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昔时执黛闲画眉
(蔻燎)
曲探幽跪金丸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白天跪, 晚上跪,一跪就半个时辰起步。
自从落花啼把曲探幽的皇夫身份以“水沧粼”为名告知天下人,曲探幽的腰杆一下子就挺得跟铁板似的, 在皇宫和逢君行宫来去如风, 昂首挺胸,不可一世。虽然戴了银色面具掩去真容, 但被他路过的人都能感受到一阵阵凛风。
天羿帝曲探幽死了,落花啼名义上的夫君埋骨入土。水沧粼这位“新”皇夫就接着稳稳坐上了落花啼夫君的宝座, 发动自己的绝命卫把此消息昭告天下, 就差没把“我是落花啼夫君”这几个字烙在脸上。
落花啼和曲探幽一明一暗处理政务时,不可避免会与枫林域的枫铁屏打交道, 枫铁屏在枫林仙境就听过落花啼叫曲探幽为沧粼, 俨然心知肚明眼前戴面具的男人究竟姓甚名谁。
但他假装不知,毕竟曲探幽已经国破家亡, 无权无势,落了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当然,撇开落花啼这个妻子。他对枫铁屏而言, 是被报仇了的对象,自然不会使用下三滥的计谋去暗害曲探幽。
只不过,枫铁屏每次要见落花啼议事,落花啼的屁股后面就紧紧跟着一袭白衣的曲探幽。
落花啼,枫铁屏对坐在案前,谈论着仙云误荡宫殿扩建的最后一步,枫铁屏提议在宫殿里加一座“天花殿”,以备日后落花啼去枫林域所住的特设之地。
曲探幽坐在他们二人中间,“铛”地把酒盏往桌上一敲, 毫不留情地给枫铁屏滚白眼,皮笑肉不笑道,“不稀罕,少自作多情。”
当夜,曲探幽就被落花啼罚跪金丸。
暮色似墨,正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闪忽闪,摇曳身姿。
曲探幽只穿了一身雪白中衣,有些僵硬地跪在殿内正中央的金砖地上,他面前的贵妃榻上,斜倚着昏昏欲睡的落花啼。
落花啼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粒金丸,笑冉冉道,“曲探幽,你可知错?”
曲探幽喉结滚动,不卑不亢,道,“春还,枫铁屏那猿人对你还是死心不改,我断绝他的妄想,何错之有?”
“你我已是夫妻,枫铁屏不可能撼动你的位置,你做什么时时把人家当敌人?”
“是吗?在春还眼里,枫铁屏比不上我?”
“朕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歪曲。”
“那是什么意思?他难道比得上我?他如果比得上我,春还是不是就会对他有其他感情?”
曲探幽虽跪得直挺挺,但言辞犀利,不依不饶道,“如今时过境迁,春还是无人能及的福雍帝,不知有多少俊男靓女想博得你的注意,你会只要我一个人吗?”
落花啼哭笑不得,“你无理取闹了,朕何时给过其他男女暧昧的脸色,你不能生这种莫须有的气。”
“自古以来当皇上的人,岂非都是三宫六院的,你眼下是只有我一人,往后呢?你会不会纳个三啊,四啊的……”
曲探幽不否认他的危机感比从前还浓还重,唯恐哪一天落花啼就丢弃了他,另寻他欢。
落花啼“嗯”一声,顺坡下驴道,“啧,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的,朕一统天下快两年了,是时候充盈后宫了,明天朕上朝的时候提一嘴,让那些文武官员把家里年龄合适的美男送进宫让朕瞧瞧可还喜欢。”
“落花啼!”
曲探幽甚少直呼落花啼的全名,此时气得不轻,语气里滚着熊熊火焰,“你敢!”
“怎么了?这不是你期望的吗?”
“……”
曲探幽磨牙凿齿,腮颊的肌肉都抽了抽。
落花啼噗嗤一笑,看着曾经在曲朝呼风唤雨,雷厉风行的男人因为自己偷偷吃酸醋,心头一软,下了贵妃榻径直走向对方,向他张开了双臂。
“起来吧,地上凉,别真把膝盖跪坏了。”
“我哪里会要别的男人,我只要你,曲探幽,你还不相信我吗?”
“你个傻瓜,从前傻,难道现在还是傻的吗?”
