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去见见你母亲 她一直很想
东水夜燥, 蝉鸣蛙叫间,厢房角落的冰添了一缸又一缸,冷意填满了整个厢房。
丫鬟进来的时候, 李千姿正闭着眼倚靠在床榻旁。
她穿着一身雪色的绸缎中衣、一头泼墨一样的顺滑长发垂散在腰侧, 越发衬得她脸色惨白,泠泠的肌理被烛火映照出浅浅的晕光,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眼、抬手接过丫鬟手中的安神汤。
安神汤并不好喝, 有些泛苦, 但李千姿接过汤碗一刻都没有迟疑, 昂头尽数吞下。
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微微后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不过片刻,便将汤药饮尽。
“夫人——”递送安神汤的丫鬟盯着那澄亮的汤药被夫人“咕嘟咕嘟”饮下,面上有些担忧。
夫人自从昨日晚间醒来之后,就一直想要继续入睡,可是人睡多了是睡不着的, 夫人却也不肯起来, 一直躺在床上硬耗时辰。
耗着耗着, 夫人便让她去熬安神汤,似乎打算靠安神汤硬让自己睡过去。
夫人的性子有时候倔得厉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要什么必须立刻马上得到,她说要就要,任谁都不能拦着她,睡不着她就喝药,哪怕伤身她也不管。
丫鬟瞧得心焦,安神汤虽然药性温凉, 但是也架不住夫人一碗接着一碗地喝呀!
也不知道夫人这是怎么了,突然要睡觉!
“嗯。”李千姿将最后一点安神汤咽下去,后将药碗递给丫鬟,道:“熄灯、出去。”
她似乎是上来了些困意,一贯凌厉的眉头轻轻地拧着,眉目中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丫鬟熄灯出去之后,李千姿便拎着被角重新钻回到卧榻之中。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冰丝绸被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将她包裹。
床榻很柔软,房屋很凉爽,但她并不舒服,药喝得太多,她有些头昏,头重脚轻似的,躺在床榻上时,人像是躺在一叶小舟上,只觉得天地都跟着旋转。
转啊转,转啊转,转得她有些泛呕,她忍了忍,晕到最后,人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陷入了沉睡。
她最开始睡着的时候,隐隐对外界还有些意识,人似乎没有睡熟,一直处在一个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某一刻,她的天地彻底陷入昏暗,人的意识也不复清明。
她堕入到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她最开始堕入黑暗的时候,以为她没有回到她想要的梦中,所以人在睡着的时候也很焦急,想要坠入梦中,可是不管她怎么想,她都坠不进去。
直到某一刻,梦中响起一阵敲门声,有人隔着一层门通禀。
“陆大人,萧郡守前来拜访。”
李千姿为数不多的理智轻轻地颤了颤,她意识到,她已经回到了这场梦里,只是这梦并不连续,她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些梦境。
这一刻的陆承明,就是把自己关在了这么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
——
“不见。”直到很久之后,昏暗中才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
门外的鹤刀卫应了一声“是”,随后从此处离开。
随后便是火烛燃起的动静,随着一点蜡烛光芒亮起,四周的昏暗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最中间的陆承明。
陆承明和之前去侯府砸场子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他去侯府砸场子的时候是何其的意气风发,仿佛整个侯府都在他脚底下,他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见到谁都是高抬着下巴,一副“我就看不起你我上来就要抽你我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模样,把猖狂俩字顶到脸上。
那时候,谁一眼瞧见他,都会觉得他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可现在的陆承明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站在昏暗之中、手持孤灯的男人像是被抽干了精血似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绝望,整个人突然老了十几岁,脊背微微佝偻着,火光照映着他的脸,他的面上一片青灰,一双眼滞滞的凝望着虚空。
身如已灰之木,心似不系之舟。
当人们再瞧见眼前的陆承明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当时去侯府的那个人吗?
