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瑶姬查案(下) 太可惜了,
当时夜色正深, 星光点点。
书房的光芒静静地照着,如水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书案,二皇子坐在案后, 正将手中的画卷收起, 因为门外的人来的太猝不及防,二皇子突然藏画、力道太大, 连那张画上的美人都跟着狰狞了起来。
“谁——”听到此言时,一张斯文俊美的面都随之微微狰狞:“什么?”
二皇子蹭的一下从案后站起, 喊道:“哪个张家?”
还能有哪个张家呢?当然就是张青的张家。
张青的父亲是一名老将, 早些年也是上过战场, 立下过赫赫功劳的,现下正任兵部左侍郎。在长安,这个位置高虽然没有高到哪里去,但却也足够体面。
但很可惜,张父早些年在朝堂上得罪了些人,仕途上也遭到了不少打压。
仕途遭到打压不说, 人还在短短半月之内遭到三次行刺, 张父走投无门, 最后只得去求了二皇子,最后变成了二皇子的手中棋,二皇子把他往哪儿放,他就得去为二皇子冲锋。
张父如此,张青也如此,张家人都是二皇子手底下最忠心的狗,而现在最忠心的狗被人抓了,吐出来了主人最要紧的东西。
账本横空出世,打乱了二皇子的所有计划。
母皇虽然将他禁足在流云殿, 但是他的眼线依旧遍布整个长安,他人坐在流云殿里,背后却一直在筹谋整件事。
鹤刀卫从东水带回来的证据不够多,不够硬,这点证据并不能置他于死地,只要牢里边的那些人不开口,鹤刀卫也拿他没办法。
他是皇子,别人可以疑罪从有,拿出来一点证据就能弄死,但他却是疑罪从无,不拿出死证就没办法让他认罪。
等到时候他再安排出两三个替死鬼,替他将这件事情扛下来,那他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一场劫难。
可是偏偏账本被翻出来了。
这账本明面上说是账本,但实际上却是他们几家互相留下的把柄。
他们干的都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不要命的买卖,谁都害怕盟友翻脸出卖了自己,所以只能把盟友的脑袋和自己的脑袋一起死死的捆在自己的裤腰带上,要死一起死。
这样的好处是他们之间彼此都不会互相出卖,但这样的坏处是只要有一个人弄丢了这账本,其余的人家也跟着一起去死。
二皇子顿时脸色惨白,大声道:“去!去打探,现在调查到什么情况了!”
二皇子身边的亲兵应声而下,手忙脚乱的跑出了宫殿之中,直奔宫外而去。
——
这一夜,明月依旧高悬夜空,但天地间再也不是清凌凌的一片,而是血糊糊的一片。
这账本被拿到之后,陆承明阎王点卯一样挨个的点到旁人家的院子里,将所有人都招到牢狱之下,随后等着他们的只有一句话。
“现在认罪,我给你们全家流放。”陆承明说:“若是死不认罪,便不要怪我了。”
之前没看到账本的时候,所有被抓的人都死死的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露出来,那时候他们总觉得只要自己咬着牙扛了,就一定能扛过去。
直到现在,陆承明将证据摆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前。
原先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地牢里边的人经过短暂的崩溃之后,自动分化出了两种人。
第一种人是权衡利弊了之后决定认罪的人。
认了罪,圣上就会对他们从轻处理,这样他们还能有一条命活着,虽然有可能会活的很难,会被流放,会到遥远的边关为披甲人做奴,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而另一种人,却是权衡利弊了之后,当场自裁的人。
读书多年一朝中举,观海沉浮多年,他们早已经成了整个家族的中心,坐拥万贯家财,成为了人上之人,高傲使他们不能接受自己失败的结局,所以干脆在此处利索的了结了性命,免得其后受辱。
这一日,从地牢里抬出去自裁的尸首都有两手之数。
顾瑶姬审讯完张青,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有些人抬着自尽的尸首离去。
顾瑶姬今日的审讯并不算太顺利,张青这个人嘴硬的要死,别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青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张家的账本没有摆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无辜的,张家的账本摆在了他的面前的时候,他闭嘴不说话了。
顾瑶姬跟他磨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撬开他那张嘴,刚想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一具尸首从她面前被抬过去。
地牢里的尸首是连白布都不盖的,就那么血呼呼的抬出去,有的人临死一双眼都没闭上,一直虚空的往上望着,顾瑶姬的目光和对方撞上时,不由得微微拧眉。
她记得,陆大人说了,他们只要开了口,就会送他们去流放。
他们为什么宁可死也不愿意去流放呢?
