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前生今世/重生的真相(下) 李千姿,我
当“心上人”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 耶律长渊听见他的心“怦怦”地撞上胸腔。
这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这些话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他应该找一个好一些的地方,没有冰冷的江水, 没有刚死掉的尸体, 他应该换一身体面的衣裳,再备下一份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以彰显他的诚心,而不是就在这里, 突如其来地说一句“心上人”。
果不其然, 在听见“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 顾瑶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噌”的一下爬起来,瞪大了眼睛看他:“心上人?”
心上人,心上人的玉佩!心上人的——顾瑶姬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微微涨红。
见顾瑶姬如此姿态,耶律长渊心里也紧了几分。
果然太唐突了。
“我, 我是——”
“你, 你怎么能这样啊!”顾瑶姬迅速手撑渔船爬来, 在耶律长渊紧绷的注视之中,一拳擂在耶律长渊肩头,压低声音道:“人家苏大姑娘有未婚夫了!”
“苏大姑娘”这几个字一冒出来,耶律长渊脸上的紧张似乎微微裂开。
他这脑子里刚才填满了一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现在都得回想一下才能记起来苏大姑娘是谁。
苏大姑娘...噢,苏大姑娘。
是有这么回事的,他在宴会上见过,当时跟顾瑶姬争那块玉佩的时候,苏大姑娘出来把顾瑶姬拉走了。
他僵坐在原地, 任凭江风吹过湿淋淋的心,木木的听着顾瑶姬的话。
“苏大姑娘同她未婚夫感情甚好,人家未婚夫老早便说过,不要通房不纳妾室,只同她一人相守,两人马上便要办婚宴了,你这个时候窜出去说苏大姑娘是你心上人,你不是要毁了人家吗!”
“我说你怎么非要管我要这么玉佩,原是瞧上了人家苏大姑娘!人家好好的姑娘,办个宴竟惹来了你这么个人!”
顾瑶姬自己就是被人悔过婚事的,所以最恨这种掺和旁人婚事的人,她越说越气,又上手砸了他一拳,随后手往下一扯,便将耶律长渊腰上系着的玉佩重新扯回来,道:“这玉佩我不能给你了,要戴也得我戴着,免得给苏大姑娘惹事。”
冰凉凉的玉佩到了顾瑶姬的手上,她一把揣回到胸口处,一抬头便见耶律长渊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她冷笑一声,道:“看什么!你还不服不成?你盯着人家有主儿的碗你还有理了?”
也别怪顾瑶姬会想到苏大姑娘身上,因为这玉佩本身就是苏大姑娘的东西。
宴席是苏大姑娘办的,这席面上的一些添头、礼品都是苏大姑娘这头出的,有些东西是苏大姑娘出去采买的,但一时若是找不到合适的,苏大姑娘就会开自己的妆奁,从里面捡出来两样做奖励。
所以顾瑶姬压根就没觉得这玉佩是她的东西,这只是经过她的手而已,她都没捂热乎两天就给了耶律长渊,所以当耶律长渊隐晦的提起玉佩的主人时,她第一反应是上一任的苏大姑娘。
苏大姑娘是个和善人,性情温润,极少同人争执,是朵体贴的解语花,不止男人喜欢她,东水的闺秀们也都很喜欢她。
因此顾瑶姬更生气,扭头冲着耶律长渊道:“我说你这些时日怎么对我如此殷勤,你是想通过我这头去同人家苏大姑娘有来往?我告诉你,做梦!我顾瑶姬绝不可能同你这等坏心眼儿的浪荡子为伍。”
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就算是身份尊贵如顾瑶姬,沾了污点也得去半条命,更何况是苏大姑娘这样性子温软的女子?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压死她。
听着顾瑶姬这一番慷慨陈词,耶律长渊缓缓收回视线,盯着江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这水怎么没给他淹死呢?
他正盯着水面时,便听“哗啦”一声响,水底下冒出来个鹤刀卫,湿淋淋的抹了一把脸,道:“大人,在船上找到兵器了。”
这一声喊将两人同时惊醒。
耶律长渊罕见的脑子不够用,竟是一旁的顾瑶姬反应更快,问出声来:“是顾侯爷手底下丢的那一批武器吗?”
