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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6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6章

  李忠就是个怕事操心的命。

  他担心李行弱树敌太多,但事实证明,李行弱哪怕没有露脸,也少不了血雨腥风。就说她老人家坐在府里头,各家打探消息的人快踏破门槛,光是两府门上收到的拜帖,都抬出了一箩筐。

  说到吴玉轩,丧仪上被带走后,被都官曹收押进了大牢。

  但凡和谋反沾边的,就不再是寻常案子,吴家的判处不可能轻拿轻放。就连佑圣夫人的夫家林家,身为姻亲,也受到了牵连。

  至于和李家的婚约,原本便是强娶而来,如今一方犯了事,自是强行解除,不作数了。

  而这件事背后,不曾露面的李行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朝堂里头,明里暗里都在探李家兄弟的口风。民间街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传什么杀人如麻的罗刹鬼回来了,回来打西瀛人了。

  打西瀛人好是好,可百姓们私下里又要苦着脸埋怨,这一打仗,又要多交一份战争税,往后一家老小就得勒紧裤腰带……众说纷纭,好话坏话都有。

  李行弱去浴所的路上,要穿过街巷,从往来的闲谈中听了不少。

  她不生气,只是不太理解:“也没过几年太平日子,就不想打仗了。”

  凤靥道:“当年西征,税赋加重,民间怨言不绝。如今西瀛人卷土重来,吃过苦头的,反倒念起您的好,将您奉作救世之主,更期盼您能回朝主持大局。”

  她略停片刻,又道:“人过惯了好日子,便再过不得坏日子。何况朝天城远离边关,杀到这里也还远,主和的声音自然多过主战。”

  话是在理的,但李行弱态度坚决:“西瀛肯定是要打的。”

  随即就和凤靥提了提接下来要做的第二件事。

  “府主要取回自己的剑?”凤靥正为她篦着头发,手微微一顿,“可是那把剑眼下在宫里。”

  “为何在宫中?”李行弱问。

  凤靥解释:“孟天骄是府主最后见到的人。据她所说,您曾留下话,谁得到剑,谁就能统率龙盾军。”

  “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李行弱挑了挑眉:“倒是我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个实诚人。”

  凤靥放下篦子,往发上抹了香泽:“是真是假不重要,能执掌龙盾军,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诱惑。孟天骄本想借此上位的,可当时护送您回朝的还有高希夷等人。高希夷向来以七政星之首自居,岂容旁人压过自己一头?不只是他这般想,其余六人也各有盘算,谁都不肯让龙盾军落入旁人之手。”

  “哦!”李行弱笑了,“七个人岂不是要争个头破血流。”

  凤靥点头:“先帝为了制衡他们七人,办了擂台赛。定下规矩,擂台每两年一办,由他们担任考官,参试者不得出自七人,胜出者再与抽签选中的考官比试兵法韬略,最终赢家可以得到彩头,也就是府主的剑。”

  “听起来似乎蛮有意思。”

  李行弱都想不出,七个人居然能搞出这么多名堂:“所以这些年都是哪些人夺了魁?”

  “他们根本不会让自己以外的人获胜。”

  凤靥摇着头:“也正是这个缘由,这些年他们培植亲信,一心要培养出能和府主比肩,甚至能超越府主的人物。”

  一旁煮茶的伏维则听了这话,嗤笑道:“二十年都没能分出高下,那什么七条虫,并无过人之处嘛。要我说啊,他们的名头也是依附府主才有的,并非真材实料。”

  凤靥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你才多大,怎么学人讲起大话来了。”

  李行弱淡淡道:“二十年还没有后文,确实不像样子。他们把心思耗在党争私利上,着眼于蝇头小利,难怪国力日衰,连西瀛犯边都应付得吃力。”

  略作沉吟,她道:“打擂台也好。我去取剑,顺便试试年轻后生们。”

  要是有可造之材,都拉去龙城打西瀛人。

  “说到后生们。”凤靥消息最是灵通,笑着道,“盈家近年出了个叫盈樑的少年,人称‘鬼屠’,今年刚满参赛年纪。卑将见过他的身手,招式狠戾,确有两下子。”

  “哦,盈家又是谁?我竟未听说过。”李行弱问。

  凤靥道:“孟天骄的前夫姓盈。盈樑就是她和前夫所生。”

  李行弱点一点头:“那么擂台定在几月?”

