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边境戍卒一事有眉目, 已经是好多天之后了。
庄云梦和凤靥互通信函,两人一北一南联手查过去,从边境到朝天, 一层一层抽丝剥茧,揪出了幕后主使。
庄云梦把那个人的名字送到李行弱手里时。
李行弱一看, 半点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早就料到的了然。
“怎么样,怎么样?”韩飞镜兴奋地问, “娘整顿戍卒的消息传出去后,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小人是不是气死了?”
“是气死了。”
李行弱微微挑眉:“现在京城到处在传,你娘怒杀一百戍卒, 寒了边境守军的心,失了军心。”
“朝堂上有人弹劾我手段暴虐, 恐会逼反戍卒,致使内战。还弹劾我无视皇命, 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什么鬼!”韩飞镜火冒三丈,“娘就杀了三个, 打了几十个戍卒的板子,怎么传到别人口里, 就是杀了一百个人。这是颠倒黑白,故意诋毁您的名声!”
李行弱淡定道:“用谣言陷人于不义,是争权夺利常见的手段,不用惊讶。”
“娘都不着急的吗?”韩飞镜急道。
“为何要急?”李行弱把手里的纸折好, “对面会用的手段,我们也会用,无非是看谁的人多,看谁的嘴巴厉害, 稳得住。”
她看向女儿:“你当我离开就只带了个人出来,不留后手么?你以为我把凤靥留在朝天是为了什么?”
“对呀。”韩飞镜拍着额头,“我太心急,就把这个给忘了。”
再看母亲时,她眼里的敬意更多了:“还是母亲沉得住气,我太浮躁了,遇事先乱了阵脚。”
能说出这话,李行弱都多看了她两眼:“知道自己问题在哪,你也是有大长进了。”
韩飞镜得意地挺起脖子,假惺惺地谦虚:“跟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李行弱拍她的肩:“你谦虚起来,叫人怪不习惯。”
韩飞镜:“……”
李行弱笑着安抚:“放心吧,朝天在我掌控中,我们的声音会压过这些污水。”
韩飞镜用力点了头,好奇地问:“那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李行弱把纸递给她:“想知道就自己看。”
韩飞镜接过,几下打开来,倒抽一气:“居然是她!”
禁军北军统帅、护军将军孟天骄。
韩飞镜都没想到会是她:“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李行弱道:“猛兽死于蜱虫。没存在感的人,你才会忽视她,然后被她悄无声息地敲一记闷棍。”
韩飞镜:“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亏我以为她是个好的,不会有威胁。”
李行弱偏头看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娘,怎么了?”
李行弱虚眯着眼:“今天校场检阅,你不是要参加锐将考核,怎么还在这?”
“……那个、那个是有这么回事。”韩飞镜被当场抓包,把纸一放,赶紧开溜了,“娘,我先去了。”
“毛躁躁的。”
李行弱看她风风火火一溜烟跑出去,屏退了屋里的人,唤来豹卫。
“给凤靥传信,替孟天骄下发指令的亲信,跳得最高的那个,以‘怂恿戍边将士,威胁朝廷安危’之名,砍下他的脑袋,送到孟天骄的案上。”
“是。”豹卫领命退下。
李行弱把纸重新拿起来看,不禁想,孟天骄会作何反应。
或许当无事发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或许是被逼到明面上来,正式跟她分庭抗礼。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需要着急。
这些人,有的是时间收拾。
想到这,她把纸塞入袖中,拉开门,唤了一声:“伏维则,走,去营地。”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龙盾军。
伏维则早就换好了衣裳,还是专门为她做的官袍。虽然年纪小小,但是佩上环首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早上她娘王娘子非得帮她穿,把官袍从头摸到尾,夸料子好,做工好,夸她精神漂亮,大有出息。
她爹伏大壮也高兴:“咱伏家出了顶有出息的人,连老爹我出门都倍有面子。”
老两口夸了又夸,一直夸到她出门才消停。
北斗府的仆婢们都是头一回看伏维则穿官袍,见着的人,都来两句好听的话。
就连去庖厨找吃食,大娘们都稀罕地拉着她瞧。
“快瞧瞧,伏小娘子穿上官袍啦,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这通身气派,啧啧,要我说啊,女娃佩剑佩刀是比男娃好看的哈。”
伏维则人被夸得飘飘然了,脸上的红云飘了一路。
