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的棋子,阎王也带不走!
听雪阁里地龙烧的很暖和,跟外面的大雪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萤一个人坐在暖阁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正对着一盆开得正旺的墨色牡丹,慢悠悠的修剪枝叶。
她的动作很稳,也很专心,好像这盆花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烛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阁楼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王妃!王妃不好了!”
心腹丫鬟青儿连滚带爬的冲进来,脸上没了平时的沉稳,一张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苏晚萤修剪花枝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快。
“什么事这么慌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分量。
青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了:“王妃!陆……陆谦大人他……他出事了!”
“殿下……殿下他刚刚带人抄了陆大人的府,说是……说是陆大人背叛了他,暗中投靠了废太子!”
“人……人已经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
青儿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晚萤心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她手里的银剪刀,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锋利的剪刀口正好剪断了花盆里一枝开得最艳的墨色牡丹。
那朵在冬天里盛开,象征着富贵的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从枝头掉下来,落在地上,花瓣上沾了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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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
青儿看到这情况,急得快哭了。她知道陆谦是小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是小姐以后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
“您快想想办法啊!陆大人是您的人,殿下这明显是在气头上,您去劝劝他,肯定能说通的!”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您要是看着陆大人被冤枉坐牢,那以后……以后还有谁敢真心投靠我们?”
青儿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苏晚萤却没有马上回话。
她闭上了眼睛。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像个冰冷的玉雕。
她的脑子里,各种念头和可能性飞快的转动、推算。
救?怎么救?
冲到萧承嗣面前,告诉他陆谦是冤枉的,让他冷静下来查清楚?
不行。
苏晚萤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的因果之瞳虽然没发动,但她比谁都了解萧承嗣。那个男人,自大又多疑,还特别好面子。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谁要是敢质疑他,他就会觉得是在挑衅。
陆谦之前那些反对打仗的话,早就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现在这封不知道哪来的密信,只是把那根刺,变成了一把刀,捅穿了他的自尊心。
现在的萧承嗣,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自己要是去为陆谦求情,不但不能让他冷静,反而会让他立刻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为什么自己的王妃,会为了一个刚“背叛”自己的手下这么着急?
他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这个陆谦,当初是不是就是她苏晚萤故意安插到自己身边的?
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自己这段时间在他面前辛辛苦苦装出来的贤妻形象,会立刻完蛋。他们之间那种脆弱的信任,也会彻底消失。
到那个时候,她非但救不了陆谦,反而会把自己和整个苏家都拖下水。
所以,不能救。
至少,不能明着救。
-
那么,不救呢?
眼睁睁看着这枚自己亲自挑选,用心培养,马上就要派上大用场的棋子,就这么废在天牢里?
苏晚萤的心抽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一枚棋子。
陆谦的才华,他的骨气,他那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理想,她是真的欣赏。在这肮脏的棋盘上,那是她见过最干净的一抹颜色。
毁掉他,她不忍心。
更重要的是,就像青儿说的,人心。
她如今在江南士子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她和谢长庚之间因为共同目标结成的盟约,根基都建立在一种信任上。
追随者们相信,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盟友相信,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强者。
如果今天,她连自己最核心的手下都保不住,甚至为了自保选择不管不问。那这份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会立刻垮掉。
江南的士子们会心寒。
谢长庚会重新考虑和她的合作。
那些还在暗中观察的势力,更会不敢靠近她。
一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主君,不值得任何人押上身家性命去追随。
所以,也不能不救。
-
这成了一个死局。
比当初在御书房,萧承嗣面对的削兵之计还要危险,还要难解。
好像不管她怎么选,都是错的。
要么,失去萧承嗣的信任,全盘皆输。
要么,失去所有追随者的人心,前途渺茫。
这一刻,苏晚萤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喘不过气的无力感。前世家族被灭时的感觉,好像又一次淹没了她。
不。
她猛地攥紧拳头,冰冷的指甲深深嵌进手心,刺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苏晚萤,不是来重复过去的。
她是来改写命运的!
既然没有路,那她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
苏晚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像是大雪过后的寒潭,看不出一点波澜。
“青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你听着。”
青儿被她这副样子吓住了,连忙擦干眼泪,屏住呼吸,恭敬的听着。
“你现在,马上去殿下的书房。”
“告诉他,就说我听了陆谦的事,心里……非常痛心。”
“他亲自提拔的国士,居然是这种东西。我能理解他被背叛后的愤怒,也支持他清理门户的决定。这种不忠不义的人,死不足惜。”
“但是,”苏晚萤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殿下是千金之躯,千万别为了这种小人,气坏了身子。我让厨房准备了安神的补品,等会儿就亲自送过去。请他,务必保重身体。”
青儿听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小姐想了半天,居然会做出这么冷酷的决定。
这不就是,放弃陆大人了吗?
“小姐……”她还想再劝。
“去。”
苏晚萤只说了一个字,那声音里的冰冷,让青儿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只能带着一肚子不解和失落,躬身退下了。
-
阁楼里,又恢复了死寂。
苏晚萤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一股夹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衣服呼呼作响。
她看着窗外被风雪覆盖的、没有一点生气的世界,看着地上那朵被自己亲手剪断的牡丹,那张总是看不出瑕疵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藏不住的难受。
无力。
一种透到骨子里的无力感,席卷了她全身。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亲手牺牲掉属于自己的东西。
为了保全大局,为了继续潜伏在萧承嗣身边,她必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必须表现出和萧承嗣一样的愤怒,必须把陆谦说成是一个死不足惜的叛徒。
她甚至,都不能流露出一点点的惋惜。
因为她是燕王妃,是萧承嗣的贤内助。她必须和他站在一起。
这就是她为自己的计划,付出的第一份代价。
一份名为人性的代价。
原来,做一个下棋的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更痛苦。
一滴热泪,毫无征兆的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窗框上,瞬间结成了冰。
-
然而,这份痛苦,也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
当苏晚萤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和伤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窗外风雪更冷的决绝。
牺牲?
不。
她苏晚萤的棋子,只要她不想让他死,阎王爷也带不走。
她转身,从一个很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块代表皇城司权力的鹰隼铁牌。
她没有写信,也没有点燃任何用来联络的信香。
她只是把那块冰冷的铁牌,放在了窗台上一个特定的位置。
这是她和谢长庚之间约好的,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意思是,她需要立刻,马上,见到他。
-
不到半个时辰。
一个黑色的影子,躲开了燕王府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听雪阁的阴影里。
谢长庚还是一身黑色飞鱼服,好像和黑夜融为了一体。他看着窗边那个站在雪中,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女人,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
“你找我。”他开口,声音和以前一样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关心。
苏晚萤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风雪,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拒绝的语气,平静的说:
“陆谦的事,你知道了。”
“我要你,保他。”
谢长庚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保?
怎么保?
这个案子是燕王亲自督办,人证物证都“齐全”,又是通敌叛主的大罪,早就报到上面去了。这个时候强行插手,不仅救不了陆谦,反而会把皇城司自己也拖下水。
然而,苏晚萤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头猛地一震。
“我不是让你救他出来。”
苏晚萤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雪光映衬下显得特别亮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让他在大理寺的天牢里,活下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不死。”
“不受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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