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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226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226章

  策论要考一整日, 她坐了片刻,便带了两个孩子回两仪殿用膳。

  三个孩子一起用膳,无疑是打仗。王蔚已经八岁, 明事了,稍微能管。两个小的却像滑不溜丢的鱼, 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你挠我,我戳你, 好得不行, 但一会儿又为了一根鸡腿闹起来。

  岁阳要抢云襄的鸡腿,云襄护住碗:“你已经有一根了。”

  “可是你那个比我的大!”岁阳不依, 非要她的鸡腿,“我要你的。”

  两个孩子一个偏不给, 一个非要抢,碗打翻了, 鸡腿滚到地上。这下谁都吃不成了,两人顿时嘴一撇, 扯开嗓子嚎啕起来。

  王蔚赶紧把那盘大鸡腿端到面前,一人给夹了一根:“别哭了, 这不是还有多的吗?”

  两小丫头同时止了哭声,低头看自己的碗,又看对方的碗,异口同声且无比坚定:“我要她的。”

  按理说, 李行弱早该习惯了。但每到这时候,心里还是拱起一股邪火。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筷子当场捏断:“那你们把碗换过来。”

  云襄不干了,把碗又护进怀里:“她的碗是猪食槽, 我不要。”

  “行。”李行弱皮笑肉不笑,偏头对平安道,“全收下去,谁都别用。”

  平安还真上前把两只碗撤走了,只给留了鸡腿塞到手里。

  两个会察言观色的小丫头总算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各自抱着鸡腿啃起来。

  鸡腿是不争了,但一点也不肯好好用膳,一顿饭满案狼藉,饭粒菜叶扬得到处都是。

  李行弱招架不住,照顾她们的嬷嬷更是费老劲了,要哄着吃饭,还要防着再打架,半个时辰才把饭塞进肚子里。

  李行弱被弄了满身油星印子,额上青筋直跳,忍住火气赶人:“维则,赶紧带去上学。”

  内侍抬了檐子来,两个小人儿手牵着手蹦跳着爬上去。姊妹俩刚打过一架,这会儿又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了。王蔚坐一架檐子,她俩偏要挤在一起,脑袋挨着叽叽咕咕的,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往东宫去了。

  到了门下坊,伏维则一边牵着一个,压根不敢松手。

  因为只要她稍微走神,两个小鬼准保撒手没。而且这两鬼精得很,跑的时候从来都是分头跑,得两头去逮。

  今天一路顺畅地到了,刚要松一口气,岁阳忽然蹲下来,她回身去拎人,云襄抬脚就往外跑。还好早有预料,伏维则一手拽岁阳后领,一脚拦住了云襄,成功把俩崽子拖进学堂,按进了座位。

  “别乱跑啊,不然臣就去王妃那里告你们的状。”

  两个小丫头眼睛眨巴眨巴,很乖地点着头。

  伏维则松了口气,退到门外,递了一个凝重又同情的眼神给庄灵秀和钟文羲。

  “我长这么大,就没带过比她们更难搞的。送学的任务完成了,俩活祖宗就交给你们了。下午鸳鸯殿的嬷嬷们会来接,你们好自为之。”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

  庄灵秀瞧她逃命似的背影,啧了一声。

  她和澄空管的是三个大皇孙的技击课,只作陪练,不涉文课。但澄空去年自请去东南水师历练了,这陪练就剩下她一个,本来忙不开,这边突然把她叫过来,说是学堂需要人盯着。

  她不以为意道:“瞧把她吓的,两个小孩还能上天?”

  钟文羲已经领教过小丫头们的调皮了,一言难尽地说:“灵秀,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

  “知道啊,皇孙嘛,宫里谁不认识。”庄灵秀大步迈进学堂。

  屋里三张长案,三个孩子端正地坐着,面前摊着纸墨笔砚。钟定慧坐在堂上,打开了书卷。

  钟定慧负责启蒙,她教孩子很有一套,遇着走神的便停一停,抛个问题问。见着茫然的便换个说法,课堂没那么无聊,三个孩子都服服帖帖,老实地上完了课。

  晌午用膳时,庄灵秀还跟钟文羲嘀咕:“这不挺乖的嘛?”

  钟文羲叹息:“没那么简单。”

  下午只两堂课,讲读官是一位学问渊博的白须老臣,嗓门不大,念起书来三平四稳,十分催眠。放松警惕的庄灵秀撑了没半刻钟,脑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

  云襄从案下摸出一个大青虫,悄悄塞到岁阳手里。无需多言,两人仅仅是对了个眼神,就知道要干什么大事了。

  岁阳捏着虫子,趁着课堂休息的工夫,把青虫藏到了讲读官的书卷里。

  讲读官完全没有防备,打开书卷看到一条蠕动的大青虫,眼睛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庄灵秀傻眼了,只听到一声响,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和钟文羲拔腿奔过去,将讲读官扶起,一把掐住人中。