而陆承明已经无心关切他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了,他端着一支蜡烛,慢慢在昏暗中前行。
蜡烛照亮了四周的陈设。
白玉屏风,临窗矮榻——此处还是李千姿的卧房,只是原本宽敞的卧房之中多了一副棺材。
直到膝盖磕碰到面前的棺材,他才堪堪停下。
他的眼眸生涩的挪动,最终慢慢落到棺材里。
这是一个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是东水侯为自己准备的,李千姿死后,陆承明抄了侯府,将李千姿放在其中,又在棺材例外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冰。
李千姿就躺在冰里。
陆承明没有让任何人碰她,也没有给她换上寿衣、打理遗容,她依旧还维持着他刚见到她的模样。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到死都在为琐事担忧,原本艳红的唇已经失了血色,一头绸缎一样的长发流水一样披散在她的肩侧,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厚厚的一层冰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出泠泠的波光,偶尔会晃一下人眼,让人以为冰中的人动了,但当陆承明伸出手去触碰她的时候,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肌理。
她不会再动了。
她的身体还留在这里,可是她再也不会站起来,指着陆承明的鼻子骂他,也不会趾高气昂的抽旁人耳光,更不会再回到长安。
不管陆承明做了什么,李千姿都看不见了。
她死了。
人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她美丽的头发会失去光泽,她会变成一滩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的肉,而这块肉都不会一直存在,因为它会腐烂,会被虫子吞掉,到最后,他什么都留不下。
她让他惦念一辈子,然后什么都不肯给她留下。
她在长安时候,抛下了陆承明,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恩恩爱爱,后来他追到东水,好不容易能将她重新夺回来,她又永远的抛下了他。
她每一次都抛下他,上一次他穷尽一生还能追上,可这一次要他如何去追?
她对他太坏了。
陆承明原本是站在棺材面前的,可是在他触碰到李千姿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佝偻着倚着棺材,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她偏偏,偏偏要在他来之前的最后一刻死掉,给他留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她偏偏要让他痛苦一辈子!
最终,他一只手抓着里面的李千姿,缓缓的跪在了棺材前。
我恨你,他想。
李千姿,我恨你。
手中的烛火砸落在地,沿着地面滚了两圈,烛泪迸溅,火光熄灭。
最终,陆承明坠入到了另一场黑暗里。
这一坠,就是整整三日。
——
陆承明在李千姿的卧房三日,期间萧郡守又来了两回,想要同陆承明说关在地牢里的萧寒。
之前陆承明抓走顾平江的时候,萧郡守一直在观望,虽然这人是他的多年同僚、他们还定过亲事,颇为亲近,但是亲近归亲近,眼下顾平江涉嫌投敌卖国,他肯定不能帮衬,只静待事情发展。
但谁能想到,才是一眨眼的功夫,陆承明竟然就将他前去侯府做客的儿子给抓走了!
萧郡守这下可不能观望了,那可是他儿子啊!前段时间他儿子可刚刚得了二皇子的信来,以后去了长安定然前途无量,怎么能在这儿沾上污点呢?