李行弱狐疑道:“是有啥好事?早上捡钱了?”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今天这么大的盛事,就是天大的好事呀。”
伏维则按刀坐在马上,昂头挺胸的,觉得自己好威武,好神气,能一个打十个的那种自信。
“第一次穿官袍,好多人夸我来着。”她抚着衣袍,特别珍惜地说,“就是料子精贵,摸一下都怕手太粗,会挂了丝。咱们总是骑马,屁股那里还不得磨穿了,想想都心疼。”
李行弱哭笑不得:“皇帝也不能天天穿衮服着龙袍。你在正式场合穿一回就得了,平时就脱下来挂上,免得脏了破了。”
伏维则笑吟吟地点头:“明白。”
从府邸出来,一行人骑马赶到营地旁的校场,场地上五彩旌旗拂拂,乌泱泱地站满了甲士。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集结来的将士绷紧了皮,说话声都不敢太大声,安安静静站着,互相检查着穿戴和兵器。
校场的前方搭了便于观看的看棚,里面的人错落着坐开了,有文官和武将,还有各部派来观礼的低阶官吏。
李行弱策马进场时,看棚里的官员起身出来,在通道两侧列队相迎。
“大行台”、“郡王”、“节下”、“戎帅”的声音此起彼伏。
敬畏的、好奇的,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倾注在她一人身上。
和想得太不一样了,她的装扮非常随意。没着戎装,穿的是直袖袍,腰上佩一刀一剑,发髻仅有一支玉簪,朴素得像个游戏人间的侠士。
但扯动缰绳勒住白马时,她高大的身影像一面威风凛凛的高牙大道,把冬日的太阳遮住了。
飞扬的尘灰里,官员们低下了头,像是臣服在她的马下。
如果说二十年多前,这位龙盾军统帅的日月辉光仅有半壁多一点,那么今天,她的光芒盛得快要遮住冉氏的天了。
从什么时候起?大概就是冯瞻暴毙那日,只手遮天这四个字,仿佛就是来形容她的。
本人的到来,让传闻中修罗一般的人物立体具象起来,更震撼了。
这震动西南二境的人,在撼动整个天下。
是个人都想亲眼目睹这一幕,目睹这一位有如神助的统帅。搞不好,就是见证历史的改写了呢。
所以白马策过时,校场上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官员簇拥着她,缓缓登上中间的高台。
李行弱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开始吧。”
跟随的张欧向传令兵使了一个眼色,传令兵挥动彩旌,不同方向的金鼓随之鸣响。
鼓声中,五百精锐甲士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带着旌旗和甲仗步入场中。
洪流碾压过来,轰轰轰的,黄土弥漫,在上空形成大雾,把天染成了一片黄。
李行弱弃了车,还是骑着那匹矫健的白马,从头走到尾,观摩了这支新生的年轻军队。
誓师环节是由张欧代行的,接下来是军阵演练。
李行弱下了高台,大步流星地来到看棚,袍子一摆,在主位坐下。
张欧、邓齐爱落后一步,侍立在旁边。
庄炟已经从太宁归来了,她拱手见了礼,和伏维则站另一边。
韩飞镜和韩昭阳站身后,旁边分别是谢桓鸾、方青、耶律锦歌等人。今天都穿了官服,佩了刀剑,规规矩矩的。
铜角声响,校场空地上,一队队甲士手持龙盾兵械,整齐地跑步进场。
眼神锐利,杀气凛冽。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终于被放了出来。
五百人的场面是宏大的,演练的军阵效果令人满意。
据张欧说,这些复杂的飞龙阵、鱼鳞阵是在短时间内配合完成的。
李行弱和他道:“饿肚子的人,有悍勇,却没有力气,没有好的体格。吃饱饭的人,精气神就明显不同了。我有信心,后面的战役会更游刃有余。”
军阵一结束,她起身招呼众人:“将官们留下准备锐官考核,邓将军随我去看看。”
从看棚出来,邓齐爱走在身侧道:“这五百人,是和几位将军反复比对选出来的。龙盾军的编制,也是征询过诸位将军的意见,结合庄炟提出的作战方式,统一意见后改良过的。怕府主不适应,还没最终敲定。”
“我没有意见。”
李行弱果断道:“原来的龙盾军是有军功就能进的,只要活着回来,有一人算一人。换句话说,就是拿人头数在打。那会儿条件有限,又是存亡战,就不过多要求了。如今境况变好了,将士无需饿肚子,还能人手一把兵械,军队自然要往精锐靠,从装备和决策来避免伤亡。这是好事,我不反对。”
“我不是朝上迂腐的老古板,动不动就搬出看似有道理,实际狗屁不通的东西。就像冯瞻,口口声声讨伐我好战,实际想一想,那么多打仗的将军不弹劾,偏逮着我一人骂。由此可见,他只是需要找一个人弹劾,维护他可笑的直臣名声。要真是为黎民百姓着想,不会到死都恨我。”
邓齐爱轻笑:“他要是不死,看到今天的场面,估计要当场气晕了。”
李行弱:“别管那些个糟心老头了。你赶紧跟我说一说,五百人如何构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