  老臣悠悠转醒,目光一片呆滞,钟文羲怕给吓出好歹了,当机立断,赶紧让禁卫抬去尚药局医治了。

  场面一度混乱,等乱糟糟的场面稳定下来,庄灵秀再去看座位上的两个小东西,早没了影,连同王蔚都不见了。

  庄灵秀气炸了,门下坊的人的魂也吓没了,撒开腿满东宫找人。

  找到王蔚时,他正一手拎一个,两个小人儿浑身上下只剩牙齿是白的,头发上的泥水还在往下淌。

  王蔚很无辜:“摔泥坑了。刚把大侄女抱起来,小侄女自己跳进去滚了一圈,就成这样了。”

  庄灵秀两眼一黑,准备抓了人去洗。两个皇孙还以为在跟她们玩,咯咯笑着拔腿就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愣是庄灵秀这个在村里野惯了的都追不上。这俩不光跑,还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闹得人仰马翻。一群人围追堵截,又怕追太狠了把金疙瘩摔了,只能一边追一边哄,狼狈至极。

  好不容易逮住两个小混蛋,抱进学堂,一群人齐刷刷瘫在了廊下,喘得跟牛似的。

  “祖宗,我服了。能给大伙留条命吗?”庄灵秀身上也脏得没眼看了,但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把这俩祖宗接走。

  鸳鸯殿那边早得了消息,派了嬷嬷来接,出门还是胖乎乎的白团子,大半天过去直接成泥猴了。

  嬷嬷一面心疼,一面还来一句:“二位皇孙很乖的。”

  乖个鬼,找遍全天下,都找不出比这两个还难搞的。

  庄灵秀已经笑不出来了。

  岁阳被抱走时,还趴在嬷嬷肩上冲她扮鬼脸。

  庄灵秀欲哭无泪:“我也想去东南水师。”

  钟文羲幽幽地说:“才四岁。”

  两个皇孙带回鸳鸯殿,扔进大桶洗涮干净,换了衣裳,带到冯嫣面前时,冯嫣二话没说,操起鸡毛掸子就先一顿揍。

  一人揍五下,鸡毛都给打秃了,殿里到处飘着毛,还挂了几根在两人脑袋上。

  “简直无法无天!再过两年便直接打你们板子,打得皮开肉绽,走不了路,看还敢不敢闯祸了。”

  冯嫣把掸子往案上一拍,罚她们站着不准动,直到开饭才准宫女把人带过来。

  “用完膳,就先去陛下那儿认错,明天我亲自再带你们去跟讲读官赔罪。”

  小皇孙们郁闷了小半日,等到了两仪殿外,精神又恢复了。檐子在殿外一放,便扒开身边内侍,风似的冲了进去。

  李行弱在跟朝臣凤靥、卢显戈商讨战船试水的日子,话说到一半,被两声“阿奶”打断了。

  门口的内侍没拉住人,李行弱抬头,两颗脑袋扑了过来。小孩子没轻没重,劲头大得像两头小豹子,撞得胸口都疼了。

  她拎着两人后颈,按在榻上。

  岁阳嘴快,上来就告状:“阿奶,娘打我们。”

  云襄附和:“打我们,屁股痛痛。”

  东宫的动静早就传过来了,李行弱如何不知。

  她低头看两张仰起来的小脸:“该打!讲读官多大年纪了?你们在学堂里追跑打闹,摔了碰了都得赔不是,何况逮虫子吓人。要是把老人家吓出个好歹,你们拿什么去跟他的家人交代?打两下屁股都是轻的了,要是我,非得把你们屁股揍烂不可。”

  岁阳缩起脖子,云襄低下头抠指甲,都不敢吱声了。

  凤靥和卢显戈在一旁笑。

  东宫的讲读官是秘书监,掌图书典籍兼修国史,是李婵的顶头上司。

  “讲读官大人大量,不会跟小孩计较的。”凤靥道。

  卢显戈也道:“讲读官性格极好,待孩子素来宽厚。臣进宫时刚巧碰上他老人家,精神看上去不错。臣问了几句,他还说二位皇孙聪明伶俐,这个年纪调皮本是常事,是自己年纪大了,心没那么稳当。”

  “老人家大度是他的胸襟,但赔罪不能少。”她低头跟两个小人说,“明日读卷,讲读官是读卷官之一,等上课了你们再去赔礼。打过屁股就算了,以后再让我听说你们欺负了谁,便送你们出宫,从此再不许见爹娘。”

  说完松开手,推了推两人后背:“二位阿奶替你们说了话,说声谢谢,然后一边去玩吧。”

  伏维则过来牵了她们。两个孩子这下乖了许多,走到凤靥和卢显戈面前拱手作揖,凤靥忙起身还礼,卢显戈也笑着躬身。

  两个孩子被伏维则领去配殿吃果子了,李行弱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手边的战船图卷上。

  七年了,从木材储备开始,期间经历了种种失败,两艘楼船、一艘中型战船终于建成。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试水了。但海不是无风无浪的玄武湖,一个浪头能掀翻数层楼高,一片海雾就能吞掉整个船队。所以船造好只是第一步,让船平安下水,才算迈开腿。

