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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86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86章

  谢桓鸾回了南境。李行弱在得闲斋见完官员, 刚端上碗吃饭,见到她时,整个人一蹶不振地趴在地上, 背弯得像被抽走了一整根脊骨。

  “末将实在没脸见人,将士那样信任末将, 一夜之间全毁了。”

  她不是尖锐的人,但在战场上手起刀落,永远身先士卒, 把最危险的地方留给自己。

  她不怕死, 是怕对不起身后的万千士卒。所以夜袭反击失败让她心中负疚,就地格杀的同袍更让她备受打击。

  信心就是这么摧毁的。

  李行弱边吃边想怎么回答, 想了好久,让人端了一碗米饭来。

  “先吃饭吧, 吃了再说。”

  谢桓鸾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送上来的那碗饭, 又垂下脸,趴伏在原地, 没动。

  过了很久,她哽咽着开口:“大行台把龙盾军交给末将的时候, 末将觉得责任重大,哪怕天塌下来,也会第一个顶起来。可那天晚上,末将站在杀声震天的营地里, 看着他们挥刀残杀,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觉得失误在哪里?”李行弱问。

  “没有足够重视夜间预警,提前布好联防。”

  谢桓鸾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啪嗒啪嗒掉出来, 她面前的地面多了一滩水迹。

  李行弱扒饭的动作没停:“我十几岁快到二十岁的时候,压不住怒火。像你犯了这样不该犯的错,确实会让我恼火头疼好久。后来管的人多了,发现人人都会犯错,包括我自己也会指挥失误,渐渐的,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把好的刀剑,也是会钝的,总不能因为钝了,就当废铜烂铁一样回炉重造。”

  她继续夹菜:“我同意免去你指挥使一职,是因为你的心神涣散,无心战事,反而会让邓齐爱分心来看顾你。你心里那把刀钝了,需要调直、削厉。”

  “末将还能回去吗?”谢桓鸾哽咽着问。

  她在确认自己的价值。

  李行弱把最后一口饭菜咽下去:“赵王世子冉铭夜袭突围,派人求援,我们拦截了斥候。现在你和韩飞镜、韩昭阳一起来办这件事:带赵王去未城,逼迫冉铭出城。如果他不肯,就把赵王杀了,尸体扔进未城。然后率北地归降的营兵去城门劝降,让冉铭的大军不战自溃。”

  她看向谢桓鸾:“饭已经喂到嘴里了,这都办不成,你也不必回去了。”

  谢桓鸾闻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地上挺直了身体:“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行,别趴那儿了,赶紧起来吃饭。”李行弱用筷子指那碗饭,“吃完了就别耽误了,赶紧找韩飞镜姊妹汇合。你们三个合计合计,就准备出发吧。”

  “是!”

  谢桓鸾这次没迟疑了,爬起来坐到食案边,先拿了张胡饼大口咬下去,有点干,噎得伸了一下脖子。

  但她没停,继续狼吞虎咽,吃完了,就告退去找韩飞镜姐弟了。

  第二日一早,谢桓鸾和韩飞镜、韩昭阳率两万人马和北地归降营兵,押着囚车,赶去了未城。

  孟天骄看到遮了黑布的囚车,听到含糊不清的嗷叫声,猜到是被囚禁多时的赵王,但在阵前扯下黑布时,看到那个人时,还是震惊到后背发麻。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片光亮,囚车里的人一下跳起来。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人形的东西。声音嘶哑,蓬头垢面,身上华服沾了污秽,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呜呜地叫唤,双手从囚车缝隙伸出来,仅剩的几根指甲卷曲发黑了,积着很厚一层污垢。他眼睛不知道怎么回事,浑浊泛白,直勾勾盯着人,但是很费力,完全没法聚焦的样子。

  孟天骄看着被折磨得像条丧家犬的赵王,久久的没回过神。

  跟在旁边的盈樑一直张大着嘴:“这是……暴虐无道的赵王?”

  她们这头很安静,城头上已经喧嚷了起来。

  北地大军有人认出了他们的赵王,议论纷纷,大纛下的冉铭身体已经探出半截,眼珠都要瞪出来,拳头几乎要把城头的砖掰下来。

  或许在确认,或许还在忍耐,等在下面的韩飞镜却等不及了,一纵马到阵前,高声跟他们放话。

  “赵王受困已久,无比思念故乡,想念世子。世子仁孝,应该不忍心让自己父亲继续受苦吧。不如尽早打开城门,接父亲返回北地,脱离了苦海,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个几月。”

  这话激得城头众将脸色发青。

  盈樑:“虽然没明着骂人,但每句都在戳心窝子。以前只知道韩昭阳这个姐姐爱争高下,骂起阵来居然还挺犀利。”

  他转头看母亲,发现母亲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娘怎么了?”他问。

  “她跟了一年,就能有这样的成长……”孟天骄由衷感慨。

  城头上,将军们合力拉住了暴动的冉铭,拼命往后拽。

  韩飞镜仰头看着城头的混乱,继续拱火:“怎么,上次信使带给世子的话还不够清楚,可是要你爹亲自跟你对话?哦,不对,赵王已经说不了话了。”

  “贱人!”