  凤靥答:“具体时日,须看上意安排。”

  意思就是要去问皇帝。

  李行弱望向窗外,天光渐暖,风也柔和了许多,正是踏春的好时节。

  “天暖了,不如出城走动走动。”她起身伸了个腰,“咱们去城头上看看。”

  凤靥道一声“好”,手下动作轻巧,已替她绾起了长发,在头顶束起一个利落的冠髻。

  伏维则捧来铜镜,笑盈盈道:“府主若是梳起女子发髻,只怕更好看呢。”

  经她一提醒,李行弱才恍惚想起来,自己也有好久没有认真盘过发了。

  她不禁弯起眼眸:“在军中习惯了,一时竟改不过来。”

  凤靥一边理着她的鬓发,一边调侃道:“府主肯好好梳起来已属难得了,就怕嫌麻烦,把一头秀发剃了去。”

  “剃了头发,那不成姑子了?”伏维则眨眨眼,“这么好的头发,我可舍不得。”

  “府主舍得哩。”

  凤靥从椸架上取来外袍,帮李行弱穿上:“府主十几岁时,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有。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发犹如砍头。她倒好,说剃头,就把一头长发剃了。军营里一时风传,府主盯着那个谁看了好久,想来是为情所困,看破红尘,才要断了三千烦恼丝。”

  “哪有那种事……”李行弱一顿,忽然记起什么,“我只是在瞧他满头的虱子。”

  “正是呢。那时大旱,人都馊了,何况十天半月不洗的头发。”

  凤靥说着说着,感慨起来:“府主不怕吃苦,就是忍不了不能沐浴……辞官后,我想着这偌大的朝天城,要什么都能买到了,却没有女人沐浴的浴所,便开了这间浴所。让姐妹们有个沐浴去处,也让无路可走的女子有一份生计。”

  言谈间,二人已收拾妥当。伏维则将铜镜归还原处,披上自己的斗篷,跟着一道出了浴所。

  四通市这靠码头而设的集市,到底与大市小市不同。各路船帆在这里靠岸,各种口音在这里交织,四通八达的,不少异邦人远道而来,在这里经商和生活。当然,本地的商贾也将绸缎、瓷器装船,换一些异邦奇巧的物件。

  虽说几十年没有战争,朝天城却因为当年战火的摧残,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平民们便也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她们登上朝天城最高的城楼。城墙内是安宁祥和的景象,城墙外是世家勋贵踏青而返的车马喧喧。

  李行弱袖着手,站在女儿墙边远眺着,想起的是从这里带兵出征,去征漠北,去打西瀛。

  一晃都二十年了,真像大梦一场。

  “见您一面,还真是难如登天!”

  一道男声蓦地自身后响起。

  三人转身,只见一名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站在暮色里,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是那个什么韩君!”

  伏维则低呼了一声,见凤靥欠身揖手,也跟着敛衽一拜。

  韩鹤徵和李行弱四目相对,竟怔了怔,眼底掠过讶然:“多年未见,节下风姿一如往昔。”

  李行弱手插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在朝天城,李行弱已经是个死人。”

  韩鹤徵唇角一牵:“朝廷从未撤去您的职衔,您依然是众人敬仰的大行台。”

  李行弱将他一番打量,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你这般得闲,没有公务要忙?”

  “刚好路过,真是巧的很。”韩鹤徵笑意温温。

  “阁下现居何职?”李行弱问道。

  韩鹤徵揖道:“蒙圣上垂青,现任中书监。”

  李行弱心里道了一句残渣余孽,给出评价:“位极人臣了,你也是相当努力地在往上爬。”

  “熬到资历罢了。”韩鹤徵叹了口气,“他们说节下只懂金戈铁马,不懂朝堂风云。这话还是粗浅了。能带兵打仗的戎帅,又如何不懂官场里的门道。至少扳倒吴家这一着棋,节下就赢得相当漂亮。”

  “还是你配合得好。”该谢的地方还是要谢。

  “不过,也是你甘愿为我利用,可不是我威逼利诱。”抓个人而已,谁去办不是办?虽然她不需要他这阵风,但有风不借是傻子。

  韩鹤徵也颔首表示同意:“是极是极。风往哪儿吹,草往哪儿倒。何来逼迫一说?不过是人心自知,顺势而为罢了。况且节下的事,就是韩某的事,韩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是越老越会说话了,比年轻时要强。”李行弱道,“你那会儿十几岁,觉得旁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聪明人,一天一个烂招,很会气霸府里的老将军。”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韩鹤徵抬起眼,细细打量。她还是习惯那样的装扮,一身深色衣袍,发髻随意一绾,简单利落,再没有多余的修饰。

  只是人瘦多了,那双棕色的眼睛显得愈发明锐,像一把冷峭的刀。

  他不由得想到,初次见面的那年,正逢饿殍遍野的荒年。他被父亲送往霸府,在营寨垒口见到的她。

  她盘腿坐在石头上,李忠一边抹泪一边替她剃头,一边剃头一边大讲道理。

  那一幕太过难忘,以至于在往后的很多年,他还常常想起。她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在营寨里走来走去,坦然得像吃饭喝水。

  那时候他便知道,这个女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性,是一把再好不过的青云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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