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当然。
许少微有些臭屁地想, 她也很满意自己这张脸,怎么打扮的漂亮得不行,朴素不了一点, 这还得归功于许家强大的基因。
奇力岛的海面在傍晚余晖映照下烧得糜丽绚烂, 防波提入口处守着的保安远远瞥见一连串相同数字的车牌号就立刻按下闸门开关, 弯腰让到一边。
车子缓缓驶入, 一座维多利亚式的白色建筑映入许少微眼帘, 两人一下车就被侍者引着往里面走,晚宴还没正式开始, 许少微和梁景荣坐在露台边吹着海风, 看夕阳缓缓垂入海平面,天空由粉霞渐渐过渡至深蓝, 两人坐在一起还在商量之后酒店的运营规划, 就听身后有人唤了声,“梁董,来了怎么也不跟大家一起去玩玩, 在这里吹海风?”
梁景荣回头看来人, 面色冷淡了些, 只道:“黄总。”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 许少微眉尖一挑,同样看过去。
黄启舟当然看到了许少微,这个女人实在漂亮得过分,从她迈入宴会厅的第一眼自己就注意到了她,也难怪他那个弟弟为此沦陷。
跟黄启琛不同,黄启舟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今天的皇家游艇会黄启琛没资格参加,但他却是实打实受到邀请的, 他身边还跟着黄家的老大黄若滢。
黄若滢是黄家的老太太一手带大的,可惜并没有学到老太太当年的强硬手腕,所以根本就无缘继承人的资格。
黄老太太当年也算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如今不行了,黄启舟虽然还算合格,但到底不够出挑,她正为下一代后继无人愁着,结果正好知道了黄启琛对许少微有想法的事。
老太太当然听说过许少微的名号,这几天在香江风光无限,更重要的是,她的能力是绝对的出挑,要是能把这样的儿媳妇娶进家门,那他们黄家振兴有望啊,一听说晚上的皇家游艇会许少微也会参加,特地叮嘱了黄若滢一定要跟许少微套套近乎,她们都是女人,肯定能有话题聊。
黄若滢知道这次是来替弟弟把许少微给追到手的,当即上前笑着道,“是许老板吧,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就一直念叨你,我还想是怎么样的女人能让我弟弟如此记挂,一问才知道居然是许老板,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分,往后可要多多来往。”
梁景荣对黄家本来就不喜,加上白日里梁景谦说黄家那个混账似乎看上了许少微,梁景荣面露不耐,开口道:“许老板是内地人,你们想来没有共同语言,生意上也没有交集,来往什么。”
黄若滢:“……”
到了梁景荣这个地位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里需要顾及别人的脸面。
好在宴会很快开始,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晚宴设在皇家游艇二楼宴会厅,许少微与梁景谦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签到簿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黄若滢和黄启舟是跟在许少微后面来的,许少微低头签到的时候两人一直眼神认真地打量她,那目光似乎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许少微面无表情回看了过去,对于他们的打量不说多在乎,总归是有不舒服的,她也不是受气的性子,直接道:“黄小姐这么喜欢我?既然这样那不如咱们坐一起吧,正好聊聊天。”
被许少微反客为主黄若滢还有些迟钝,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许少微亲亲热热挽着胳膊拉到了座位上,许少微自来熟地跟周围的客人打招呼,有位太太问,“许老板跟黄小姐原来是旧相识啊,想想也是,梁黄两家交情匪浅,肯定关系很好。”
“我怎么敢攀黄小姐的关系呢,是刚才在楼下黄小姐说见到我特别喜欢,正好我也觉得黄小姐特别亲切,所以就正好一同结伴上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人看黄若滢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许少微现在可是商圈红人,他们黄家早就没落了全靠之前那点底子撑着,这个时候刻意接近人家安的什么心思谁看不出来,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当即就明白了黄若滢的目的,一时间左看右看全都心下嗤笑,就是不知道是为他们黄家哪个小辈说亲的。
黄若滢被这目光看得面红耳赤,她很少出席这种场合,被邀请也只是因为用了黄了太太的名额,不然这种宴会她也同样没有资格进来,现在面对一帮人的质疑自然无力招架。
梁景荣与黄启舟坐在另一边,边上大多都是香江政客,早就已经攀谈起来,席间氛围松散,黄若滢脸色蜡黄,希冀地向黄启舟投去求助的目光,但黄启舟这时候正忙着交际哪里顾得上她,梁景荣倒是看见了,但指望他帮一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许少微拿刀叉切了块煎鳕鱼放入口中,心情很不错,果然这种高档地方什么东西都格外好吃,反观她身边的黄若滢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出门前奶奶特意叮嘱了,她本来就想在奶奶面前证明自己,所以此刻也不管他人的眼光了,急切道:“许老板,我知道你有本事,在内地有很多产业,可是这里是香江,内地那一套行不通的。”
“你虽然背靠梁家,可到底只是个外侄,能给你的资源很有限,我们黄家在香江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怎么说也在太平山住了四十多年,如果你愿意嫁过来我们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地位,结婚不都是为了巩固资源吗,你嫁到我们黄家来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个女人不管在外头生意做得多大,总归是要有个归宿的,启琛虽然不比你们梁家几个兄弟,可也是正经留学回来的读书人,配你不是正好吗?”