  冉铭一掌推开了副将,扑到城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囚车里铁链锁的父亲,嘶吼着:“放箭,放箭!把他们全部射死!”

  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一片箭雨落下。

  韩飞镜挥动手里长刀,掉转马头就往回跑,身后的盾牌手举盾迎上,掩护她回到了阵中。

  张欧抬手下令:“把赵王押到阵前。”

  几个士卒打开囚车,将赵王冉兴拖出来,用刀架在脖子上,几把推到了阵前。

  “赵王世子。”张欧扬声喊道,“劝你放下兵器,乖乖打开城门,迎我军进城,否则当场诛杀赵王。”

  “不,停下!”冉铭叫停了弓箭手,看清被刀架着脖子的父亲,心里跟油煎似的,“老匹夫,敢动我父亲,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世子冷静,莫要遭了他们的道。”老将在旁拼命拦截劝阻。

  冉铭一掌推开:“那是我爹!是我爹!”

  “不,他根本不是赵王!”老将嘶吼,“世子看清楚了,赵王武艺高强,怎会是这副样子。”

  见他已经丧失理智,劝阻起不到作用,老将当机立断夺了旁边弓箭手的弓,瞄准押在阵前的赵王冉兴,一箭射下。

  那一箭射中了肩膀,赵王痛呼一声,歪倒在地,老将还没停手,又接连射了三箭。

  北地大军亲眼目睹这一幕,一片死寂。

  出手太快,果决到冉铭都怔住了。

  老将把射完的弓箭往地上一扔,握住冉铭的肩,气势雄浑地吼:“世子看清了,这是李行弱找来的假货!是敌军奸计,意在欺哄我们打开城门。真正的赵王早就被他们杀了,世子作为唯一的嗣子,理该继任王爵,成为新的赵王。”

  冉铭被那句“新的赵王”砸昏了头。

  他喘着粗气,看着老将继续向传令兵下令:“听着,赵王有令,城下只是假冒的死囚,全部射杀,不留活口。”

  城头将士面面相看,短暂的迟疑后,箭雨再次落下。

  张欧见状,示意传令兵:“鸣金收兵。”

  命令下达,大军有序地后撤。

  韩飞镜回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赵王,又看了眼那个老将。

  “姜还是老的辣,眼都不眨,就把自家主君杀了。”她说道。

  “他在逼冉铭下决心。这一箭射出去,冉铭就没有回头路了。”谢桓鸾顿了顿,“不过……这老将越矩行事,随意射杀主上,等冉铭回头清算,不会有好下场。”

  “搞不好看到赵王尸体,回去就会发难。”韩飞镜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咱们也该实行第二步计划了……唉唉,你去哪?”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谢桓鸾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阵后方向疾驰而去。

  韩飞镜急忙回身看了眼城楼,大纛下已经空空如也,冉铭不在了,只剩几个副将还在观望。

  谢桓鸾马不停蹄,一直找到赵王尸体。

  还没完全断气。她跳下马,刷地拔出刀,刺了赵王胸口一刀。

  赵王本来就布满箭孔的身体原地痉挛了两下,头便歪向一侧,彻底不动了。

  补完刀,她最后一次确认,不再逗留,赶紧上马归队。

  大军没有强攻,直接撤回了营地。

  “真是莫名其妙。”

  盈樑觉得挺憋屈的,一张脸拉得老长。他想不明白,明明优势在我,却不趁机强攻,一鼓作气拿下未城,偏在这时候收兵回营,到底会不会打仗。

  他一路嘀嘀咕咕回了营,把缰绳丢给亲兵,抬头就看到韩昭阳刚从另一匹马背上跳下来。

  盈樑心里那点郁闷顿时散了一半,贱兮兮地凑过去,肩膀往人身上一顶:“多久没见,咱们韩公子都混成人样了。”

  “唉,千努力万努力,都赶不上有个权势滔天的好娘啊。”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韩昭阳故作不懂:“你混不成人样,是因为你娘不行?”

