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从前, 顺子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买的不是最贵的就算是赚的。如果能买到最低的价格,那就很厉害了,从没想过还可以更低, 低于市面上的价格。
回去的路上,顺子表达了自己对苏暖茹的崇拜:“嫂子,你可真厉害, 这样的价格都能讲下来。”
苏暖茹:“做生意么, 就得这样, 尽量往下压价。”
顺子:“可万一对方不同意呢?”
苏暖茹:“不同意也没关系啊,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罢了, 自己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你要是不试着问问, 万一亏了呢?”
顺子点了点头, 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想到了刚刚苏暖茹跟人讲价的情形,那些掌柜的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 但是磨上一会儿多半还是能便宜些。以前他和他哥去镇上买东西时也会讲价,但对方一拒绝他们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这样一看, 他和他哥还是太死板了, 不如嫂子灵活。
苏暖茹想到家里铺子里需要的东西很多, 那些东西的价格也不算高, 但还是道:“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去给那些供货的铺子讲讲价。”
顺子正有此意,当下便道:“好,我明日试试。”
苏暖茹:“不管成不成,态度要好, 不要因为对方不诚信或者态度差就跟人吵起来。别管他说什么, 你记住了,咱们是要做生意的,不是来吵架的, 和气生财。”
顺子:“好。”
回去之后,苏暖茹去了对面的小饭馆,把买鸡的事情跟苏富生说了。苏富生听女儿说了鸡和鸡蛋的价格,听着女儿说起如何讲价的,欣慰地笑了。女儿如今真的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不仅手艺好,善于经营铺子,如今也会给人讲价了。
苏暖茹:“我觉得价格还可以,而且离家近,很是方便。”
苏富生:“价格确实不错,一会儿关了铺子我去看一眼。”
苏富生的小饭馆和苏暖茹的不同,每日需要的鸡和鸡蛋不是固定的,所以不能跟黄庄主保证每日一定要多少。
黄庄主一开始觉得自己被苏暖茹忽悠了,亏大了,但耐不住苏富生会说话啊,苏富生还没说几句呢,黄庄主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想岔了。他没有被忽悠,小饭馆虽然不能保证每日需要多少鸡,但肯定是需要的,这是他的大主顾。所以,虽然苏富生没定下来要多少东西,但母鸡和鸡蛋的价格和苏暖茹的一致,公鸡的话低到了十文一斤。
而且给小饭馆供货还方便,不用送货。因为离得近,苏富生可以随时让伙计过来买鸡。
这样,老板可以得到固定的客源,苏富生既不用养鸡也可以随时拿到新鲜的鸡肉,两人各取所需,都很满意。
第二日一早,黄庄主驾着牛车,亲自去给包子铺送了一百个鸡蛋。
虽然当时被苏富生说服了,但昨晚他回家之后越想越后悔,也不知怎么就被那漂亮的小娘子还有她的父亲忽悠了,给他们那么便宜,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在骗他。他想多买些鸡仔,但又怕自己被骗了。他一夜没睡好,早早起来去鸡舍捡鸡蛋了。
到了码头,他看了看包子铺,以及对面的小饭馆,从表面上这两间铺子确实都不小。但因为太早了,还没有客人,他也看不出来什么,他先回了家。
等到午时,小饭馆的伙计突然过来说要两只公鸡,黄庄主心里一喜,赶紧杀了两只鸡。不过,他心里还是没底,伙计走的时候他跟着过来了。小饭馆里一共有十张桌子,有六桌客人在吃饭,从客人的衣裳来看,都是有钱人。有钱人愿意来吃饭,可见这饭菜要价高,而且味道好,不然他们不会来的,这样的话,容易把鸡卖出去。
出了门,再看对面的包子铺,铺子里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坐在外面吃。他在附近听了一会儿,短短一刻钟的功夫竟然卖出去六碗鸡汤,客人还夸好喝。
黄庄主昨日听苏暖茹说起过,他们这两日用的还是自家养的鸡,明日开始用他家的鸡。他自认鸡养得好,味道肯定比苏暖茹自家养得好,所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看这铺子的情形,要两只鸡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需要更多,那小娘子没说大话骗他,他喜滋滋地回了家。
他打听过了,包子铺开了不到三个月,小饭馆才开了半个月左右,以后肯定需要更多的鸡,他这些鸡将来怕是不够卖的了。