这话说完,许少微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黄若滢被看得心里发毛,讪笑道:“这也是我们全家的想法,我奶奶特别喜欢你,一直说想来看看你,只是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所以我才……我虽然说话直了些,可却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如果你不嫌弃,两家结亲你也有了依靠不是?”
“黄小姐。”许少微提了嗓门,周遭几位太太小姐们都听见了,此刻目光定定看过来,眼底尽是戏谑之色,这位黄家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没眼力见,他们家老太太到底是老了,居然派这样一个上不到台面的来参加游艇会。
许少微继续:“您刚才说黄家在太平山住了四十多年,可我怎么记得黄家的祖宅是五年前才从汇丰银行的抵押名单上赎回来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黄若滢这下是彻底笑不出来了,就连对面的黄启舟脸色都凝固了,在这种场合被揭老底谁的脸色能好看,偏偏许少微还不嫌事大地道:“听说黄家当年能在香江立足,是靠了梁家祖上的提携?”
周遭气氛死一般的寂静,知道一个侍者绕了半场走到许少微身边躬身道:“许小姐,今天的晚宴您是主角,不如上台讲两句?”
今天的游艇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许少微办的,她的酒店开业后迅速笼络了很大一部分商业权贵,大有要向香江进发的意思,更何况她跟梁家关系匪浅,现在示好无异于一个合作邀请。
主办方特地为她准备了个杰出企业家的名号,许少微做了上台例行演讲,最后道:“很荣幸能够被邀请来参加皇家游艇会,寰海大酒店能够顺利开业少不了许多朋友的帮忙,我对此非常心存感激,当然也要感谢今天新认识的一些朋友,是她让我知道了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靠的是我的事业,不是找个好婆家。”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许少微在一片叫好声中施施然走下台,对着面色惨白的黄若滢露出个温和的微笑,“黄小姐,你们黄家来找我不是为了给黄启琛找个好妻子,你们是觉得我一个女人独身在外最好摆布,等嫁进你们家,我名下的所有产业,马场还有地皮全都能变成你们黄家的盘中餐,可惜了,这件事你们黄家办得不漂亮,一个废物换我的商业帝国,未免也太空手套白狼了吧?”
