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殿下,这就是你的信任?
大理寺的缇骑冲进陆谦的府邸,将这座清雅的小院搅得天翻地覆。
火把的光亮照的庭院如同白昼,也映出了萧承嗣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将那封匿名的举报信,狠狠摔在陆谦脚下,声音冰冷。
“陆谦,你自己看!”
陆谦低头,扫了眼地上那张写满构陷之词的纸,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他只是抬起眼,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刚选择效忠的皇子,声音还和以往一样清冷。
“殿下,无稽之谈,何须在意?”
这副淡然的态度,在萧承嗣看来,更坐实了陆谦的心虚和傲慢。
“无稽之谈?”萧承嗣怒极反笑,“好一个无稽之谈!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府里,到底藏着多少‘无稽之谈’!”
“给本王搜!”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缇骑们再无顾忌,直接冲进了府内。
府里顿时响起翻箱倒柜和瓷器碎裂的声音,还夹杂着下人们惊恐的尖叫。
陆谦的几个老仆想上前阻拦,却被粗暴的推倒在地。
而陆谦从始至终,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自己一手布置的东西,被这群人肆意破坏。他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孤单又笔直。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失望。
半个时辰过去了。
整个陆府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一无所获。
萧承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如果今天找不到证据,他这番兴师动众,就成了一个笑话!他堂堂一个亲王,竟被一封匿名信耍的团团转?
就在他快要失去理智,准备将陆谦直接拿下用刑逼供时。
—
“砰——!”
一声巨响,突然从书房内传来!
一名缇骑在搬动一个巨大的紫檀木书架时,似乎是脚下不稳,意外的将整个书架推倒在地!
满架的书册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就在那书架原本靠着的墙壁上,一个被木纹巧妙掩盖住的方形暗格,暴露在了所有人视线中。
“殿下!您看!”那名缇骑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指着那个暗格大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暗格上!
萧承嗣的心脏猛的一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被蜡封的严严实实,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信封。
萧承嗣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粗重。
他死死盯着那个信封,眼神凶狠,伸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
萧承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用指甲粗暴的划开火漆,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陆谦那手他再熟悉不过的、风骨傲然的瘦金体。
【……殿下(指废太子)万安。今朝堂之上,主战之声甚嚣,三殿下(萧承嗣)急功近利,正中其下怀。臣以为,此乃殿下之良机。臣已上疏,力陈反战之利,此举名为劝谏,实为与三殿下割席,以退为进。臣此举,一可博取清流之名望,二可让陛下见我与三殿下并非同路。待时机成熟,臣必将联合朝中所有反战之士,为殿下重回东宫,铺平道路……】
当萧承嗣的目光扫过那句“三殿下急功近利”时,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当他看到那句“与三殿下割席,以退为进”时,他握着信纸的手,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
—
轰!
被背叛、被愚弄、被践踏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自以为慧眼识珠,屈尊降贵去拉拢一个寒门士子,将他从泥潭中提拔到人人敬畏的大理寺。他将陆谦引为心腹,对他委以重任,甚至将他当成自己未来班底的核心!
可结果呢?
结果这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竟在背后用如此轻蔑的语气评价自己,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愚蠢的垫脚石!
而他效忠的对象,竟然是那个已经被自己彻底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废太子!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谦……”
萧承嗣缓缓抬头,那双因极度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依旧平静的身影上。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陆谦在看到那封信被搜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看着萧承嗣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悲哀。
他刚想开口解释。
“殿下,此乃栽赃陷害……”
“陷害?”
萧承嗣突然笑了,那笑声尖利又疯狂,听得周围的缇骑们都不寒而栗。
他猛的冲上前,将那封信狠狠砸在陆谦的脸上!
“你告诉本王!这是不是你的笔迹?!”
“你告诉本王!这信里的话,是不是你心里想说的话?!”
“本王把你当国士!你竟把本王当傻子?!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你以为投靠一个废太子,你就能飞黄腾达了?!”
他像疯了一样咆哮着,质问着,完全不给陆谦任何辩解的机会。
“殿下……你我相识一场……”陆谦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眼中最后一点期许也熄灭了。
“闭嘴!”
萧承嗣一声怒喝!
“你不配与本王相识!”
他猛的后退一步,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陆谦,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陆谦,那声音里的杀意,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来人!”
“将此等背主求荣、通敌叛主的逆贼,给本王拿下!”
“打入大理寺天牢!听候发落!”
—
缇骑们扑了上来。
这一次,陆谦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粗暴的手将他按倒在地,将冰冷的镣铐锁上他的手腕。
陆谦没有再看萧承嗣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惨淡的弯月。
那双总是清冷孤高的眸子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失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即便身处泥沼,即便枷锁加身,那根属于读书人的傲骨,却始终没有弯折分毫。
—
陆谦被押走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当这封急报通过“天网”系统,摆在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的案头时,这位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密报上“通敌叛主”那四个刺眼的字,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对着阴影处,下达了一道简短的命令。
“封锁陆府现场,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另外,想办法,把那封所谓的‘密信’,原封不动的给我弄来。”
他有一种直觉。
这盘棋,出了一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臭棋。
而这步臭棋的背后,藏着另一只更阴狠,也更急不可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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