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瓷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酒液飞出一道漂亮地痕迹,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上洒了几滴泣血红墨。
酸涩感像雪崩一样淹埋了他。他仰头看瓷年,瓷年是笑着的, 像当年粉色生日蛋糕前的她
——小公主
怎么永远都这样?永远都是,随便地说出一句话, 让他顷刻间就乱了心神。
说‘瓷淮, 我喜欢你, 你真好’的时候是这样笑,叫他哥哥要把他默默丢在后面时也是这样笑。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 什么也做不了,还要大度地微笑看着你和其他人。
他笑起来的弧度很小, 小到心中已经地动山摇, 面色还是那样平常。
“我去换个衣服, 你们继续。”
瓷年拉住他,为他戴上一支表。“你永远会是我的亲人。”
瓷淮心头颤了一下,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指摩挲着耀目表盘, 十字光芒几乎要陷进他眼底。
宴会上的舞曲到了朦胧似梦、无法回头的阶段。
终于,他开口了,“妹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瓷淮抬眸,对上那双眼, 她微笑着, 黛眉轻弯。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拒绝她了。
她说话,总是真心的。如何回避?如何回避她赤诚的心?
她从来都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岁岁。
只不过,无意中笑颜有了蛊惑人心的可怕副作用。
唉……
瓷淮中途退场, 场上大家那些没有掩饰好的阴暗心思,也收了起来。
林寻笑着支起手,撑着脸,说:“岁岁第一次拍这种电影,男主就让我来把关吧。”
“要是有吻戏,那我一定要把男主十八代查干净才能送到你面前。”
瓷年摇了摇头,“没吻戏,你们想什么呢。”
“哦……原来没有吻戏啊,那也要好好选。”林灵随手将手中的蛋糕扔给苏珊珊,下巴一抬:“你有推荐的吗?”
几乎是所有人都望了过来,苏珊珊知道,她推荐一个,那应该就是那人的‘死期’了。
她没回,慢条斯理刮了刮奶油,吃了一口蛋糕里的胚体:“真的吗?——谁说,”她放下小银叉,“一定要圈内人。”
苏珊珊知道,贱人一号肯定会立刻亮起眼睛、蓄势待发,贱人二号会盘着手指上的尾戒,沉默地假装不在意。
呵呵,死贱人。
一群死贱人,别高兴得太早了!以为公主就真会赏赐你们了。
苏珊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她不可能得到瓷年的所有目光,那这群贱人,比她地位高贵又如何?还是狗,一群高贵的狗而已!都是舔公主脚的人,谁比谁独特?
几乎是瞬间,“岁岁,”林寻亮起眼睛。
“你不符合形象,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要选我喜欢的。”瓷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给林寻判了死期。
“知道你们有支持我事业的这份心,就够了,我很感动。”瓷年站起来,礼物送了,人见了,便不再留恋。
“我先走了。”
瓷年大概知道她走后,身后会有怎样的风波。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呀,不能厚此薄彼。
她已经拿出真心待他们了,就不能要求再多。林寻要当她的男主角,那下一次、下下次,难不成还要在这堆人里选?
他们家里真会让他们这样出现吗?
显然不会的啊……
瓷年没有说完的话,瓷蘅说了。
他和弟弟不同,笑容颇具亲和力,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心思:“哎呀,怎么回事啊,好像不欢而散了。”
“蘅哥,没什么,岁岁有点累先回去了。”柏川挂着礼貌的笑。
“那就好,你们可不要闹矛盾啊,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是不一样的。”
“刚刚似乎听到你们说选男主角。”瓷蘅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寻:“你家会让你这样抛头露面演电影?”
“忘了,你不一样。”瓷蘅点点头,意有所指地扫过其他人。
林寻可以露露面,其他人可不一样,都是家里报以重望的人,怎么能在荧幕上留下除去工作无关的把柄呢?
瓷蘅脸上笑意变大,知心好哥哥般,“小时候做不到的事,长大了抢过权力就可以做了。”
“蘅哥,你在挑拨离间吗?”
“怎么会,指点你们而已。”“我担忧罢了,毕竟,我的好弟弟第一个被踢出局啊——”
去和家里人斗起来吧!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成天保持着互相不动的局面,真要让人以为这些家族和平相处了。
不过是从上到下假装亲近,都在等人出局。
有了抢夺的心,才能乱起来。乱了,那就太好了,抓住把柄一个个送老朋友上西天。
瓷蘅叹了口气,摇摇头:“哥哥看着你们长大的,知道你们的心思,现在不追,以后岁岁跑远了,跑到国外去,你们——”
“怎么办呢?”