  盈樑噎了一下:“哟,咱们韩公子硬气了。”

  韩昭阳以前是听不得他说这些话的,现在嘛,就觉得是个高子大点的傻子,哪个好人愿意跟傻子一般见识。

  他不屑搭理,把剑往腰间一别,甩开步子走。

  “走那么快干嘛,倒是等等我。”盈樑坚决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追在后头,“今天我可是看出来了,你姐样样都比你厉害。”

  “说说,什么感受?会不会有危机感?你想一想,郡王嗣子可就一个啊,就你那三板斧,拿什么跟人家争……”

  他跟讨人厌的苍蝇似的,嗡嗡嗡,追着韩昭阳吵。

  “不过你命是真好,有个只手遮天的娘,还有全心全意替你打算的爹,你就算是再不争气,争不上嗣子,也能弄个不小的官当当。不至于像从前,给个末流官位,一眼就望到头了。韩昭阳,你说你命是不是挺好的?”

  韩昭阳一句话没应,他说他的,自己走自己的。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盈樑都觉得不可思议。

  人家不出声,他没颜面,拿胳膊用力顶了一下:“哑了?说到你的痛处,说不出话了?”

  韩昭阳丢了一个眼神,很烦躁:“以前你败在我母亲手上时,还会大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现在……”

  他鄙夷的目光从头扫到脚:“自己赶不上,就竭力诋毁贬低。哼,我听人说,诋毁比努力更容易。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盈樑被他一句话怼得愣住,一下子炸了毛:“喂,你那什么眼神?你得意什么,别以为打了几场仗,有了战功,就觉得比我厉害,不把我看在眼里了。”

  韩昭阳懒得搭理。

  盈樑不服,还要再追,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哪个龟……”他回头一看,对上韩飞镜黑成锅底的脸。

  “干嘛呢?”韩飞镜眯着眼,“破坏我和韩昭阳的关系?”

  盈樑跟她不熟,可不敢乱说话,咂咂嘴说:“太久没见,叙旧罢了。再说,你们关系如何,是人尽皆知的事,怪不到是我破坏吧。”

  “你觉得我会信。”韩飞镜掸灰似的拍打他盔甲,“我们关系怎么样,那是关起门来一家人的事,你一个外人多什么嘴。”

  “还有,我们姐弟在南境、西境并肩作战,就算没人教我们辨别人心,也看得出来谁是鬼,谁是人。这有些人呢,明的不行就使阴的,心不用在正道上,看来看去,大概是家学渊源。”

  这是在含沙射影,说他娘孟天骄假传遗命一事。

  盈樑脸上挂不住了:“韩娘子,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

  “你也知道难听了,那刚才阴阳怪气骂韩昭阳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听。怎么,火星掉在自己脚背上,知道喊疼了?”

  韩飞镜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肩膀,居然将他这个壮硕的个子戳得晃了一下。

  “另外,以后见到我,请称一声韩将军。我跟你虽不同营,职级上也是你的上官。你不懂规矩,就跟你娘多请教,别在外头丢人。”

  盈樑嘴角抽搐,说不出话。

  韩飞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警告你,少给我搞破坏,不然我就去禀告戎帅,说你挑拨离间,祸乱军心。”

  盈樑脸更沉了。

  看着韩飞镜大步走远,他往地上轻啐了一口:“得意个什么劲。”

  韩飞镜把盈樑抛在身后,一阵小跑,赶上韩昭阳,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是榆木脑袋吗?别人说你不知道还嘴,那张破嘴长着光会吃饭是不是!气死我了,出去别说我是你姐。”

  韩昭阳:“我从来没在外面强调过关系,别人也知道你是谁。”

  “会顶嘴了,能耐了。”韩飞镜气结,正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笑声。

  “呀,吵架呢?”

  乞弗兰祉走过来,抱着胳膊看热闹:“我以为你们姊妹间并肩作战,已经结成了坚不可摧的同袍情义。”

  韩飞镜翻白眼:“我才没那个闲工夫跟他吵。我现在一心建功立业,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只会影响我的追求。”

  “那刚才是谁把孟天骄家的小子骂到还不了嘴的?”

  “我那是反击。”

  说到这,韩飞镜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跟我娘在南境,怎么跑到这来了?”

  乞弗兰祉:“废话,当然是跟阿姑来的。”

  “我娘来了!”韩飞镜兴奋地喊了一声,又瘪嘴,“冉铭成不了气候,哪里需要我娘亲自出马。”

  乞弗兰祉笑得更欢了:“不知道,只能去问阿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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