曲探幽凤眸澄亮,被落花啼抱住后,绷不住笑了,他完全不需要她扶,自己便借力站起来。由于跪得久了,身形微而一晃,落花啼条件反射赶忙去揽他的腰。
随即,天旋地转,眼前黑影覆来。
他反手一揽,直接将落花啼顺势带进了怀里。
没有丝毫犹豫,双臂收紧,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独特气息。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而缱绻,朦脓而旖旎,“不准有后宫。”
落花啼笑道,“不会有后宫。”
“只要我一人。”
“只要你一人。”
“我是你夫君,唯一的。”
“嗯,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为什么不说完整?”
落花啼被曲探幽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推开,抬手拍着他宽阔的后背,扬起温柔的笑意,哄小孩般道,“你是我唯一的夫君,我是你唯一的妻子,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快松开,压着重死了。”
嘴里嫌弃着,双手却环上了曲探幽的腰腹。
曲探幽得逞地挑挑眉,嗤道,“这还差不多。”
他一把打横拦抱起落花啼朝软床走去,戏谑道,“方才跪得伤心又难受,你得好好弥补我。”
“帮我,揉一揉。”
言于此,落花啼的脸蛋“轰”地仿佛被炭火烤熟了,红通通的,她张口咬上曲探幽的喉结,咬了咬,改成了吻。
痒痒的,抓心挠肝的痒。
曲探幽哪里能被如此刺激,直接抱着落花啼滚上了床,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燃,三两下撕扯烂多余的衣物。
拥得紧紧的,脖颈交缠,吻意绵绵。
次日,温煦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一片狼藉的拔步床上。
落花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腰上横着一只结实沉重的手臂,整个人被牢牢地圈在滚烫的怀抱里。
她动了动,身后的人像是有所感应,不仅没松手,反而收紧了力道,把脸搁在她的肩头蹭了蹭,“再睡会儿。”
“天都大亮了。”落花啼胳膊肘撞撞他,“起来上早朝。”
曲探幽坐起身,随势将落花啼拉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含笑道,“我来帮皇上更衣。”
落花啼拗不过他,只好认命地展开双手,懒洋洋地让曲探幽取过架上的龙袍,自里而外一层层地为她套上,仔仔细细栓好金玉带,整理着衣襟。
凝视曲探幽专注的神情,厚密的睫羽纤动如蝶,当真俊美得世间独一,落花啼心池浮起涟漪,禁不住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曲探幽神采奕奕,“这是给我为你更衣的奖励吗?”
“算是吧。”落花啼笑道。
曲探幽道,“我很喜欢。”
语罢,回了落花啼一个轻轻的吻,恰如雨打芭蕉,击溃心湖。
两人在逢君行宫用了膳,坐着马车去了皇宫,上完早朝后落花啼就在拙政殿批阅折子,曲探幽会在旁研墨倒茶,时不时会与落花啼共同研究着稍显棘手的政事。
福雍帝统一天下后,焰焚域,枫林域,蓝穹域倒与华朝相安无事,落花域更不消说,落花蕊是落花啼的亲妹妹,自是唯姐姐马首是瞻,努力管理着落花域。
黑羲域动过造反的心思,奈何他们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百姓自己吃的粮食都刚刚好,很难多出来供军队吃喝,当然,这也是落花啼和曲探幽提前算计控制好的。
反倒是曾经受过落花啼恩惠的金炼域第一个跳出来蹦跶,他们沉寂了一年多就按耐不住偷偷招兵买马准备抢回划给焰焚的一半领土。
落花啼想都不用想,一瞬明白必是金炼域从前的宰相金珞郎在域主金秋愁耳畔煽风点火,引得金秋愁蠢蠢欲动。
她当即安排了枫铁屏和焚煜两人联手去打压金炼域,枫铁屏是通过落花啼才得到故国土地灵犀盆地,焚煜亦是因为落花啼才在火山爆发中侥幸活下来,更在后续战役里托落花啼的福保住了焰焚。他们得知命令,二话不说就汇聚一波士兵把金炼域刚刚燃起的斗志给浇了个透心凉。
金秋愁吃了几场败仗,赶忙灰溜溜写了几份奏章向落花啼道歉认错,发誓再也不动反叛之心,若有第二次她愿送上头颅。
落花啼不要她的头颅,只是下令她的域主身份暂时摘了,做一个代域主,金秋愁需要将功赎罪好好治理金炼,后三年交上翻倍的税钱金银,表现好了就把域主位置还给她。
金秋愁思索再三,答应了,然后就朝金珞郎发了一通火,两人如今气氛紧张,犹如闹了矛盾的夫妻。
看罢金秋愁的奏章,落花啼往后仰在龙椅上,揉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曲探幽知她日日劳累,抬手帮她轻揉,道,“春还,过几日就是中秋,你想如何过?”
