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贝贝, 你有资格埋怨。”
许久手握成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流。
摩托车停下来, 姜衍之把许久的围巾拉到了脑门:“再哭下去, 真成小花猫了。”
许久吸了吸鼻子:“我就是难过,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 如果妈妈没有替班, 如果我早半个小时找到妈妈, 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姜衍之也不止一次想过,可他们都知道没有如果, 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
如今许久能站在九六年的时间线上,能够阻止姜衍之的死, 已是幸运了,她不能奢求更多。
姜衍之抹掉许久脸上的眼泪:“我们先去找卢大夫?”
许久点点头,案子还要查, 抓到凶手才能给她妈妈和无辜死者一个公道。
摩托车停在了卢大夫家门口,在院门口停下来,姜衍之把她从摩托车上抱下来。
院门大敞四开,许久有点心慌,生怕凶手又快人一步,把卢大夫灭了口, 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
她抬手要砸门,不想, 门从里面打开了, 拳头差点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开门的人往后连退了两步,手里还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的粥晃了一下, 差点溅出来:“不是,你们谁啊?咋直接就往人家院子里闯?”
“我们是警察,”姜衍之上前一步,“昨天来找过你,你不在,今天想过来跟你问点事。”
卢大夫靠在门框上:“警察咋了?我有行医执照,又没犯法,不是你们说来抓就能抓的。”
“没人要抓你,就是问点事。”
卢大夫又打量了他们两眼,不情不愿侧身让开一条路:“这还差不多,进来吧。”
屋里不算宽敞,但收拾得还算利整,炕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大盆白粥。
卢大夫自顾自坐回炕沿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才问:“你们想问啥?”
姜衍之问:“你能诊断肝病肾病什么吗?”
卢大夫哼了一声:“这不是很容易吗?我只要打眼那么一瞧,再轻轻把个脉,哪的毛病看不出来。”
“九年前,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同时患有心脏病、肾病和肝病的病人?”
卢大夫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记不住了,这些年给我看过的人太多了,哪能记得住每个人。”
“你这边不做记录吗?”
卢大夫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留那秽物做啥?”
姜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炕桌上,往卢大夫手边推了一下:“你再好好想想呢?”
卢大夫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把钞票拿起来,利落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我想起来了,还真有那么一个,浑身都是毛病,看面相就不怎么好。来的时候喘得厉害,冒虚汗,脸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是心脏不好、肾虚肝淤的。”
许久立刻开口:“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
“长啥样真不记得了,毕竟过了太多年,好像在咱们镇东头住着,年纪嘛,大概三十五六岁。”
“你给他治疗了吗?”
“那肯定啊,我给他开了好几副药,后边我瞅他活蹦乱跳的,说明我这药效挺好。”
“他来过不止一次,”许久仔细盯着卢大夫,“你连他的长相都没记住?”
“我这双手治过多少人,哪能个个都记住长啥样。”
见问不出什么,许久开始打量起屋子,墙边立着破木书架,书架漆面已然斑驳,上面歪歪斜斜地摆着几排书,有发黄的中医药典,也有封面上画着奇怪符号的民俗志怪。
视线在书脊上慢慢扫过去,突然看到一本《起死回生秘法全录》,身形一顿,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
刚好落在“以形补形”那一章,页面上右下角折了个痕迹。
许久的太阳穴一跳,回头看向卢大夫:“卢大夫,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这本啊,十几年前在书摊上淘到的,我看着挺有意思,就一直留着。”
“你还信这个?”
卢大夫摆摆手:“我是不信,但有人信啊,尤其那些病急了的,什么法子都肯试。”
“这本书你给别人看过吗?”
“那看过的人可就多了,来我这看病的人,打点滴时间长,只能靠这些闲书打发时间。”
许久和姜衍之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了,凶手一定是在卢大夫这里看过病的人。
“这本书我拿回去看看。”
“这可是我费功夫淘来的。”
许久又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元钱,放在炕桌上:“如果你想起那个患者的相貌,或是任何关于他的细节,随时联系我们,到时候还有更多的报酬。”
卢大夫看了一眼桌上的钱,手指轻轻搭上去:“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回家,进了屋,姜衍之开始收拾东西。
再待下去没有意义,他们准备打道回府,等镇上有消息再回来。
姜衍之把两床被褥卷成一个紧实的卷,用膝盖压了压,又拿旧床单裹了一层,放在炕头。
许久坐在旁边看着:“不拿回去吗?”