一具又一具尸体从面前抬过去,让顾瑶姬看的后背发寒。
上一刻还死撑着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一刻就利索的自了尽——他们明知道自己做这些的结果是什么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他们将朝堂的胜利视作比自己的生命还重,或者说,他们将自己的生命,视为比家族更轻的东西。
“顾大人。”正在顾瑶姬发愣的时候,地牢一旁传来手下的声音。
“口供都在此处了,请您过目。”
两个鹤刀卫抱着厚厚的两沓子口供,这口供厚到几乎将他们腰部往上全部挡住,只露出来一节官帽,连他们的声音从口供后传出来时都显得嗡声嗡气的。
顾瑶姬瞧见这两沓子口供,只觉得眼前一黑,人都要跟着去了。
“送到我衙房里去吧。”顾瑶姬气若游丝道:“我今天会看完的。”
说完这句话,顾瑶姬就想往地牢上走,她走了两步,突然间记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她身后的牢房。
在那一刹那,顾瑶姬想到,张青有可能也会自尽。
她想说,去派两个人盯着张青,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张青的死活轮不到她来决定,就算是她救下了张青,对张青本人来说,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进鹤刀卫司后,顾瑶姬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赢家通吃,输者唯死。
朝政这回事,她还是不要多管了。
——
等顾瑶姬从地牢上来,外边的天都已经泛出鱼肚白。
天都快亮了。
她可真是比拉磨的驴都累。
两日一夜没睡过的顾瑶姬昂着头,晃了晃僵硬的脖梗,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她的衙房之中。
她的衙房和陆承明的衙房是差不多的摆设,用料都相同,只不过占地比陆承明的衙房要小上一半,一踏入其中,最惹人眼的就是她案上摆着的两大摞口供。
淡黄色的纸,用坚韧的一节麻绳捆上,旗上飘着淡淡的油墨香,顾瑶姬只是闻到了这个味道,就觉得有些困了。
顾瑶姬低低的叹了口气,走回到案边坐下,认命的拿起来一沓子口供,挨个看过去。
——
文字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它会让人产生共感。
当文字在写花的时候,你仿佛能闻到花香,当文字在写臭的时候,你仿佛能闻到臭味,而对于顾瑶姬来说,这些文字就更厉害了。
当她端坐在案后,认真地观看这些文字的时候,这些文字能从纸张上跳起来,猛地给她一个下勾拳,让她脑袋一沉,然后两眼一黑,就什么不知道了——其实就是睡着了。
一沓子口供压在脸下,触感软软的,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顾瑶姬这一觉睡得极好,睡着睡着,熟悉的姿势让她产生了些许追忆,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东水官衙之中。
那好像也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夜晚,她坐在案后,面前是一大堆卷宗,她看着看着也趴着睡着了。
好像有人在她的耳畔说了什么,但是她当时太困了,完全没有听清,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夜晚,她的视线角落里有一道长长的红色的影子,一直静静的坐在对面陪着她。
顾瑶姬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
当辰时的光芒刺过丝娟的窗户,斜斜地落到屋内,打在顾瑶姬的面颊上时,顾瑶姬从梦中缓缓醒来。
她醒过来时,还觉得自己在东水的官衙之中,觉得她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一道绯红色长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当她真的睁开眼的时候,梦中的画面渐渐破碎,面前的一切重新映在她的眼眸之中。
桌角上还没熄灭的烛火,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面前一沓子厚厚的档案。
她面前确实有一身红色长袍,但是,这一身红色长袍穿在她自己的身上。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奇妙,之前耶律长渊带着她一起在东水查案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她也会坐在和他一样的位置,穿着和他一样的官袍呢?