所以他在萧寒被抓当天来了一回,后两日又分别来了两回。
萧郡守甚至因为担忧自己的儿子,亲自到了陆承明的门外,隔着一道门请陆承明出门一叙。
门里毫无回音。
在大多数时候,人的牢狱都是自己为自己设定的,就像是现在,陆承明只要站起来就可以离开这间房,可是他站不起来。
他站不起来,他要死在自己钩织出来的牢狱里。
——
陆承明连门都不出,萧郡守硬生生等了两日,实在是等不住了,干脆去找了钦差队伍里的另一个人——耶律长渊。
此次前来东水的钦差队伍分两种,一种是鹤刀卫,天子手眼,为天子办事,其代表人物是陆承明,另一种是朝堂中的文武官,用来处理一些东水的事物,不过,后者基本都听前者的话。
眼下,陆承明去了一趟侯府之后,直接闭门不出,不管事儿了,但整个钦差队伍并没有因为陆承明的闭门而混乱,而是由耶律长渊暂时掌管。
耶律长渊是陆承明手底下的一位千户,官阶没有其余文官武将高,若论官职,耶律长渊压不住钦差队伍里的文武官,但耶律长渊还有另一层了不得的身份。
他是北定王的亲儿子,板上钉钉的北定王世子,其母为当今圣上好友,他自从来了长安城,可以说是被当今圣上当成亲儿子培养,当时圣上是放出满朝官职来,任凭耶律长渊来选的,耶律长渊愿意选什么就选什么。
后来,耶律长渊进了鹤刀卫,没两年就开始疯狂飙升,别人二十年才能爬上去的位置他两年就窜上去了,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圣上的手笔。
耶律长渊虽然官职不比其余人高,但是“圣上偏宠”这四个字就是他的金衣,谁都不愿意用脑袋去碰他的刀锋,所以他掌权的过程也颇为顺利,陆承明不出现的时候,钦差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听他调遣。
所以现在萧郡守只能找耶律长渊。
但是,在萧郡守眼里,耶律长渊其实是排不上号的。
当初他路过北疆的时候,曾经同北定王同席,那时候,他可是真的见过才几岁的耶律长渊,眼下耶律长渊就算是长大了,萧郡守也天然的觉得他更高一筹。
一个在长安刚出头的毛头小子,官职只是千户,又同他儿子一般的岁数,他怎么可能将耶律长渊当成同等的大人来看?
他奉承陆承明就算了,陆承明好歹还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耶律长渊不过是靠着圣上的裙摆上去的,他哪里能服气?
可是不服归不服,为了儿子,萧郡守还是得来。
耶律长渊也很懂做人,萧郡守说明了来意,他沉吟片刻,卖了萧郡守一个人情,直接去寻了陆承明。
陆承明原本是住在衙房的,但是自从那一次查封侯府之后,他就再也没从出来过,像是把他一起封死在了这府门里。
这个时候,耶律长渊过去探听的、关于陆承明的秘密全都派上了用场。
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陆承明从那间房子里出来了。
隔着一道门,耶律长渊问陆承明,怎么处理李千姿那位死而复生的女儿。
不到片刻的功夫,木门就推开了。
一头白发从其中探出,使耶律长渊微微一怔。
不到三日,陆承明的头发已白了一半,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一截枯死的木,他的根断了,只剩下最后这么一点生机,在撑着他这幅身躯。
只这么一眼,就让耶律长渊心中惊异。
因为亲人去世所以一夜白头、伤闻猝死的消息是有,但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事能出现在陆承明的身上。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屋内——他听说过三日前的事。
鹤刀卫之前去抄侯府的家的时候,耶律长渊还在查军中的档案,所以没有跟去,但是事后,手下和他禀报过侯府的状况。
陆承明封了整个侯府,府中上到夫人少爷、下到马奴嬷嬷,全都扔到了大牢里,偌大的侯府一个人都没幸免。
而他自己,从侯府里抱出了一具尸首,失魂落魄的抱着,等搜到了一副棺材后,又将那女人抱了回去。
鹤刀卫的人说,那是侯府的侯夫人,李家大房嫡长女,也是——
耶律长渊的目光一触既回,落到面前的陆承明的身上,像是没看见陆承明身上的灰败与颓然似得,他依旧如往常一样禀报公务:“启禀大人,属下已经将那位姑娘带出了衙房,现下就在前厅内。”
陆承明从厢房中跨出,单手关上门,一步步往长廊下走。
耶律长渊跟在他身后,补齐了心里头的那点话。
也是陆承明的未婚妻。
很早之前,耶律长渊就听说过陆承明和那位未婚妻之间的纠葛,他打探来的消息都是二人早年不和,那位未婚妻还送了陆承明一顶鲜亮的绿头巾,二人之间闹得十分难看。
但现在——
耶律长渊抬头,看着陆承明的白发,心想,看起来传闻不是那么准确。
——
当他们二人走出几步后,陆承明冲着耶律长渊动了动下颌。
陆承明少言寡语,并不爱说话,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更不爱说话,跟在这样的上司身边做事,必须得会察言观色。
就像是现在,陆承明一动下颌,耶律长渊便道:“属下问那姑娘的时候,那位姑娘自称是东水侯的二女儿,在回长安的路途中被人追杀、逼入长江,她在外面流亡、辗转奔逃,一直逃到现在才回到东水。”
“她到东水之后,本来是想先回侯府的,但是据说侯府情况不大好,她说她的母亲被困了,她见不到母亲,回侯府也没用,所以一直流亡在外。”