“摩托车上没位置,放它你没法坐,”姜衍之把被卷往炕里推了推,“晚点让隔壁王姨放客车捎回去,我去车站接。”
许久没再说什么,低头搓着手指。
姜衍之又去厨房,许久跟在后边,见他把锅碗瓢盆都刷干净,用干布擦过一遍,放回橱柜。
墙边还放了几颗土豆,还有小半袋榛蘑干,窗户夹层里放着半只鸡和一小条五花肉。
许久见姜衍之没有打包,问:“这些菜不要了?”
“一会儿给王姨送去。”
“哦。”
姜衍之蹲在炉子前掏灰,铁钩刮过炉膛发出沙沙的声响,灰渣一直往外乱飞。
许久一声不吭站在旁边,灰尘呛得她咳了一声,往姜衍之身后躲。
姜衍之没有赶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盖在她脸上:“捂好。”
许久点点头,看他端着灰出门,出了院子,把灰倒进门口的壕沟里,又折回来把肉菜送去隔壁。
姜衍之往哪儿走,她就跟到哪儿。
王姨推拒姜衍之递来的一百块钱:“吃的我收了,被子我让老头子明天放早班车上,钱就不要了,你爸妈之前给的钱就够用了。”
姜衍之继续往王姨手里放:“这是我俩的心意,王姨收着吧。”
王姨看着许久,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俩等会儿,我给你俩装点豆包。”
“王姨,不用,我妈做了。”
“城里的肯定和村子的味道不一样,”王姨看着许久,“你爱吃糖稀,姨给你装一罐。”
这回,姜衍之没有推拒。
姜衍之接过东西,折回去把预先留的毛毯拿出来,披在许久身上:“披上,摩托车风大,别吹着了。”
“你呢?”
“我没事,就这么来的。”
“真把自己当成钢铁人了。”
姜衍之把门锁好,把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骑上摩托。
许久跨上后座,把毯子两个角从姜衍之的腰侧绕过来,在他身前打了个结,手顺势抱紧他的腰。
姜衍之垂头看了眼,调整了一下毯子的角度,包住了她的手,发动摩托,一路朝着市里的方向开。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泛黑。
姜衍之把车骑到了停车棚,是他家楼下的,眼下的情况,他不放心让许久自己在家。
许久站在摩托车旁边,等姜衍之锁车,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楼。
开门的时候,暖气混着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淑然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许久裹着一条毯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俩这是逃荒去了吗?”
“我俩从镇上回来的。”
刘淑然拉着许久进屋:“你俩就骑摩托回来的?这大冷天的,你是想冻死你妹妹啊?”
“当时没想那么多,”姜衍之偏过头看了眼许久,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放在许久脚边:“换鞋。”
“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就你这样的,将来看谁愿意嫁给你。”
“妈……”
“行行行,我不说你,赶紧带你妹妹回屋暖和暖和,别感冒了,”刘淑然一边说一边牵着许久的手往里走,“哎呦,手都冰成这样了。”
“是我体温比较低,不是冻的。”
“别替你哥说话,晚点收拾他。”
许久半推半就地回了卧室,姜衍之跟进来给她铺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放在床头,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先睡一会儿,起来再吃饭,有什么事叫我。”
等姜衍之出了门,许久换上睡衣躺进被窝,本来只想暖和一会儿,但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像身处火炉之中似的,汗止都止不住。
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子沉得厉害,嗓子又干又痒,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耳朵里有嗡嗡的说话声。
随着意识清醒,听清了那些声音。
姜衍之冰凉干燥的手贴在她的额上:“妈,贝贝发烧了。”
“咋回事,是不是吹冷风吹的?你把贝贝当成你了,坐摩托多冷,药在抽屉里,快拿过来。”
姜衍之说:“我带她去医院。”
姜军的声音随即响起来:“我去找车钥匙。”
许久的意识被烧得断断续续的,又听见刘淑然的声音:“外头冷,别折腾,先吃药,我先给贝贝物理降温。”
姜军不太确定:“能行吗?”