他赶紧又去养了一百只鸡。
昨日顺子虽然跟苏暖茹出去没多久,但却从苏暖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今日再去镇上,他的心态转变了。之前他和哥来买东西都像是他们求着对方似的,对方给自己便宜他们就很高兴了,生怕对方加价,所以一直把姿态摆的很低。
但昨日嫂子的做法跟他们完全不同。他们虽然也卖东西,但现在他们是花钱买东西的。他们是客人,明明应该是对方求着他们才对。
顺子学着苏暖茹的样子,把镇上所有的米面铺子都转了一圈。从一开始不好意思张嘴讲价,到最后一家时已经能张口就来了。
他最后才转到了一直供货的那家米面铺子,掌柜的看到顺子过来了,抬手让伙计给他抬过来二十斤粗面和一百斤细面,看也没看他,就道:“这是今日的,粗面三文钱一斤,细面七文钱一斤,一共七百六十文,给你算七百五十文。”
有了昨日的对比,顺子今日再看这个掌柜的,越看越不顺眼。不过,他谨记苏暖茹说过的话,态度一定要和善,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面袋子,笑着说:“掌柜的误会了,我没说要买面。”
掌柜的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顺子,脸色有些严肃:“你家不要面了?”
顺子:“要啊。”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
顺子又补了一句:“但没说一定要你家的。”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
顺子以开玩笑地口吻说道:“掌柜的,你不实诚啊。我家一直从你家进货,每日都得要上百斤面粉,买了两个多月了,这价格跟零散的买差不多。”
掌柜的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您这话说的,咱家就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您也是经常在镇上买面的,价格也是了解的。这价格不比旁人来买低吗?”
顺子从来没见过掌柜的对他这般和善,还是嫂子厉害啊。
“之前家里没开铺子,都是零散买,你这价格的确还可以。可如今我要的多,每日都要,你再按照这个价格可就不合适了。”
掌柜的一开始就在跟顺子打交道,知道他就是个农户,心里有些瞧不上他。之前跟他一起来的那个高壮的汉子看起来厉害一些。那时候他每斤便宜了一文钱,还经常给他们抹零头。这个一看就是个老实的。见他一直在笑,知道他比较好打发,掌柜的继续用之前的招数,一脸为难地道:“哎,我这也不赚钱,每斤已经便宜了一文了,还给你便宜了十文,已经够多的了,再多我就要亏了。”
顺子虽然很生气,但他想到了昨日苏暖茹的态度。不管对方如何说,自己这边始终是笑吟吟的。所以,他强忍住生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已经去别家问过了,价格可比你家低。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从你家买了。”
掌柜的一开始还觉得顺子好对付,没想到他今日竟然改了性子。看起来仍旧老实可欺,可说出来的话却没那么和善。他能看得出来,他家包子铺生意极好,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日一百多斤,长期下来可是个大买卖,最近他跟着他们家赚了不少钱。
掌柜的一下子慌了,连忙上前扯住了顺子的胳膊:“别啊,小兄弟,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我给你便宜些。”
顺子终于觉得气顺了。虽然刚刚很憋屈,可没想到嫂子的方法真的很好用。若他刚刚跟掌柜的甩脸子了,两人势必会吵起来。平静地说出来自己的诉求,依旧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
“多便宜啊?咱们毕竟是老相识了,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肯定还从你家买,不合适的话我就去别家了。”
掌柜的咬咬牙,道:“粗面的价格不能再低了,还是三文,细面我可以再给你便宜一文,六文钱一斤。”
顺子看了一眼铺子,问道:“若我还想要粘米粉和糯米粉呢?”
掌柜的心里一喜,没想到他家还能要这两样精贵的物件儿。
“这两样贵一些,粘米粉最低也得十一文,糯米粉十七文。”
上次他哥也想过在这里买米粉,但在问过价格之后去了别的铺子买。那间铺子的要价跟这家一样,但今日他去过了,对方答应如果面粉也在那里买的话,各便宜一文。也就是说粘米粉十文钱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而那家的面粉跟这家的价格一致。
顺子:“还是贵了些,掌柜的,你给个准话,还能再便宜多少?”