黄若滢心跳如鼓,她万万没想到许少微会当众让她下不来台,世家大族之间做事讲究留一线,即便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到了外面的场合为了脸面还是得点头逢迎,可许少微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怎么难堪她就喜欢怎么来,今天闹了这么一遭,让他们黄家以后还怎么在香江抬得起头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黄家就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姑娘,想吃软饭还不够,还得要好名声,既要又要。
果不其然,席间早有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甚至一点都不避着人,简直就像专门说给她听的。
“我就知道黄家打的是这个主意,要不是当年被梁家提携了一把,他们黄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卖豆腐花呢,许老板父母不在身边,摆明了就是想吃绝户,果然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就是不知道是准备给哪一个孙子介绍的,黄家不就俩孙子吗,一个黄启舟一个黄启琛,不会是给黄启琛那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吧?那也太侮辱人家许老板了。”
“说不定是给黄启舟说的亲呢,黄启琛那是个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
“可黄启舟早就跟陶家小姐订了婚啊,难不成是看上了更好的准备悔婚?不过也不奇怪,黄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有了许少微这个更好的当然看不上陶家了。”
好巧不巧,陶家的小姐此刻也正在现场,陶家光是家世就甩了黄家好几条街,更别说陶家小姐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未来陶家的继承人,黄启舟能攀上这门亲可不容易。
陶家早年受过黄家的恩,后来陶家发达了,黄家却始终止步不前,黄家老太太就把主意打到了陶家身上,死皮赖脸要来了这桩婚约,陶家小姐当时有正在拍拖的对象,为了这件事硬生生被家里逼着分手,为此从来没给过黄启舟好脸色,只是一直苦于没有退婚的理由,现在可被她抓到把柄了。
黄启舟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立马坐不住了,也不顾什么风度儒雅,拍着桌子道,“都胡说什么呢?还有完没完了?”
边上一个憨厚圆脸的男人笑眯眯地把他摁了下去,“黄生啊,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是流言过几天自然就会消失的,不要太烦心了。”
碍于身边男人的地位,黄启舟硬生生忍下满腔怒火,可心里也知道他们黄家已经沦为满城笑柄了,这个圈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但从来不拿到台面上来说,今天这样无非就是这帮人为了巴结许少微罢了,许少微如今风头正盛是个人都想巴结,他们黄家被许少微公开奚落,自然谁都想来踩一脚。
黄启舟死死咬着后槽牙,阴鸷的眼神直直看向黄若滢,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们黄家全毁在这个蠢货手里了,也不知道奶奶派她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好好的局全被她给搅黄了。
黄若滢被黄启舟的眼神看得一哆嗦,脸上跟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她甚至有一种想要钻进地洞里的冲动,让她安稳坐在许少微身边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偏偏还得强撑着笑脸,看着许少微时不时体贴地给自己夹菜,她怀疑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许少微当然是故意的,黄家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看,而是在看一件很有价值的商品,他们估计早就打好小算盘了,花点小钱把自己娶回家,用男人栓牢她的一生,然后慢慢把资产从自己手里挖出去,他们黄家比吃绝户还要可恨,自己只是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了,要是他们的计谋得逞了,自己恐怕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宴会结束陶思敏头也不回提上包就走,黄启舟匆匆同一众政客告别快步追上她,“思敏!你听我解释,那个许少微根本就不是家里给我安排的,是启琛他喜欢,所以奶奶才派黄若滢过来和许少微商量的。”
陶思敏才不想知道黄家到底想把许少微介绍给谁,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退婚了,只要揪着这个小辫子不放,黄启舟就永远是理亏的那方,反正今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人家都当众拒绝你们黄家了当然随你们怎么说都行了,黄启舟,我没发现原来你们家里人这么不要脸,当初以恩相挟也就算了,现在是在把我们陶家当备胎吗?怎么,我陶思敏配你还不够格吗?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一个皮囊能力都中庸得不能再中庸的男人凭什么娶我。”
“这个婚约我是一定会退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我爷爷解释吧!”
“思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陶思敏已经转身坐上了车,黄启舟狼狈地扒着车窗拍打,打了发胶的精致发丝此刻软塌塌垂落在额前,一副十足的可怜姿态,然而陶思敏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吩咐司机开车。
等车子开走后,黄启舟直起身眼神阴狠,哪里还有刚才的可怜模样,黄若滢唯唯诺诺站在他身后,她虽然是家里的老大,但其实根本没有话语权,谁都可以来欺负她,黄启舟看着斯斯文文的,可背后阴险得很,从小到大自己在他身上吃了不少闷亏,今天这一遭不仅没说成黄启琛的婚事,还把黄启舟的婚约给搅黄了,别说黄启舟了,等回家就是奶奶都不可能放过她,她现在是全家的罪人。
黄启舟现在恨不得杀了黄若滢,他的婚约要是黄了整个黄家都得跟着完蛋,他的能力也就在黄家几个小辈里还能看看,可跟香江同辈的比起来根本连个名次都不配拥有,家族里的生意不少都要仰仗陶家,现在陶家这个靠山没了,黄家也要命不久矣!