刘淑然指挥着:“儿子,你去打点凉水,拿条毛巾过来,老公,你去打电话,叫个上门点滴。”
两个大男人跟着指挥干活。
姜衍之端着水盆进来,刘淑然安排:“你给贝贝擦额头擦脸,我用酒精给贝贝擦手脚。”
许久感觉自己像沉在一层厚厚的水面下面,四周很安静,偶尔有声音隔着水层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额头上一片冰凉,凉意沿着太阳穴慢慢扩散开来,沁进皮肤里,手心脚心痒痒的,有些地方微微发烫。
不知道姜衍之换了几次水,刘淑然给她涂了多少次手脚,她很想让他们歇一歇,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睁不眼睛,说不了话。
刘淑然拿着夹在许久腋窝的温度计,急了:“温度咋降不下去呢?你俩回镇上到底发生了啥事?”
没有人回答。
刘淑然声音低了几分:“快点说。”
“贝贝回去查了叶姨的案子。”
刘淑然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啥?不是叫你拦着,怎么还让贝贝碰了这事?”
姜衍之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贝贝现在不一样了,她有自己的想法。”
刘淑然的声音,低了很多,像叹息一样沉重:“那就是惊着了,你叶姨刚出事那会儿,她不是也烧了好几天,我去打电话找个人来叫叫。”
“妈,别迷信这些,也别折腾贝贝,她不会有事的。”
脚步声停住了,刘淑然叹了口气:“咱们贝贝可咋整啊。”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姜军带着人进来,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凉气,是上门输液的人。
许久的手被轻轻拉出被沿,她的血管细,大夫一针下去,扎偏了,针拔出来的地方冒出了小血珠。
刘淑然急了:“大夫,你轻点啊,孩子怕疼。”
大夫又拍了拍许久的手背,拍红了才找到另一根血管,针尖扎进去,竟又歪了。
姜衍之冷下脸:“你到底有没有行医执照?”
大夫手一抖,针头竟穿透了手背,哆哆嗦嗦的拔出针:“不好意思,是小姑娘血管太细了。”
刘淑然催着:“你快好好扎,孩子这温度太高了。”
第三次才顺利扎了进去,刘淑然把大夫送出门,门一关就骂姜军:“你搁哪找的庸医,把贝贝的手背快扎烂了。”
“就墙上写的号,我一会儿就给划下去。”
刘淑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儿子,你先给贝贝捂着点手,点滴液凉了,我去灌热水袋。今天晚上温度要是降不下去,咱们就去医院。”
病来如山倒。
许久一般不生病,只要生病,一时半会儿就好不了。
一瓶点滴滴完,体温计上的温度一直居高不下,许久烧得开始说胡话,先是断续地喊:“妈妈,别离开我……”
刘淑然眼泪直掉,一直给许久擦眼泪:“好孩子,命太苦了……”
许久猛地攥紧了被角,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姜衍之,你别死,你不能死……”
刘淑心一颤,猛地转头看到自己的儿子:“咋回事?”
姜衍之眉头紧蹙,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吊瓶,又看了一眼许久的脸色:“妈,别等了,去医院。”
刘淑然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去叫姜军热车:“赶紧的,贝贝的情况不对。”
姜衍之从柜子里拽出棉服,掀开被子,许久身上的睡衣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因为被子掀开,打了个哆嗦,攥紧姜衍之的手:“你不能离开我的生日会……答应我……”
这不是许久第一次提过生日。
姜衍之顾不上细想,把棉服套在许久身上,拉链一直拉到顶,弯腰把她的手臂拢起来,一只手穿过她背后,另一只手伸到她腿弯下,把人从床上稳稳地抱起来。
许久哭得更大声了:“你不能死,你死了就全完了……”
“我答应你。”
姜军热好了车子,跑上来叫人,刘淑然在后座铺了条毯子:“快上车。”
姜衍之把许久放进去,又把她的外套下摆理了理,盖住她的腿。
车子直奔离家最近的市一院,急诊大厅里有不少人,大人孩子都在咳嗽。
姜衍之把许久脸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生怕她的病情雪上加霜,刘淑然去柜台挂号,一行人在冰冷的座位上等着。
刘淑然急得团团转:“咋整,孩子都烧得说胡话了,不能有事吧?”