掌柜的看出来了,对方是真的问过别家的价格了,不是吓唬他的。
“真不能再便宜了,我最多能给你抹十文钱的零头。”
顺子也没生气,笑着说:“行,我回头跟掌柜的商量一下,看看到底去哪买。”
掌柜的瞧出来顺子不想要了,顿时更加慌乱了,连忙扯住顺子的衣裳不让他走:“价格真的很低了,别家给不了太低的价格,我家可是镇上最大的铺子。”
顺子:“我也做不了主,之前掌柜的嫌我买贵了,我也是在旁人手下讨生活的,也不容易。买贵了就要被辞掉了。”
一听这话,掌柜的在脑子里思考了许久,但他还是不想再给顺子便宜了,于是道:“今日的已经称好了,你不拿着吗?”
顺子:“我何时说过今日要来你家买面了?”
掌柜的怔了一下。因为顺子每日都来,所以他都习惯了。顺子这么一说他也反应过来了,也是,是他主动称好的,对方可没说要来买。这两个月对方对他的态度太好了,以至于他忘了谁才是顾客。
顺子把衣裳从掌柜的手里抽出来,离开了米面铺子。出了门,想到掌柜的脸色,他心里可太爽快了。
镇上的铺子他已经看了一圈了,今日的米面还没买,他总要选一家的。可若是他现在再回去,定不可能再便宜了。想到刚刚那家掌柜的神色,他心里一动。
刚刚那家算是镇上最大的米面铺子,他家要的量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大的了,那他刚刚去过的那些铺子定更需要他这一单,说不定都盼着他再回去。
他不能主动回去。
他也不能完全肯定那些掌柜的需要他这一单生意,决定赌一把。
他先驾着牛车去菜农那里把菜买了,然后故意路过刚刚去过的那几家米面铺子。他想着若实在是买不着,他就去县城看看,反正不能主动回去。
刚路过一家,那掌柜的就出来叫他了。
他赌对了!
最终,顺子去了之前买米粉的铺子。粗面三文一斤,细面五文半一斤,粘米粉十文一斤,糯米粉十六文一斤。但前提是细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各要十斤以上。
顺子答应下来,同时也提出来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必须给送货,三日一送。
双方没同意,觉得三日一送太频繁了,小铺子忙不过来。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那就是五日一送。
顺子先拿了明日要用的量,明日铺子里会安排伙计送五日的。
顺子回去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也已经关闭了,曹大娘站在铺子门口眺望镇上的方向,苏暖茹也时不时看一眼,都有些担忧顺子那边会不会遇到麻烦。
在看到顺子驾着马车回来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曹大娘上前着急地问:“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顺子看着曹大娘眼底的关切,解释道:“娘,您别担心,我是多问了几家铺子,这才回来晚了。”
苏暖茹挑眉,问:“如何?”
顺子解开了牛车上的绳子,笑着说:“成了。”
他跟苏暖茹说了米面的价格,并且说了对方明日供货,五日来一次。
苏暖茹粗略算了算价格,每日能省下来将近两百文了,顺子还挺有做生意的天赋的。
顺子:“不过有一点,细面每日得要一百斤以上,粘米粉和糯米粉每日最少得要十斤以上。”
苏暖茹算了算,道:“这个没问题,辛苦了。”
顺子挠了挠头,带着歉意道:“今日才知道咱们之前亏了。”
苏暖茹宽慰道:“也不算亏,零售和批发的价格本就不同,之前咱们铺子规模小,需要的东西少,再怎么讲价也便宜不了多少,讲不到这个价格。等以后要的更多了,咱们还可以试着讲价,说不定能更低。”
经过苏暖茹这样一说,顺子心里舒服多了,又道:“嫂子,过几日我再去镇上问问猪肉、猪骨头、大虾,还有菜的价格,看看能不能更便宜。还有调料的价格我觉得也能试试。”
苏暖茹很是欣慰,笑着说:“好,卸完货赶紧来吃饭,今晚做的红烧肉。”
顺子顿时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嫂子做的红烧肉一绝啊,特别香!他赶紧卸货,跑去铺子里吃红烧肉了。
下午,苏暖茹算了算账,铺子里多了鸡汤,又因为顺子把米面的价格讲下来了,一日都快一两半了,这可真是喜人啊。
吃过饭后,苏暖茹觉得胃里不舒服,想着是不是这几日没怎么动的缘故,她叫上霍荷花,两人出去转了转。这会儿太阳落山了,码头也已关闭。不过,码头不似从前那般没人了。码头上的铺子多了起来,好多铺子仍旧开着门,这些人同他们一样,夜里也不回家了。
俩人在码头转了转,又转去了村子里。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在冒烟,显然是都回家做饭去了。
俩人正走着呢,郝春娘迎面走了过来,看这样子应该是刚从镇上回来。
郝春娘的脸上原本是带着笑的,在看到苏暖茹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郝春娘觉得很是晦气,一出门就遇到了苏暖茹。最近那死老太婆日日在家里说她不如苏暖茹,钱秀才那个狗东西更不用说了,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暖茹。
苏暖茹有什么好的,除了比她长得好看些,哪里比得过她?