陶思敏回到老宅一路直奔陶老爷子书房,这老头固执得很,因为自己欠黄家一个恩,所以说什么也要还了,哪怕逼着亲孙女分手另订婚约,陶思敏跟他反抗了无数次,可无论再怎么闹都无济于事,不能退就是不能退,在陶老爷子看来,黄家没有任何过错之处,自己骤然悔婚那就是忘恩负义,他不愿意背上这样的骂名,哪怕是让自己的孙女受委屈。
但此刻陶老爷子满面怒气地挂了记者的电话,刚才在游艇会上发生的一切早就被媒体给同步报道了,现在闹得是满城风雨,更何况还牵扯到那个女外商,外界对此非常关注,传播程度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
陶思敏一进书房看到自家爷爷这副模样就猜到他肯定已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爷爷,你也知道了,根本就是他们黄家违约在先,我跟黄启舟都有婚约了他们还想撮合他跟许老板,好在许老板当众说了出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要被骗多久,他们家根本就是把我当备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样还不如趁早退婚,不然您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我?”
陶老爷子也没想到黄家居然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既然不把他们陶家放在眼里,那也没必要给他们留脸面,他立刻拨通了报社的电话,“我要登报发个通知,我们陶家跟黄家的婚约解除,以后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话筒被重重摁了回去,陶思敏心中窃喜,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爷爷,您也别太生气了,为了那样的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反正咱们两家以后都没关系了。”
报纸一经发出全城哗然,要知道以前就算家族之间退婚也会经过协商后表示友好退婚,两方体面退场,像这样单方面宣布退婚还老死不相往来的还是头一遭,可谓是把脸皮都给撕破了。
黄老太太得知退婚的消息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犯了心脏病,被人拥着喂药又吸氧的才堪堪缓了过来,恢复神智的一瞬间就立马甩了黄若滢一个巴掌,“蠢货!我让你去跟许少微打好关系没让你现在就说什么联姻不联姻的,不仅把启琛的大好前途给搅黄了你还把启舟的婚约也给毁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东西!”
“赶紧扶我起来跟我去陶家赔罪,解释这一切只是个误会,陶家受了咱们黄家的恩必须得报答,现在悔婚那就是忘恩负义不仁不义!老陶最看重名声,只要跟他解释清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此时的黄老太太还不知道陶家已经终止了和黄家的所有合作,黄启舟这个时候不见人就是在公司处理一通又一通解约的电话,正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黄若滢不敢把这些告诉老太太,生怕又把人气背过去,只能泪眼朦胧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干什么?你惹的祸还想丢给我一个老婆子不成?赶紧给我起来去道歉!”
黄若滢支吾道:“奶奶,陶家都已经登报了,而且即便那个许少微是您给启琛挑的对象,但现在外界都认为是启舟不老实骑驴找马,这个节骨眼过去恐怕陶老爷子还要生气,而且……”
“而且什么?”
黄若滢犹豫了片刻,盯着黄老太太灼灼的眼神一咬牙道:“陶家那边已经跟公司解除了所有的合作关系,咱们现在货供应不上来,各家代理商都在问责,启舟正在公司处理,但是报纸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说咱们黄家是背后捅刀的小人,现在没人愿意再跟咱们合作了。”
黄老太太一听直挺挺倒在床上,两眼发直半天没反应,公司是她一辈子的心血,要是就这么毁了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怎么就去招惹了许少微那个瘟神,也怪她疏忽,以为内地的女人都一样好拿捏没主见,殊不知许少微是个硬茬,根本就不是她能算计的,别说从她身上讨到好处了,这才只是刚刚动了心思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她真的错了,要不是她动了歪心思起码现在还能保住和陶家的婚约,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啊。
她一辈子的心血,到头来就这么毁在了自己手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