姜军拉住刘淑然:“别急,一会儿看医生咋说。”
终于轮到许久,姜衍之抱着她进办公室,医生量了体温,看了嗓子,又开了几项检查。
姜衍之抱着许久来来回回跑检查,拿回来一堆的单据,医生盯着纸上的数据,开单子:“炎症指标上来了,先打点滴,把烧压下去。”
姜军去缴费,姜衍之和刘淑然送许久进了病房,护士推来输液架,拍了拍许久的手背,重新找了一根血管。
针尖刺入皮肤时,许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想躲,但被姜衍之先一步摁住了。
刘淑然直心疼:“好好的手背,扎成什么样了?”
姜军瞅着点滴:“今晚得有人在旁边守着。”
姜衍之说:“你们明天还要上班,我守就行。”
刘淑然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点了点头:“那行,我明天早上上班前给你俩送粥。”
“行,你和爸快回去吧。”
刘淑然俯身把许久的被角又掖了掖:“贝贝,你快好起来。”说完,和姜军一起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掠过天花板又消失。
姜衍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盖在许久的输液的那只手上,用自己的掌心给她暖着手背。
许久的眉头始终皱着,呼吸有些急,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痕迹,凑近了听到的还是那几句“不要死”。
姜衍之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贝贝,你知道些什么,又在隐瞒什么?你生日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第一瓶点滴见底,姜衍之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在护士站找到了值班护士:“第一瓶打完了。”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病房的方向,拿了新的一瓶过去,续上:“打完这瓶,还有一瓶抗生素。”
“谢谢。”
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多留意一下她的体温,如果有惊厥反应,及时叫我们。”
姜衍之点头,重新坐下来,重新看向许久。
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还是微微拧着,只是不说胡话了。
三瓶点滴打完,许久的温度降了下去,但姜衍之不敢放松警惕,始终盯着她的反应,直到天蒙蒙亮,也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重新量了体温:“温度下来了,不会有事了,可以放心了。”
刘淑然推门进来,许久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正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热水。
刘淑然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摸了摸许久的额头:“太好了,可算没事了,快吓死姨了。”
许久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带沙哑:“我好多了,让你们担心了。”
“和姨还这么外道,”刘淑然把保温壶打开,“我熬了点二米粥,你俩喝点,暖暖胃。”
医生进来查房,翻开病历本看了看,又在体温记录那一栏画了一个勾:“烧基本退了,再观察一上午,没有复烧就可以办出院了。”
刘淑然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许久吃完粥,才拍了拍姜衍之的肩膀:“你一夜没睡了,回家歇会儿吧,我和同事换了班,这边我来吧。”
姜衍之说:“不用,我不累。”
许久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上午的观察期平静地过去了。许久的体温没有再升上来,各项指标也趋于正常。
护士来测完最后一次体温:“可以出院了,去办一下手续吧。”
姜衍之站起身,对刘淑然说了一句“我去办手续”,转身出了病房。
刘淑然把许久的报告单一件一件收进袋子里,试探性地说:“贝贝你听姨的。案子让你哥去查,你别自己掺和了,姨害怕你出事。”
许久靠在床头,看着刘淑然把保温壶装进袋子里,小声说:“淑然姨,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而且,我不能让衍之哥一个人去查。”
“你哥好歹是警察,肯定能保护好自己。”
“衍之哥自己查才会出事。”许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而且,我跟他一起查会事半功倍的。”
刘淑然直抹眼泪:“你俩都长大了,跟离巢的鸟一样,飞走了就不想回来了。”
许久抱住了刘淑然,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不管我多大,你都是我最好的姨姨。”
刘淑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好好,姨信你的。”
姜衍之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捏着刚办好的出院单,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两三秒。
直到听到刘淑然问“你哥去了多久了”,才抬手推门进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两个人,把出院单放在床头柜上:“办好了,可以走了。”
许久从床上站起身,碰了碰姜衍之的胳膊:“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姜衍之摇摇头,盯着许久黑漆漆的眼眸,企图从中看出什么。
她在瞒着的,害怕的事,究竟与他有几分关系。
似乎快要到揭晓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