上来!”
云襄顾不得擦额上的汗,稳了稳心神,一把攥住她手腕,翻身跃起,落在了她身后。
两人共乘一匹马,在士卒们的掩护下,冲到了前面。
一个时辰后,内外大军在前朝大殿合流,把遗民们安置在广场上,又分头去抓王公大臣和后妃宫人。
李行弱站在大殿阶前,浑身是血,披在战甲外的氅衣全是深浅不一的刀口,却仍站得笔直,不动声色地听着乞弗兰祉汇报各处清剿进展。
“……宫城所有门都已拿下,珍宝库、武器库、藏书库全部封存。王蔚那小子跑得快,运气也不错,一来就捆了二十多个王室宗亲,立下大功了。裴帅那边抓到一个老将,还有几个文臣,五花大绑等着陛下发落。只是……西瀛王跑了,谢桓鸾带兵去追了。”
眼前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抓人绑人。
李行弱不紧不慢地捞起刀帕,将刃上的血从根擦到尖,再翻面擦一遍,直到锋刃雪亮,映出她冷肃的眉眼。
“宫城戒严,可疑之人全部拿下。”她手腕一震,将刀还鞘,“云襄呢?”
乞弗兰祉道:“跟澄空在一路,这会儿还不知道情况。”
话音落下,一串杂沓的马蹄声传来。
“阿奶,我在这呢!”云襄飞身下马,兔子似的,几步窜到她面前。
李行弱目光从头扫到脚,甲胄沾了血,微湿的乱发黏在额上,但是左边胳膊却无力地耷拉着,一看就是受了伤。
“手臂怎么断的?”她皱着眉问。
云襄低头看向左臂,笑着说:“钢鞭砸到了,不太疼。”说着举起没事的右手,“这只手没事,拿刀没问题。”
李行弱侧头叫伏维则:“传行军太医。”
云襄抹着脸上的汗:“阿奶,不疼的,忙完了再看都行。”
李行弱道:“任何时候,你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
“现在是不疼,待会儿疼起来可别喊。”澄空揶揄了一句,把枪扔给士卒,朝李行弱拱手,“陛下,谢将军那儿还要人马,臣去助她一臂之力。
“去吧。”
李行弱点了头,看她纵马走远,招手把云襄叫来身边,握住肩头认真看了看。
云襄龇了下牙,没喊疼,但胳膊还是软软地垂在身边。
李行弱道:“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厉害是厉害,但也把自己置于险境。”
云襄得意道:“阿奶,我杀了两个敌将呢,大家都说我是斩将的好手。”
伏维则已经把行军太医带了过来,闻言道:“小皇孙还是先把手接上吧。”
行军太医背着药箱,被伏维则拖过来,满头大汗不说,气都还没喘过来。
他叫伏维则帮忙把甲衣卸下来,检查了一阵,表情淡定地握住了手腕,拇指在她肘部按了按,然后用力一扭。
云襄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骨头咯噔一响,手臂居然就接好了。她愣愣地活动了两下腕子,扭头看行军太医:“这就……好了?”
“好了。”伏维则帮她接过太医递的药膏,“淤血的地方记得抹药,不然后面疼得厉害。”
“晓得了。”云襄把药膏塞进怀里,站到李行弱身后,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不知道西瀛王抓到了没有。”
李行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几个士卒推搡着一个老人过来。
老人满头银发,官袍上沾满灰土,步履蹒跚,几乎是被架着走的。押到近前,士卒用力一推,他踉跄跪倒,却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士卒按着他肩膀喝令他跪下,他竟梗着脖子硬挺,最后两个士卒死死摁住他肩,才将人按倒在地。
老人歪着头,浑浊的眼珠瞪着眼前的人影:“要杀便杀,左右不过一个死!”
伏维则呸道:“死到临头了,还硬气个屁。管你嘴巴多硬,都先给我跪下!”