“恰好碰见鹤刀卫出行,她听说我们是钦差,所以拦着我们上告。”
耶律长渊讲明了来龙去脉后,又道:“属下带她到官衙时,叫了两个王府的嬷嬷来同她相见,都确定是她是二姑娘,方才属下带她到侯府时,她对一切都很熟悉,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凭证,但她的身份看起来并非作假。”
说话间,他们二人一同走到了前厅之前。
耶律长渊驻足在门外,没有跟进去——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
陆承明如此在乎那位“未婚妻”,想来也会在乎对方的女儿,而一般这种情况,外人还是别跟上的好。
当然了,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在陆承明踏入到前厅之后,耶律长渊迅速贴在了墙根,悄无声息的跑去了窗边听去了。
探听别人的秘密,鹤刀卫的本能。
耶律长渊顺着后墙摸到了前厅的窗后,整个人贴着窗站好,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前厅里的两个人。
这个位置太危险了,若是平时,陆承明可能会发现,但现在——
耶律长渊抬眸望去。
陆承明正走进前厅之中。
——
他看上去真的枯朽的厉害,半白的头发胡乱的卷贴在脸上,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踏进前厅的时候,浑浊的目光抬起,看向前厅的人。
他并没有多在意侯府之间的争斗,他也不在乎谁的冤屈,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李千姿的女儿。
她身上流着李千姿的血,陆承明就不能对她视而不见。
当陆承明踏入前厅中,正看见坐在前厅中的姑娘站起身来、抬头望向他。
在看清楚这姑娘的脸的时候,陆承明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艳丽尖俏的瓜子脸,其上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和红润的唇瓣,当她站起身来,目光倔强的看过来时,陆承明仿佛隔着十余年,又看到了十六岁的李千姿。
倘若,故人给你留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陆承明几乎死掉的身躯又重新注入了新的力量,他听见血液在嗡鸣,凶狠的冲撞在他的胸膛中,他张开口,第一息时竟是发不出声音,眼眶骤然发酸,眼泪在他的眼眶中猝不及防的流下来。
顾瑶姬似乎被他的泪吓到了。
她不认识陆承明,她没去过长安,也不知道在嫁给父亲之前、母亲曾有过一段并不顺利的感情经历,更不知道陆承明为何在她面前落泪。
她拦住马车、上告,是在绝境中的冒险一搏,她不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是她最后一条路。
顾瑶姬捏着袖子里的东西,迟疑的看着他。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很颓废惨淡的人。
他完全不像是外面的钦差一样雄姿勃勃、意气风发,虽然身上穿着象征权利地位的红色飞鹤服,可他整个人是佝偻的,沧桑的,眉目间透着一股死气,他站在这里的时候,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反而,反而像是——
顾瑶姬看着他,觉得他和她一样,像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蠢货,无力反抗,只能在暴雨下爆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嘶吼,然后长久的,沉默的接受。
“你叫——顾瑶姬。”二人在前厅内站了片刻后,陆承明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
他深深地凝望着这个孩子,面上浮现出长辈的疼爱与些许顾瑶姬看不懂的东西。
他对顾瑶姬说:“我...名陆承明,你听说过吗?”
顾瑶姬摇头。
他静默两息,道:“我和你母亲曾有旧,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同我说来。”
冤屈——想到这两个字,过去的各种事全都钻入了脑海,顾瑶姬的脸都跟着拧了一瞬。
她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她的恨。
过了两息,她才缓缓低下头,道:“几个月前,我遭人陷害,没了贞洁,我娘要送我回长安,在被送去长安的路上,有一批杀手来杀我,保护我的侍卫都死了,我被逼跳了河。”
“我跳河之前,杀我的人告诉我,是顾柔儿让他们来杀我的,顾柔儿让他转告我,说她赢了。”
“所以,我的冤屈...要从很久以前,顾柔儿上门的那天说起。”
顾柔儿同她那个娘一样,俩人杀人之前,都要在输家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人发达了,就是要狂一下的,不然当初受的那些罪不都白受了吗?
