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金枝玉叶七仙男(三)
(蔻燎)
“曲探幽?原来你叫曲探幽?”
落花啼喜出望外, 心旌摇荡,扑过去抱住他,“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曲探幽周身一震, 低头俯看对方毛茸茸的头颅, 落花啼长得并不矮,属于高挑瘦削型, 站起来与曲探幽相比能抵到他的肩膀,这么一撞一抱, 就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胸膛。
仿佛, 本来他们就应该如此生长,像藤蔓般死死缠绕。
曲探幽没有推开落花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伸手去推她, 反而缄默无言, 缓缓举起胳膊回搂住落花啼。
落花啼在他怀里朦朦胧胧道,“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你了, 我知道我不是那种高风亮节的人,我是个骗子, 我骗了花辞树才惹了这么多麻烦……可是,你走了这么久, 我每天都恍惚会看见你,劳作之时总感觉你会从槐树后走出,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偷偷地窥视我。”
她笑道,“我告诉我爹娘,他们笑话我芳心暗许了,你明白什么是芳心暗许吗?”
她把头望起,黑亮的水眸能照出曲探幽心猿意马的眼神。曲探幽踟蹰半晌,模棱两可道, “我,我不是人。”
“啊?”
“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什么意思?你是在提前申明你以后会是个烂人贱人坏人大人渣吗?先说你不是人,然后对我做各种过分恶劣的事情?我听过这种渣滓的做法,他们会利用‘我不是好人’来哄骗女孩子,你也是这种人?”
落花啼回忆着乡邻里听的男女情爱的八卦,万分警惕地盯着曲探幽。
曲探幽摇摇头,矢口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人,是天上的神仙,我是帝君的第七子,传闻中的七仙男。”
“……”落花啼松开抱着曲探幽的手,目光上下端详后者的身形面孔,似乎在查找他有无一丝脑子有病的迹象,她撇撇嘴,乐不可支道,“七仙男?我只听过七仙女,没听过七仙男,你不会这里不对劲吧?”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诚恳已极地发问。
“你不信?”曲探幽拧拧眉宇。
“不信……啊啊啊!你干什么?啊!”
落花啼前两个字“不信”刚脱口,下一瞬就觉自己身子拔地而起,犹如轻盈的羽毛飘飘然荡向了天幕,脚下的草地逐渐淡去,那片绿色海浪般的密林缩小成绿色的斑块,白色流云漾在四周,触手可及。
下方的房屋村落一簇簇挤着,田地青黄,河流如墨,她离地面越来越远了!
落花啼脑门青筋一迸,目瞪口呆地看看下-面,又看看曲探幽的脸,害怕得紧紧挂在他身上,闭上眼睛道,“救命!太高了,我不是做梦吗?只有做梦才会这样的!”
“你想去哪玩,我带你去。有我在,不会把你摔下去的,当然,你要是不抓紧我,自己掉下去就不好说了。”曲探幽嘴角微翘,半是恐吓半是溺笑。
落花啼赶忙双手双脚扒死曲探幽的腰腹和大腿,疯狂摆头,急切道,“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你放我下去,我相信你是七仙男了!七仙男,让我回去吧!”
“好,那下次带你去玩吧。”
他淡淡一笑,揽着落花啼俯冲而下,不到三秒落花啼就踩到了实地上,她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地上,气咻咻地揪着草根转身不看曲探幽。
曲探幽道,“生气了?”
落花啼道,“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一贯嘴里滔滔不绝吗?”
“不想说。”
“怎么了?落花啼。”
“你是神仙,而我是介凡人,我若说我喜欢你,那就是不识好歹,痴心妄想。既然这样,你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也请你用什么仙术把我脑子里的记忆全部毁掉,我忘记你好了!这样我日后与别人成亲就不会惦记你了……呜呜呜。”落花啼背过身去,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哭出声,两手一个劲揩着泪水。
曲探幽没想到会听见落花啼说喜欢他,心池涟漪起伏,他扳过落花啼的肩头,不乏欣喜道,“我为何要抹去你的记忆?”