她抬脚踹在老人膝弯,老人整个趴下去,额头磕到了地上,灰土沾了满脸。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伏维则的脚还在他膝盖上踩了一脚。
李行弱居高临下地看地上的老人:“你们年纪小,可能没见过他。这位,就是当年第一批渡海踏上中原、对我朝百姓大开杀戒的西瀛人。”
她道:“你们不必知道他的名字,只需记住,他是恶人中的一个。”
“臣年纪虽小,但自小就听长辈讲过。”伏维则恨得眼底发红,拳脚跟着落下去,“去死吧!”
云襄也冲上来,往老人背上肩上砸。老人被打得在地上翻滚,灰白的头发散了满脸。
李行弱抬了抬手,两人才住了手脚,气咻咻地退到一旁。
老人颤抖着撑起上身,蓬乱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张枯瘦脏污的脸,仰头看向她,僵住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老?!”
李行弱按住刀剑,垂眸瞥着他震惊万分的脸:“你们西瀛人罪恶滔天,都还没堕入地狱,我日夜难寐,怎敢先你们老去。”
她抬脚踩住手腕,老人痛吟出声,想抽回手却被她踩得动弹不得。
李行弱道:“我睚眦必报,不是受世俗道德谴责之人,受一百倍痛苦,必要还一千倍才会罢休。你家中多少口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就像你们当年屠戮村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那样。”
老人颤声道:“你这个恶鬼……我悔,当年没能杀了你,以绝后患!”
李行弱歪起头,像在端详一件玩物:“如今境遇调转,你觉得残忍了?”
她抬起头,夜空压着这座沉浸在惨嚎声中的王宫:“我跟先生读书,看书上写‘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有一句‘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那时候就想,打过平河,把敌人赶得远远的便好。可后来,你们卷土重来,再次屠戮我的子民。从那时起我终于明白,太平不是把敌人打怕了,而是打死了。于是更加坚定西征的决心,唯有斩草除根,让西瀛这个国家灭亡,我的后人才不用再受战争之苦,才能高枕无忧。”
“李行弱,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做了鬼,也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老人破口大骂,骂得后面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西瀛语。
云襄听懂了,抬脚踹在他胸口,老人吐出一口血,眸光闪动,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嘴里还在咒骂。
士卒要塞他的嘴,李行弱摆了摆手,由着他骂完最后一口力气,骂声变成无力的喘气声,才挥了一下手。
士卒将人拖走,伏维则和云襄站在原地,怒气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李行弱就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望着奔走的乱影,快步走来的将军们,从未有哪个时刻像此刻这般,如此松快。
压在心头六十多年的石头,在这一刻,和她额上的汗一起往下坠。
“云襄。”她唤道。
云襄回到她身边:“阿奶。”
李行弱道:“走吧。”
两人跟在李行弱身后,踏入长阶,在那片乱影里走进大殿。
殿门上钉满了箭矢,门扇还有重击过后的痕迹。殿内烛台上的蜡还剩半截,伏维则点了一盏,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但足够看清里面的情形了。
殿宇低矮,穹顶压得很低,抬头就能看到烟熏火燎过的房梁。那些柱子是实木的,不粗不大,不施朱漆,只涂了一层桐油。西瀛从民间到王宫,都是这样低矮窄小的房屋。
“比咱们最差的宫殿都小。”云襄道。
伏维则道:“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所以才要来抢我们的。”她指着御案旁的铜香炉,“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形制是陈朝的,应该就是当年抢回来的。”
“西瀛很小,野心却大。”李行弱平静地说。
她走向御座,案上摞满了书册,她随手翻了一本,上头写着昨日战况。
伏维则见她看那些册子,连忙拿来火捻儿,将灯盏点燃,移到她眼前。
“将军们在各处清剿残敌,陛下可以趁这会儿歇口气。臣去找厨房,看有什么吃的,将就弄一点把肚子填饱。”
李行弱点头:“再过一阵天就亮了,将士们又饥又渴,你跟兰祉一起去,多带些人,尽早找到仓廪,给大伙做一顿热饭”
在西瀛三天两头啃干粮,再不吃点热乎饭,就该馋死了。
“行。”伏维则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大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