所以,赵芝兰活活气死李千姿之前,要同李千姿说明白前因后果,她要告诉李千姿,她是怎么隐忍多年,怎么悬梁刺股爬上来的。
而轮到了顾柔儿,因为不能从顾府里离开,所以她只能让她派去的杀手转达她的意思,顺便告诉顾瑶姬一切的缘由,再准备杀死顾瑶姬。
“当时我们在船上。”顾瑶姬提起那些令人愤怒不已、悲痛欲绝的过去,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语调冰冷道:“我跳河了。”
那群人没找到她,所以尸骨无存,只带回去了一个信儿。
李千姿得到顾瑶姬去世的消息,暗地里动刀兵、想杀顾柔儿的时候,又被囚禁的时候,顾瑶姬已经被河岸附近的人家救下了。
她命大,没死,但是也断了一条腿。
等腿养好了,夏天也过去了,她融掉了身上戴着的金饰,留了一部分给救命的恩人,随后靠着那点钱回到了清河县。
这里有她的旧仇,有她的血恨,她要重新回来。
回来之后,她冒死接近了一个以前伺候过她的丫鬟,丫鬟是忠心的,但是也没过多能力,只告诉她,侯夫人已经被关起来了,让她躲起来不要出来,出来一定会死的。
她在府外,能得到的消息很有限,她能知道母亲被关起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身份,在所有人眼中,她是个死人,眼下侯府又大权旁落,由赵芝兰来掌管,她也不敢回府,甚至她甚至不敢报官,她报官了能说什么?告诉她,她的妹妹要杀他,她的爹知道却不管,她哥哥举双手赞成?
到时候闹大了,顾平江来了,只需要丢下一句“我女儿已死,这人我不认识”,就能定她的生死。
顾瑶姬都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做才能报仇,所以只能浑浑噩噩的熬着。
直到有一日,她看见一群钦差直奔侯府而去。
她听那群人说,侯府出了大事,钦差的人来找侯府的麻烦了。
之前侯府还高高耸立的时候,她不能冒出头来,但现在侯府没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顾瑶姬主动站出来拦了路。
然后,她被那位千户带走去审问了几句话,再然后,她被带回到了这里。
陆承明说他和她的母亲有旧,她心里半信半疑——顾平江还说赵芝兰母子三人是他亲兵遗孀呢,结果呢?其实是顾平江自己的外室,天底下的男人都如此,谁知道陆承明有没有骗她?
但是,就算是陆承明骗了她,她也没办法。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吧,丧家之犬了,走投无路了!陆承明不骗她,她也没有任何出头的法子,所以她只能搏一搏。
“我有证据。”她说。
“当他们想杀我的时候,我反杀了他们其中一个人,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脸,我还拿到了他身上的令牌。”
顾瑶姬从她的衣袖里拿出来一个令牌,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道:“这是杀我的刺客身上带着的,这可以证明我确实被人追杀,如果你想查侯府的事情,这对你应该有用。”
顾瑶姬现在还不知道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娘被关起来了,现在侯府是赵芝兰当家,所以她会尽最大的力量给侯府添点麻烦。
而在她说完这些之后,她等着这位陆大人来问她话。就像是那位千户大人一样,反反复复的在她身上寻找各种破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位陆大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她读不懂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她,像是要看清楚她身上的每一条伤疤,要看透她曾遭遇过的所有事情。
这种目光奇怪到让人觉得浑身发紧。
在这种注视之下,顾瑶姬喉头一阵发干。
几息之后,陆承明缓缓垂下眼眸,道:“我知道了,这些我都会处理,你——去见见你母亲,她——”
陆承明的眼眸缓缓闭上,重复道:“去见见你母亲。”
她一直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推母女向亲情打脸文:《真千金的亲娘重生后》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