“你是神仙,怎么会喜欢人类呢?人仙殊途,看样子我是得不到你了。”
“你不努力努力,就这般笃定得不到我?”曲探幽轻拍她的额头,捏捏她的脸颊,“你如果得不到我,真的会和其他男人成亲吗?”
“不然呢?你会和我在一起吗?”落花啼瞟瞟曲探幽,大眼睛一眨就滚下一滴豆泪,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曲探幽莞尔道,“我不想你嫁给其他人。”
“什么意思?”
落花啼边哭边瞅着曲探幽的表情,明知故问道,“我不明白。”
曲探幽道,“我也喜欢你。”
他语罢,一手撑地,一手攀上落花啼的后脑,勾着对方的脑袋,堵上那柔软的唇瓣,蜻蜓点水似的印下一吻。
落花啼眼底滑过一闪而逝的狡黠,她扑向他,搂着对方的脖子重重地啃了上去。
不知是她的动作剧烈带起了惯性,还是曲探幽故意随她玩闹,她一下子把曲探幽扑倒压在草地上。
她把曲探幽的下半张脸啃得红通通的,泪眼婆娑道,“你可不可以赘给我当夫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曲探幽揉揉她的唇,单手枕在脑后,嗤笑道,“好。”
两人这便以天为证,来到第一次见面的老槐树下,借那老槐树做媒,私定终身。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百天好合,早生贵子。
在他们不经意间,没听清修为不高的老槐树错把“百年好合”说成了“百天好合”,匆匆忙忙拜了堂的两人跑回了木屋把喜讯告知了落花啼的父母。
落花啸,花汲人兴奋地取出过年才吃的腊肉炖了一锅好菜,四个人围桌吃饭,齐乐融融。
入夜。
新婚夫妻坐在婚房里大眼瞪小眼,你摸摸鼻头,我觑觑鞋尖,皆是不知所措。
落花啼道,“你冷吗?”
“不冷。”
也是,神仙怕什么冷?
“那我熄灯了。”
“嗯。”
落花啼走到桌边吹一口气把那豆灯熄灭,屋里黑漆漆的,仅有银雾茫茫的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照亮地上的泥土。
落花啼刚想转身上床,后背就抵上一堵高墙,她没说话,只感觉一双大手圈住了她的腰。
旋即,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处,痒丝丝的。
雨点般细碎的吻啄着她的后颈,脖子,耳垂。
那些吻很烫,很烫,烫得落花啼的身体也跟着灼热。
身子一旋,曲探幽把她扶正,再次低首吻上她的唇。
落花啼呼吸急促,心底却亢奋不已,“曲探幽。”
“我在。”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
“好。”
她挑住他的腰带,一拉一拽,金带坠地,发出细微的脆响。
曲探幽喉结鼓动,拦腰抱起落花啼就滚上了床。
屋子里黑极了,但他们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的亮芒,像星辰拂光,像月亮泄华。
曲探幽噙笑,“你喜欢,就摸摸吧。”
落花啼才不要摸,她只傻乎乎地咬咬他的喉结,道,“来吧。”
曲探幽微不可闻地应一声,俯身压了上去,两人像濒死的海中人眼里只有彼此,身旁只有彼此,抓紧,抱紧,阴阳交合,要从两人变成一人。
落花啼觉得人真的很神奇,她体内缺了一块,他恰好就长出来一块,翻云覆雨的过程就是把缺失的一处地方弥补了,自此,就是真真正正一双人。
两人欲罢不能,如置云端,在一方小木床上孜孜不倦探究着对方,直至天亮。
落花啸,花汲人不打扰小夫妻的甜蜜,老早起床去了田地。
落花啼,曲探幽一觉睡到正午,迷迷瞪瞪间听见外面传来几声喊,猛地吵醒了他们。
“七殿下!”
“七殿下你在吗?”
出鞘入鞘?