皇家过中秋不外乎是大摆宴席,大吃大喝过把瘾,落花啼重生后没多久就到曲朝参加了中秋宴,还荒唐地喝了好几罐子肾脏酒,现在想起来还恶心。
她对过节什么都毫无兴趣,觉得年年都相差无几,无甚新意。
道,“就不设宴了,百姓们之前受洪水冰雹灾害等等还没缓过劲,我不应太过铺张,把钱留着对灾区多些补助改造。中秋节吗?就喝酒,吃月饼,睡大觉,这样过吧。”
曲探幽捏捏落花啼的脸,把人闭着的眼捏得睁开,“不如,在中秋来临前,我们先把政事提前处理好,给文武臣子放三天假,我们也出宫玩一玩。”
“微服私访民间,如何?我选了几个地点,春还挑一下?”
“微服私访?”落花啼来了精神,一跟头砸进曲探幽怀里,将后者撞得差点摔倒,好在及时扶住,“去哪?”
曲探幽笑着说出几个地名,皆是还没大一统时曲朝受灾的地方,曲南,云城,栎山。
看来曲探幽和自己想到一处,都时刻挂念着灾地的百姓,落花啼心头暖融融的,攀着对方的脖子就蹭蹭,“去曲南吧,好像是被冰雹砸得最严重的。”
“好。”
曲探幽莞尔。
两人为了在中秋节前后悄然离宫,没日没夜地批奏章,最后给大臣们放假,自己也乔装打扮成一对民间夫妻,领着出鞘入鞘二人和躲在暗处的绝命卫就瞒着华朝上下跑去了曲南。
落花啼穿着朴素的粉绿色衣衫,簪上一支银钗,钗上珠玑点缀,她走起路来粉绿色荡来荡去,像莲花初放,莲叶田田,又像一只桃子成了精,一举一动,颇为撩人心弦。
她也是头一回穿这些颜色浅淡的衣服,脱了艳丽的红绿衣裙后还有些不适应,提着裙摆来回踱步,抬头询问曲探幽,“好看吗?”
“好看,春还穿什么都好看的,眼下你不是皇上,是一位温婉可亲的小姐。”
“温婉可亲?确定我很温婉吗?”
落花啼斜睨着曲探幽换上同样淡雅的锦衣,看着他蓝白色的袍子,腰束得窄细,更衬肩膀宽阔,袍边有渐变的淡蓝,往上是银色暗纹,简直与主人相得益彰,俊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曲探幽过来给落花啼把淡绿腰带正了正,瞥见他们互相拥有一枚的龙形玉佩,嘴角一翘,伸出食指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对我而言,你就是既可温婉,也可桀骜。”
落花啼“哼”一声,小声揶揄道,“那你不穿龙袍的样子,像极了粉雕玉琢引人采撷被狠狠欺负的良家夫男。”
她实话实说,不穿白底金纹龙袍的曲探幽多了很多很多亲和朗逸,少了太多太多拒人千里的孤傲。
曲探幽难以想象会从落花啼嘴里听见这些词句来形容他,挑眉的次数快比过跪金丸的次数了,“粉雕玉琢?引人采撷?狠狠欺负?春还,你真心如此描述我吗?需不需要再斟酌一番言辞?”
落花啼理直气壮,乐在其中道,“不需要,在我眼里,你就是如此。”
说着乐不可支,笑得眉眼弯弯。
曲探幽溺笑着摇摇头,“那你来狠狠欺负我?”
他大手一捞把人箍到胸前,俯首含住那柔软的红唇,正欲恣意品尝,门外传来入鞘煞风景的声音,“皇上,公子,你们好了吗?可以出发了!”
“……”
曲探幽想把入鞘的嘴巴撕了的心更胜一筹。
他不死心地复又低头堵上落花啼的唇,两人抵在墙上抱着啃了一会,这才整理仪态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入鞘:我又撞见了什么!救命!曲探幽: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入鞘:下次一定!曲探幽:……
第270章 今朝对镜懒成妆 但愿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