之前的诸多事情都在顾瑶姬聪明的脑子里连起来了。
张青伙同白峰盗走了一批武器,然后白峰假装被鹤刀卫抓到,将黑锅扣在顾平江身上,白峰是个弃子,他用命去冤枉顾平江。
而被盗走的这一批兵器就成了见不得光的东西,张青要想办法将他们运走。
顾瑶姬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头脑十分清明,她挪爬到耶律长渊身边,拿手背去怼耶律长渊:“走,我们去看看兵器。”
耶律长渊盯着水波荡漾的水面,面无表情的回道:“与在下这等坏心眼的浪荡子为伍,怕是要脏了顾姑娘的名声,我瞧顾姑娘应当离在下远些。”
这要是原先的顾瑶姬,可能直接耍脾气扭头就走了,但偏偏,站在这里的顾瑶姬脑子灵光了,不再因为旁人两句话置气,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去查案。
顾瑶姬眼珠子一转,道:“你方才还说我有功要赏我呢,我这等功劳,还不能过去瞧瞧吗?耶律长渊,你是那种自己不高兴就抹杀旁人功劳的人吗?”
耶律长渊从渔船里面抓出来某个锦衣卫的干爽黑色披风,丢给顾瑶姬,一脸冷漠道:“是。”
顾瑶姬是学会怎么跟人周旋了,但耶律长渊小心眼的很,他不接顾瑶姬这话茬啊!
顾瑶姬“哎呦”一声,被黑色披风糊了满脸,又气急了扯下来。
她好不容易放下身段主动一回,结果还碰了耶律长渊这根钉子,当场翻脸,抬手“咣咣”给了耶律长渊两拳,道:“我不管,我就要去!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要去找苏大姑娘告你的黑状!去苏大姑娘面前戳穿你!”
她还不信了,耶律长渊敢将她直接丢水里不成?
耶律长渊咬着牙关,挤出来一个“披上”,随后冷眼扫了一眼旁边的鹤刀卫。
他们二人在这小渔船你争我吵,一旁的鹤刀卫脑袋都快缩进水里了,听吧不敢听,耶律长渊性子可不算好,但想走又不敢走,生怕一会儿上司还有吩咐。
现在收了耶律长渊一个眼神,鹤刀卫松了口气、立刻浮到水下,直接当起了人肉划桨,在水下推着渔船往商船的方向靠近。
不过片刻,渔船就到了商船附近,上头的鹤刀卫扔下船梯来,二人一同爬上去。
耶律长渊先踩梯子上去,顾瑶姬把披风披在自己身上,也跟在后面上去。
上船后,顾瑶姬便瞧见远处堆了一大堆尸体,垒起来几乎都有船帆高,在夜幕之下,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仅剩下的六个活口被摁在商船上。
这商船里原本有一百零五个人,但是后来打起来时,这商船上的人不敌鹤刀卫,全部溃败,现下只有六个活口。
这六个活口都被卸掉了关节,四肢关节卸掉了不说,连下巴关节都卸了,这六个人变成了六条肉虫,瘫在地上连一点动静都发不出。
“其余人呢?”耶律长渊道。
一旁的鹤刀卫便回道:“敌方剩下九十九人,当场斩杀八十人,十九人落水,不知去向,我方三十三人,死了八个,剩下二十五人皆在此。”
张家的亲兵是有一番本事,但是眼前这群鹤刀卫更是身经百战,两者相斗,必是鹤刀卫胜。
“十五人追出去,全部杀光,不要放一个人回去。”耶律长渊的目光看向远处江河,道:“其余八人随我登船。”
鹤刀卫应声而下,十五人提着刀转头便继续去追杀,剩下八个同顾瑶姬、耶律长渊一同上船舱。
耶律长渊则带着顾瑶姬去商船内部。
这商船外表瞧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商船,但是进了里面才知道别有洞天。
船舱内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台木箱子。
走在前面的鹤刀卫拿着火把照明、用刀尖挑开大箱子一看,里面装了三箱子重甲和十箱子精铁,甚至还有一架机关连弩。
机关连弩这东西,顾瑶姬是第一回 见,但是她以前听说过。
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个大木盒子,下面是个推车模样,上面则有一架射弓弩。
这是由工部的能工巧匠精心制作而成的大杀器,只要将弓箭塞入下方的机关之中,这连弩便可在一息之间射出二十支箭,因是机关,所以其力甚大,比寻常人拉弓要重上极多,十步之内可以直接射穿人身上的重甲,百步以外杀伤力也很大,最远射程也比人要多出百步。
这种连弩是打仗的时候用的利器,寻常人还没贴近直接就死了,有这样一台射弓弩,在千人左右的战场上简直是无往不利。