顾瑶姬坐在桌案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她是梦见了那个讨厌的人了。
在东水同耶律长渊查案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现在去回想,几乎都想不起来那一天耶律长渊同她说了什么。
对了,之前耶律长渊还说,等他回到了长安,要告诉她一件事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想到耶律长渊,顾瑶姬又想到遥远的东水——她从东水离开才几天啊,但是现在如果回想起,在东水的日子,总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顾瑶姬的思绪正发散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有人在门外道:“启禀顾大人,陆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顾瑶姬回过神来,忙站起身道:“来了。”
站起身的同时,顾瑶姬心虚的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桌案。
她的桌案上面整整齐齐的铺了两大摞子的口供,但她只看完了两本。
等一会儿陆大人问她看了多少的时候——她就开始装傻吧!
只要我把自己当傻子,那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
陆大人所在的衙房在整个司内的最正中间,从顾瑶姬办公的衙房走出来,要经过两道有人把手的门,再走过一条长廊,才能到其面前。
顾瑶姬才刚到门口站下,还没来得及让人开口通报,守门的力士便往旁边一站,道:“顾大人直接进便是,陆大人等您很久了。”
顾瑶姬抬脚便进去,进门之前拿手指头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随后便踏入其中。
坐在案后的陆承明听到动静,缓缓抬眸看过去。
顾瑶姬正昂头进来。
她才豆蔻年华,就算是刚熬了两日一夜,看起来也依旧精神抖擞,从门外踏进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带着一股风,将她身上的飞鹤袍都吹得鼓起来。
顾瑶姬一踏进来,整个衙房都随着亮堂了许多。
她长的好,一张脸绮丽明媚,穿上这样的红袍,相得益彰,衣服衬人人更衬衣,远远一望,分外鲜艳。
谁家陌上少年郎?打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陆大人。”踏进衙房之后,顾瑶姬和坐在案后的路承明行礼。
这孩子行礼的时候还是很乖顺的,小脑袋低下去,两只手抱成拳举起来,一副很听话的模样。
这孩子十六岁的时候,就比她娘当年顺眼的多。
“陆大人寻我来何事?”行礼过后,顾瑶姬抬眸问向陆承明。
“案子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今日晚间我就带你去见圣上。”陆承明神色淡淡道:“知道在圣上面前要怎么说吗?”
有些事,陆承明可以装聋作哑,但是圣上不会装聋作哑。顾瑶姬手上的那一批证据必须得找一个合理的来路。
顾瑶姬被陆承铭问的有些心虚,她刚才什么口供都没有看来着——
顾瑶姬眼珠子一转,充分发挥她的优势,对着陆承明憨憨一笑,道:“陆大人英明神武,我都听陆大人的。”
瞧瞧她,说她傻吧,她还知道怎么吹捧人,更要命的是,她吹捧陆承明,陆承明还真乐意听!