不过,有件事她还挺高兴的,前几日她听说霍寒夜去了战场。要知道前世霍寒夜可是在过了年后才去的,那时候他俩天天吵架,吵得他烦透了才去从军。今生可是提前了半年。她还以为霍寒夜有多喜欢苏暖茹,没想到成亲不到三个月就去上战场了,可见这二人过得也没她想的那么好。
这般一想,郝春娘脸上带了笑,讥讽道:“呦,这不是苏掌柜么,听说霍寒夜去战场了?”
苏暖茹和霍荷花没搭理她。
郝春娘又道:“还以为霍寒夜多喜欢你呢,还不是把你丢下一个人去了战场。”
霍荷花气死了,反驳道:“我哥才没有丢下我嫂子呢,他是上战场杀敌去了。”
郝春娘瞥了苏暖茹一眼,道:“结果还不是一样的?他还是走了啊。”
霍荷花虽然很气,但无话可说。
苏暖茹懒得理会她,拉着霍荷花离开了。
郝春娘得意地回村子去了。她刚走到钱家门口,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钱童生:“今儿隔壁村的李秀才跟我打听了苏富生,说想走走他的路子,去县衙谋个差事。”
甄婆子:“他不就是个不入流的商户,能有啥用?”
钱童生:“糊涂妇人!那李秀才说了,他亲眼看到赵县令朝着苏富生行礼,一口一个恩人的叫着。”
郝春娘满脸不可置信,这苏富生何时救过县太爷了?
甄婆子也是大惊失色。她听说苏家跟码头上最大的官员关系好,但不知道他们家跟县令还有关系。
“真的假的?”
钱童生叹了一口气:“应该是真的,我跟旁人也打听了一下,有人说苏富生铺子开张前见到赵县令家的管事去铺子里帮忙了。”
郝春娘想,苏家认识县太爷算什么,将来钱秀才还会是侯府嫡子呢,这样一想,她心里又舒服了些。
这时,钱秀才长叹一声,看向了甄婆子,满脸不满:“娘,当初我就说要娶苏家娘子,您还不愿意,你看现在后悔了吧?”
甄婆子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看了一眼丈夫,想说当初丈夫也是希望儿子娶郝春娘的。
可丈夫却没看她,而是顺着儿子的话说道:“你娘糊涂,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别的法子了。”
甄婆子不敢说丈夫和儿子,连忙道:“没事儿,等祖哥儿高中了休了她再娶一个就是了。”
钱童生看了眼儿子,道:“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钱秀才点了点头。
好啊,这家人竟然是这样想的。郝春娘顿时火冒三丈,心里对苏暖茹的厌恶早就消失殆尽,只剩下对钱家人的恨意。为了能成为侯夫人,她已经在忍着钱秀才了,没想到他还想休了她。
他做梦!
她一脚踹开了钱家的大门,大声嚷嚷道:“敢休了我我现在就去县衙大闹,让你再也别想科考了!”
郝春娘故意说的大声,左邻右舍都能听得到,村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苏暖茹就是太老实了前世才会被钱秀才不声不响的抛弃,她可不是苏暖茹那个懦弱的性子,想甩开她没门!她要闹得人尽皆知,让钱秀才永远都不能弃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