就这么一台武器,放在船上,能将对面的人直接射穿,大万的水仗都很依赖射弓弩。
也就是这群人要隐藏行踪,且事发突然,来不及取,不然方才这群鹤刀卫围船的时候都得被射死。
顾瑶姬瞧见这射弓弩,心里都随着惊叹。整个东水也就只有三台射弓连弩,现在其中一抬就躺在这里,差一点要被人运送到旁处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怪不得闹这么大。
而耶律长渊带着旁人一起查过所有武器后,面上浮现出几分满意。
抓到人算是功劳,但不大,可缴获武器就不同了,挽回了朝廷的损失,功再加一笔。
耶律长渊将面前的木盒盖子扣上,语调平静道:“把抓来的六个人都带下来。”
说话间,耶律长渊给了顾瑶姬一个“上甲板上去”的目光,因为接下来要刑讯,这样的事情不太方便让顾瑶姬一个姑娘看。
顾瑶姬不动。
她还记挂着当时耶律长渊说让她走的事儿呢,下意识以为耶律长渊是要把她撵出去,她那股子不知好歹的倔劲儿又冒出来了,俩腿往地上一钉,一步都不走。
她不走,其余的鹤刀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垂下脑袋。
耶律长渊拿她向来没办法,她非要看,那就让她看,他只当看不见。
转瞬间,六个人都被拖下来,在她面前躺成一排。
最前面站出来个鹤刀卫,拖出来其中一个,将对方的下巴安上,问他:“你的主子是谁?”
话问完,对方讨价还价:“放了我,否则——”
鹤刀卫一刀砍下了对方的胳膊。
对方的惨叫伴随着血光一起在船舱之中散开,顾瑶姬猝不及防,被震的脑袋一晃,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底里荡漾开。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刚才就有很多人死在她面前,她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杀人——刚才两拨人对打,你输我赢,她还没觉出来什么,但眼下,输家被摁在地上,如同待宰猪羊一样被随随便便的宰杀时,她心口莫名的有些发紧。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认识到,赢家,可以对输家做任何事。
顾瑶姬的这点小小念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一场海啸只停留在她的心中,其余所有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画面,他们都在专注刑审。
砍掉一只胳膊只是开始,鹤刀卫又问了第二遍:“你的主子是谁?”
这一回,鹤刀卫的刀落到了对方的胯上,虚虚悬着,似乎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看着鹤刀卫身上那股子“不答就死”的劲儿,顾瑶姬打了个寒颤。
方才一路上这群人沉默顺从,耶律长渊指哪儿他们打哪儿,让她以为他们是听话的,顺从的老耕牛,直到他们突然露出锋芒,她才突然感知到他们的危险。
她懵懵懂懂的跟着耶律长渊出来查案,但其实她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跟着耶律长渊一起走,探听到一点边角料而已。
直到今日,她才突然间意识到她靠近了什么。
她站在了权利的斗争之中。
这斗争是何其的残忍,输家就是会死,而且死的悄无声息理所当然。她是安全的,只是因为她站在胜利者的身侧,而不是对立面,如果她以后成了输家,就也会被这么对待。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顾瑶姬身体有些发僵,定在原地挪不了腿。
下一息,一只手从旁边探过来,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顾瑶姬顺着那股力道往后一退,便瞧见了耶律长渊那张板的很冷的脸。
他大概还因为她刚才骂他的话而不高兴,一贯弯起来的眼眸此刻冰凉凉的垂着,看她的时候也不笑,那双金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瞧不出喜怒。
“去上面待着。”耶律长渊低声道:“一会儿更难看些。”
耶律长渊总习惯性的觉得她太弱,以为她是不习惯刑讯,但其实并不是,她都杀过人了,她怎么会怕血?