这俩人可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别管顾瑶姬弹什么样的琴,只要他弹了,陆承明就乐意听。
陆承明轻笑一声。
他平时瞧着阴阴郁郁,整个人身上都绕着一层寒气,但此时一笑起来,竟带有几分少年气,薄而无色的唇瓣一勾,连说话的语气都跟着昂扬了些。
“我同你说的话且记住了,到了圣上面前,便不能改口了。”他向后微微一靠,倚靠着身后的椅子,轻笑着和顾瑶姬说了一些圣上可能问到的话。
顾瑶姬将他说过的话全都牢牢记住之后,陆承明便带着顾瑶姬直接去了皇城之中,面见圣上。
二人一同前往皇城。
前往皇城的路并不远,鹤刀卫司,距离长城的位置极近,二人从进皇城家在殿外等候,折腾了不过一个时辰。
临近未时的时候,二人便到了太极殿口。
——
这是顾瑶姬第二次进宫,第二次来太极殿,对此颇有些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回,当顾瑶姬再来到太极殿门口檐下站着等待的时候,却瞧见太极殿门口跪着一道人影。
当时这道人影背对着顾瑶姬,她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只能瞧见对方身上的衣裳和对方的身形。
衣裳是很华贵的紫色,紫色上面又掺了金丝,这样的紫只能是皇室中人或者侯爵王爷所穿,其人头顶墨玉簪,身形笔挺的跪在殿门之前,不知道跪了多久。
当时顾瑶姬刚刚进宫来,瞧见这人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人是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陆承明。
陆承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直接告诉她这是谁,而是神色淡淡的:“猜猜看。”
听到猜猜看的时候,顾瑶姬微微愣了一下,因为在很久之前,就有人曾告诉过她“猜猜看”。
她又想到,耶律长渊原来是陆承明教出来的。
这思绪在脑子里散了一息之后,又被她快速收拢回来,她的目光飘到对方的背影之上,低低的念了一句:“二皇子。”
能在这个时候,在圣上的太极殿面前跪下,还是这么一副打扮的人,除了二皇子以外,没有旁人了。
听见顾瑶姬点破对方的身份,陆承明的唇瓣又极淡的向上勾起了一丝似乎有些满意。
聪明姑娘。
“二皇子来此是为什么?”陆承明又问顾瑶姬。
这孩子虽然,在人情世故上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但是底子是很好的,脑子很聪明,有些事情一点就透。
“来求情。”顾瑶姬转瞬间就明白了陆承明在说什么,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二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顾瑶姬手里拿到的这一份证据,对二皇子来说非常不利,只要顾瑶姬今日进了太极殿的这个门儿,将他她手里的证据全都交给圣上,那么,摆在二皇子面前的就是死路一条。
这二皇子也不是蠢货,为了活下去,他肯定要想点别的办法。
在这一刻,顾瑶姬突然想到了今日在牢狱之中,她所看见的那两种人。
一种人在知道自己失败之后不堪受辱,直接自尽,留下一具尸体给这个天下。
而另一种人在知道自己失败之后立刻投降认错,将自己过去做出来的各种错事全都翻出来,顺便开始疯狂的攀咬自己,过去合谋的一些人试图以此来减轻自己身上的罪过。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这二皇子大概是第二类人。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在翻身的情况之下,二皇子果断选择投降,抢在顾瑶姬没有面见圣上、将一切事情都摊开来讲之前,来自己向圣上请罪,以此来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的羽翼。
这样的人,不可谓不聪明,也不可谓不坚韧。
在某种情况上来说,死,反而比活下来更简单。
顾瑶姬思虑至此后,低声道:“他来和圣上认错来了。”
反正圣上是他的母皇。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天子不怒,其他人也不敢翻脸,只要二皇子能在圣上这里蒙混过关,旁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谁让人家亲娘是皇帝呢?管不了啊!
但是顾瑶姬没想到,她说出这句话后,一旁的陆承明竟是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猜错了吗?”顾瑶姬有些惊异于陆承明的笑声。
“猜对了一半。”陆承明道。
顾瑶姬还没有问出来她没猜对的另一半是什么,前面便已经走过来了一位女官,二人顿时噤声。
“陆大人,顾大人,圣上宣见。”
说话间,陆承明和顾瑶姬跟随在这女官身后,一同走向太极殿,在经过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之时,顾瑶姬一个没忍住,小心的瞥了一眼对方的脸。
那是一个眉目英俊,气质温和的男子光瞧着那张脸和万武帝还有几分相似。
顾瑶姬看向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察觉到顾瑶姬的目光,抬起眸来和顾瑶姬遥遥的对上了个视线。
目光碰撞的瞬间,双方各自收回目光,面上都不带有什么表情,但是心底里都刹那间涌现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他。”
“这就是她。”
——
转瞬间,顾瑶姬和陆承明已经踏入太极殿,如上一次一般进门跪倒行礼。
跪下来行礼的时候,顾瑶姬竟然感觉自己膝盖下面热热的,她惊讶的看了一眼地面。
圣上竟然在九月时候就开始烧地笼了吗?