瓷蘅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模样:“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你们可没有能力困住她。”
少年们眸中生起怒气,“努力变厉害点吧,让她抛弃不了你们。”
瓷蘅离开,到了楼上,瓷淮正取下那枚表,要放入保险箱。
“小淮,你太仁慈了。”
半明半暗中,瓷蘅走过来。
瓷淮对上那双眼,瓷蘅眸中毫无情绪,冷若冰霜,说:“小时候,就该下手的,对吧?”
“那今天,和你订婚的人,就是瓷年。”
————
三月多,雨水丰盈,草木疯长。
1997年的宝岛还没有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依然是东洲四小龙之一。
人均收入水平和内地相差大的,能拉开十几倍,这是一个随时就有天翻地覆大变化的时代。
宝岛北部的一条公路上,豪华低调的黑车驶向一座海边别墅。
柯漾青收回目光,扔给助理一个东西。
——一支国外最新发售的手机。
“你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她,那男的走了没。”
助理坐在青年前面,余光就能看见他那张脸,矜贵但不傲慢,因此也没紧张,耐心解释:“小姐说过,花旗北边养一个,南边养一个,宝岛那个已经断了。”
“这个是在北边跟了她几年的那位。”
言下之意,少爷,人家虽然是情人,但也是老情人了。
柯漾青满不在乎地哼哼两声。
“那叫我回来干嘛?她给情人拍电影,难不成还要我帮忙?”
“也许,只是想和您聚一聚。”
柯漾青自幼在花旗长大,小姐与其说是他的姑姑,还不如说是他的另一个母亲。
只是豪门人,总是有些不着调的爱好。
玩钱玩多了,就爱玩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柯漾青被送去读书,倒是见不着姑姑的荒唐了。
他又爱上了各种极限运动。
助理回头,对上柯漾青那张脸,十八岁的他有一双湿漉漉地纯情眼,漂亮的小麦肤色,身材野性极有压迫感,偏偏笑起来有颗虎牙。
“您要是不回来,又要自己乘热气球试着环球了。”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碧海渐渐平静下来,到了。
这栋度假别墅的外面,还有一辆车同时到达。
柯漾青毫不在意地下了车,忽地就感到脸上有两道强烈注视的目光。
海风很大,没有人能保持完美发型,不过他也不在乎,‘砰’地一下关上车门,捋了把头发,迈着矜贵步子路过两人。
“这……”胡编剧心神一震。“这是你前任傍的大佬的什么人?外形太好了,而且……”
“我觉得,男主不用找了。”徐情同样激动。这个一看血条就很厚,不怕被找麻烦。
纯情的电影,就要真纯情的人来演。
至于会不会因为太纯情而永远忘不了,那就不关导演的事了。
徐情收起笑容,淡定走进去。
首都。
瓷年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剧本中没有细写女主的发型,瓷年猜,不会是直发。
那种细微地文化碰撞才能孕育出的人,怎么会是冷静、温婉秀丽充满东方气质的直发呢?
应该要微微天然卷,遇水后卷得更厉害,像飘摇的海藻。
要打破太淡、太清新的电影画面气质。
瓷年伸手触上镜面,指尖水滴在玻璃湖面泛起涟漪,她垂眼,开口了:“可以开始了,只要我画出来的卷度。”
几位发型师贪婪地捕捉她的每一丝美丽,小心翼翼地对待手中的秀发。
瓷年要烫一点卷,又不能太明显,更可怕的是,她只要暂时的效果。
可一切屏息相待的紧张,在看到瓷年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那么一丝,眼眸中有一丝欣慰时,都化作了温暖的春风、拂过心头。
更何况,她说:“谢谢你们,很完美的造型。”
瓷年转过身子。
那些夹枪带棒的好朋友们,都静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少女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像花盛开那样、长大了。
绝世美人身上开始散发更有侵略气味的花香。
牢牢缠住见到她的每一个人。
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瓷年听到了吸气声、赞叹声,还有,不知谁急促的喘息声。
唉……都说了,只是朋友,没有结果。
总要暗恋她,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岁岁,你真的太善良了(抹泪)想了想,15号开始每天的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因为我夏天生物钟雷打不动7:30醒了,这样子我熬不了夜。但是我可以更早起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