她只是...她只是突然间对“赢家”、“权利”这些东西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千姿死死扣着她,不让她踏入官场,只让她留在府中了。
官场这种地方,就是要活生生把人搓下来一层皮的。
顾瑶姬挪开目光,道:“我能看,我不怕。”
她其实已经有点怕了,不是怕血,是怕这一层摸不着看不见的官场,但她就是要留下继续看。
她性子就是这般倔,有时候连李千姿都说不动她。耶律长渊也便不说了,只退让些,叫她瞧个分明。
当时鹤刀卫的刀正悬在对方的□□,又问了第二遍。
对方沉默。
鹤刀卫一刀剜下去,对方顿时爆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眼睛一翻,竟是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顾瑶姬虽然没长那个玩意儿,但也觉得疼了一瞬。
而眼下最害怕的,莫过于剩下的五个活口。
那五个活口瘫在地上,眼睁睁瞧着上一个人被去臂挖胯,而下一个就是他们,他们怎么能不害怕?
果不其然,这个人晕了后,鹤刀卫拿着刀就奔向了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正是张力。
这两刀硬生生挖开了张力的口舌,眼见着鹤刀卫奔着他就来、一掌推开了他的下颌,张力第一句话就是投降:“我招,我招!我们是张青的人!”
出卖张青,对他来说确实会大/麻烦,但是再大的麻烦也是后面的事儿了,且让他先活过眼下吧!
张力招了,其余人也跟着猛猛点头,下颌被卸说不了话,但是他们的喉咙里也都随之冒出了“嗯嗯呜呜”的动静——他们也招!
审讯这件事儿吧,其实很简单,一个人不说,其余人也不说,但是只要撬开了一个人的嘴,其他人就都会说了。
他们怕别人说了,自己不说,别人没受罚,反倒叫他们受了罚,所以只要有一个人说,其余的人都会争先恐后的说。
见犯人开口,鹤刀卫回头看了耶律长渊一眼。
耶律长渊点头,道:“分开审。”
分开审是为了方便对证词,免得一个人撒谎,其余人也撒谎,分开审后只要供词不对,就会带回去继续审。
鹤刀卫一共就只剩下八个,分出来六个鹤刀卫,将六个人带走后,各自找地方开始刑审。
不过片刻,六个人拿着六份审讯过后的证词回来,耶律长渊一一过目后,事情也就捋明白了。
三年前,张青同东倭就开始暗地里互通,他收了东倭奸细的贿赂,会将军中的一些武器卖给东倭人。
东倭地小物稀、少人才,一没有材料,而没有人才,所以做不出来连弩重甲这样的东西,所以只能花重金在东水这里买,买回去之后再费尽心思再重新仿作。
最开始的交易是几个月一回,交易的量也比较少,但是到了近一年,交易开始变得十分频繁,量也越来越大,军中也有人注意到了,只是张青一直做得很隐蔽,所以没人抓到张青的尾巴。
直到又一次交易时,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张青就意识到了不对,立刻开始马不停蹄的将一切都栽赃陷害到了顾平江的身上。
栽赃顾平江的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顺利到张青还敢将这最后一笔生意做完。
他要将这最后一批重甲送到东倭人的手里,所以连夜派人坐船离县,去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他们约定好的地方是在附近的江面河流上,双方的船在固定的海域盘旋,直到和对方见面为止。
东水水沛,条条溪流通江靠海,一入了水便是海阔凭鱼跃,别人想追都追不着,因此,东水这个地方最盛产海盗,怎么剿都剿不干净。
而熟知海盗的人,莫过于军中人,所以,张青和东倭人将交易的地点选在了海面上。