曲探幽穿衣下床,掖好落花啼的被角,兀自开门出去,“何事?”
“七殿下,你在就好,我们在天界找不到你,这才……”入鞘的声音戛然而止,后知后觉曲探幽从落花啼屋里走出,扫见主子脖上的红淤,瞪大了眼珠子。
出鞘亦是大吃一惊,“七殿下,你……”
曲探幽三言两语解释来龙去脉,末了让出鞘入鞘速速离开此地,但出鞘入鞘怎么可能放任曲探幽一个人在人间,死活要赖着不走,意图找机会把七殿下弄回天界。
落花啼睡了个回笼觉,一醒来去水井想打水,入鞘就提着水桶“砰”地扔进去,又“砰”地扯着绳索把水桶拽上来狠狠敲在地上,溅出的透明水花迸了落花啼一脸。
他干巴巴道,“请用!”
落花啼和出鞘入鞘有过一面之缘,没有大惊小怪,道一句“多谢”就洗完脸,本想自己去厨房做饭吃,一到厨房就见出鞘已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蒸了几个窝窝头,虽然窝窝头看着很不像窝窝头,但至少熟了。
曲探幽则坐在炉火边,捧着落花啼教书的书籍一篇篇翻看。
见她走过来,温柔道,“他们愿意留下来为你作活,他们可以不吃饭的。”
落花啼懂了,这是买一送二啊,赘了一个夫君得到两个年轻力壮的仆从,她巴不得呢。
草草吃完难吃的早饭,落花啼当即拿出锄头背篓吩咐出鞘入鞘去南边的田地帮忙挖红薯,最好一天挖五背篓回来,再去山里砍十抱柴火,随后去田埂上掘一盆鱼腥草回来凉拌。
出鞘入鞘苦哇哇地凝向曲探幽的脸,曲探幽装模作样把书举高挡住视线,只作不理。
两个天界仙侍立马摇身一变穿上粗布麻衣,又是扛锄头又是背竹篓,踩着乱糟糟的泥土下了田,那脸色,堪比锅底灰。
落花啼拉起曲探幽,两人十指相扣去了村子里的小集市闲逛,她逢人就说这是我赘的夫君,曲探幽。以后不要再给她说媒了,她一律拒绝。
村子里的人哪里见过神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打眼一瞧见落花啼和曲探幽郎才女貌站一起,沸反盈天讨论着落花啼撞了什么大运,何以蓦地就变出这么完美的夫君。
落花啼笑冉冉听着他们的谈论,拿出五个铜板买了只大黄狗牵回家看门。
她道,“给狗叫什么名字好呢?”
曲探幽道,“安安吧,取自平平安安之意。”
“汪汪!”
安安似乎听懂了,狂摇尾巴往曲探幽身上扑,两只黑黝黝的眼眸可爱极了。
落花啼点点头,应和道,“好,就叫安安吧。安安,我们是你的主人,你要好好保护家园哦!”
新婚燕尔的夫妻每日操持家里,张罗着教幼孩读书,闲时去田里播种,倒也充实有趣。
曲探幽虽然是天界七殿下,金枝玉叶,身价万千,但他没公子病,心甘情愿跟着落花啼天天吃糠咽菜,除了窝窝头红薯稀饭就是凉拌鱼腥草,他也甘之如饴地吃着,只要落花啼在身边,他都不觉得苦。
两人会去山里挖草药卖钱,帮着花汲人织布卖钱,把丰收的粮食背到集市去卖钱,总归能补贴家用。
平平淡淡的幸福日子过了半年,在任何人都防不胜防的一日,小木屋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一,二,三,四,五,六……
走在最前背了满背篓药材的出鞘入鞘心神一慌,手中的小锄头“啪”地砸在地面。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春还,他们愿意留下来帮你干活。入鞘:是的,我很愿意!出鞘:差不多,愿意吧。曲探幽:落花啼:
第275章 金枝玉叶七仙男(四) 从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