  “谈金玉说,歼灭西瀛的难处不在仗有多难打,而在海上危险重重,大船难行。”李行弱道。

  凤靥道:“毕竟隔了一片汪洋大海,海上无定数,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可以做到的一样样做好,尽可能避开灾难。”

  卢显戈接话:“监工官员那里已经最终复验了。龙骨、钉卯每天都在轮流查验,确保不会进水。水师也已经操练了四年,除了基本武艺,每个人还熟练掌握了风向、潮汐、水罗盘、船体操纵和海上生存。剩下的,就看实战了。”

  凤靥道:“东南各州的仓储够了,沿路转运的民夫也备齐了。”

  三个人围着案几,把整颗心都扑在了西征的大事上。

  最后李行弱合上图卷:“试水定在四月初六。那日潮位最高,又是吉日。请太卜署再算一遍,若无冲克,便发诏公告天下。”

  “是。”二人拱手领命。

  次日读卷,八名读卷大臣一早便进了宫,轮流传阅四百份试卷,用了一天时间。

  首席读卷官综合其余人的意见,初步拟了名次,将前十名卷子呈至太极殿,李行弱御笔勾出一甲三名和二甲前七名。

  官员退出时,宫灯初上。

  冯嫣带着两个皇孙候在殿廊下,见讲读官出来,忙领了两个孩子上前,代昨日的胡闹致歉。

  “昨日学堂胡闹,是孩子们不懂事,惊扰明公了。”她让内侍捧上匣子,说是一点歉意。

  两个小人儿也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嘴里说知错了。

  讲读官道:“无妨无妨。能为两位小皇孙授课,是老臣的幸事。皇孙们天资聪颖,老臣教得也痛快。”他直起身,对冯嫣拱了拱手,“歉意老臣心领了,王妃不必挂怀。”

  赔礼没接,含笑告了退。

  她们站在原地,目送老人蹒跚着走远。

  冯嫣低头对两个孩子说:“看见了吗?老师没有怪你们,可你们的捉弄,差点让他丢了命。”

  两个孩子还不懂,但也隐约明白了这事做得不厚道。

  岁阳忽然说:“娘,把我的檐子给他坐吧。”

  冯嫣抚着她的脑袋:“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能你给就行了。不过你可以去跟陛下讨这个恩典,明白了?”

  岁阳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去找阿奶。”

  云襄也点头:“找阿奶。”

  韩鹤徵和韩复岑并肩出来,瞧见两个小人儿乖得不像话,便走了过来。

  韩鹤徵走过去,负手低头:“今日怎么这般老实?往常这个时辰,应该追鸡撵狗才是。”

  韩复岑也笑眯眯地说:“二位皇孙的光荣事迹我可听说了,把脾气最好的老臣吓进了尚药局,小皇孙战绩不俗啊。”

  岁阳一把抱住韩鹤徵的腿:“不闹了,老师年纪大了,吓坏了没人教我。”

  韩复岑调侃道:“让你们祖父教啊,他不怕捉弄。”

  韩鹤徵嘴角抽搐。这说的是人话。

  “你上课还没上够?”他剜了人一眼。

  韩复岑道:“侄儿人老了记性都变差了,我没教小皇孙,一天都没有。”

  “不行。”云襄晃起小胖手,“祖父老,会吓坏。”

  “哈哈。”韩复岑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你也有今天。”

  韩鹤徵没生气,反而被逗得胡子直颤,伸手揉住她毛茸茸的脑瓜。

  “你们两个兄长一个姐姐,加起来都没你们两个一半调皮。调皮的时候真调皮,乖的时候也真乖。”让人不忍心责怪。

  “这是要去太极殿么?”韩复岑问。

  冯嫣把方才的事简短说了。

  韩鹤徵听了,捻着须道:“能想到把自己的檐子让出去,是个能解决事情的孩子。”

  冯嫣向两个孩子招手:“行了,祖父要出宫了,你们也该回去睡觉了。”

  两个小丫头被教着拱手告了辞,然后转身往太极殿跑,两条腿迈得飞快。

  冯嫣没拦,只吩咐内侍们跟着。

  韩鹤徵回身再看时,殿廊里已经空了。他捻须的手没放下来,有些怅惘。

  韩复岑在旁幽幽道:“胡子都快捻断了。”

  韩鹤徵哼了一声。

  “孩子们天资卓绝,有什么感想?”韩复岑追问。

  韩鹤徵不说话。

  两人往宫外走,吹着凉爽的晚风。沉默了一会儿,韩复岑忽然道:“崔文静回京了,昨日来见过我。他知道我们是乐梁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在找我们。”

  “他说了什么?”韩鹤徵问他。

  韩复岑望着天上的月亮,浅浅一笑:“若还是冉氏当政,愿复陈者必众。可如今天下安定,最贫苦的人家也能吃上三餐了,百姓的心偏向了陛下,过去的月光也就不需要了,我们不要在这时候出来煞风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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