反正,在茫茫大海之上发生什么都无人所知,那海盗和官员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张青没想到,这艘船刚出清河县,甚至都没来得及入海呢,就被早早蹲守在这里的耶律长渊给逮到了。
——
耶律长渊将六份供词看完,基本上没有看到有出入的地方——六个人供词都一样,那基本就说明这是真事。
于此同时,出去击杀残党的鹤刀卫也回来了,十五个人提了十九个尸体回来,将尸体交上来后,整艘船的人也已经齐了。
瞧见人齐了,耶律长渊眉眼间多了几分满意。
张家的人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现在就剩下六个活口,还都在他手里握着,这就说明张青不知道船出事了,东倭人也不知道船出事了。
他将手中供词交给身后的鹤刀卫,道:“所有人留下,处理好尸体,换上他们的衣服,冒充张家人,到达约定地点,继续[合作]。”
只要他们不知道,就可以用这艘船,将东倭人给钓出来,将这伙东倭人一网打尽。
耶律长渊是个斩草除根的人,既然要做事,那就一定要做全,做好,做的毫无遗漏,跟这案子有关的所有人他都要薅出来,一个不留。
其余鹤刀卫低声应是。
说话间,耶律长渊给顾瑶姬使了个眼色。顾瑶姬跟在耶律长渊身后,同他一起上了甲板。
当时夜正深,大概是丑时左右,月明星稀,云层浅薄,人一走上甲板,海风便扑到面前来,将在船舱中带出来的沉闷血腥气骤然吹散。
顾瑶姬只觉身上一轻。
她深吸一口气,动了动手臂——现下身上还是湿淋淋的,不大舒坦。
“我得回官衙调兵。”耶律长渊道:“顺便送你早些回去。”
顾瑶姬一想,也是,张家一百来号人就让鹤刀卫死伤过半,这么点人不可能再到海面上去跟东倭人碰刀兵,耶律长渊定然要回去调兵。
顾瑶姬踟蹰一息,点头应了。
她这时候没敢再说什么“带我一起去”的事儿了,就算是耶律长渊愿意让她去,意识到今日危险的顾瑶姬也已经不敢跟了。
在城内跑跑就算了,死不了,但若是跑到城外海面上,那可真不一定。
——
随后商船靠岸,其余鹤刀卫处理尸首,耶律长渊带着顾瑶姬折返回侯府。
到侯府时已经临近丑时末,耶律长渊送顾瑶姬回明月阁的路上,照例爬过李千姿的屋顶。
——
不管什么时候,顾瑶姬爬过李千姿的屋顶都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二人的动作也就慢了些,偶尔顾瑶姬还往下面瞟一眼。
以往这个时候娘都睡了,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汇泽院中还点着灯,娘竟然没睡。
不过娘没睡顾瑶姬也不敢现在下去和娘说话,她知道娘没睡的原因也不光彩,只能继续从屋顶爬过。
从屋顶上爬过时,顾瑶姬还问一旁的耶律长渊:“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要出海抓人肯定需要很多时间,船到了海面上会遇到风浪,或者偏航,少则几日,多则十几日,这都是说不准的。
一想到她接连几日不能同耶律长渊出去探案,顾瑶姬就觉得有点失落。
耶律长渊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说带她探案就带她探案——她很想去探案来着。
耶律长渊瞥了她一眼,又开始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他道:“我这等污浊腌臜之人,顾二姑娘也会担心吗?不怕被我连累脏了名声?”
顾瑶姬轻轻“啧”了一声,道:“你惦记人家有夫之妇你还有理了?我骂你两句还不行?”
顿了顿,她道:“只要你及时改正,离苏大姑娘远点,我可以既往不咎。”
耶律长渊又不说话了,一张脸面无表情,假笑都笑不出来,只冷着脸一个劲儿的爬屋顶。
——
二人经过屋檐时,其下的李千姿正饮下第三碗安神汤。
她要继续她的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