之前坊间盛传圣上身体虚弱,眼下瞧着,确实有几分真。
行礼过后,顾瑶姬听见上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线:“起身。”
二人起身后,陆承明开始和万武帝禀明案件调查过程,并且将证据呈给万武帝。
一沓又一沓充满血腥味的证据送到了万武帝的案前。
万武帝翻看证据的时候,顾瑶姬就在下边站着,随着万武帝翻看证据的声音,推测到万武帝翻到了第几页,看到了什么样的证据。
等万武帝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沉重证据合上之后,顾瑶姬便知道,万武帝要问话了。
果不其然,万武帝道:“短短两日一夜就能找到这么多证据,瑶姬,朕很是小瞧了你。”
顾瑶姬的头垂的更低了,道:“臣也是侥幸,在搜查张府的时候,恰好找到这么一箱子。”
万武帝略显苍老的面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这样关键的证据,张府的宗主都恨不得晚上睡觉枕在自己的枕头下面,怎么可能被顾瑶姬随随便便的翻出来呢?
这证据从何而来万武帝也能猜到一些,但是万武帝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既然结果是她想要的结果,那这些旁枝末节她也不会计较。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万武帝懂。
“将二皇子叫进来。”将手中的证据放置一旁,万武帝神色淡漠道。
转瞬间,门外的二皇子就进了太极殿,进殿之后,二皇子跪拜在殿中,道:“儿臣向母皇请罪。”
“请什么罪?”万武帝问。
跪在下首的二皇子道:“关于东水案,儿臣要请罪。”
顾瑶姬本以为这位二皇子会为他自己请罪,但是她没想到,这位二皇子的下一句就是:“儿臣早些年结交一好友,名为张青,后来张青去东水赴任时,儿臣曾将贴身的印鉴赠予其,方便其行事,今日听闻张青闯下大祸,儿臣心中忧虑,管束不当,任人唯亲,故而前来向母皇请罪。”
顾瑶姬听完这位二皇子所说的话后,才明白,刚才陆承明在门口说、她只猜对了一半、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二皇子并不是来和圣上,认错的他是来和圣上甩锅的,他要把他脑袋上的这顶黑锅甩给下面的人,以此来保全他自己,假装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别人借着他名义做的。
顾瑶姬深深吸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把人想的足够坏了,但是没想到二皇子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坏。
顾瑶姬下意识就想戳穿二皇子,虽然她对长安不了解,但是她也能够看出来,一个小小的张青根本不可能让其余四家人同他一起搏命。
可是戳穿人的话已经到了喉咙,顾瑶姬又自己咽回去了。
她也学聪明了,在大放厥词之前,顾瑶姬先抬起眼眸,飞快的看了一眼最上方的万武帝。
万武帝安静的坐在岸后,神色有些倦怠,眉目平静,窗外的日头落到她的两鬓间,将她的鬓间照出点点斑白。
万武帝比顾瑶姬能演的多,神色淡淡道:“这么说,是鹤刀卫的人冤枉了你?”
顾瑶姬想,听起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说话了——她又开始看一旁的陆大人。
但偏偏陆大人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一句话都不加。
跪在下首的二皇子刚想开口说话,恰恰好好,门外这时传来一声通禀:“启禀皇上,三公主到了。”
听到三公主来此,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万武帝和陆承明两个老狐狸比较能演,谁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一旁的顾瑶姬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
她手里的证据可是三公主拿来的,由此可见三公主是想要二皇子死的,这个时候三公主来了,难道是想痛打落水狗?
二皇子大概也是想到了此处,神色有一瞬间的紧绷。
而坐在最上方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儿女已经到了刀兵相向的地步,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宣。”
顾瑶姬瞧见这一幕,在心底里“哦吼”了一声。
好戏好像要开始了。
太可惜了,耶律长渊还没回来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