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总是离人泪 就算死了,
总是离人泪
(蔻燎)
他一掀唇, 源源不断的黑血淌得到处都是,浸透了花月阴的甲胄和衣袍,两人抱在一起, 像是泡在了同一池血水中。
花辞树看向泣泪涟涟的落花啼, 眼眸亮了亮,笑道, “花啼,这一次, 你是在哭我对吗?你终于, 有了之前在意我的感觉了。”
他说,“花啼, 打开城门, 是我能帮你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对不住,你父母和二哥的死, 是我当时脑子一热冲动的后果,我猜想不到花下眠动手会如此狠, 我以为他只是迷倒王上王后他们,对,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对不起你这一点。你,能原谅我吗?”
落花啼的泪水模糊了眼,她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始料未及,我知道,我因为这件事恨了你很久, 但是我清楚罪魁祸首不是你……小花,你坚持住,我们会把你交给花宗主,她有法子救你的。”
“不,不一样……太晚了,我的五脏六腑都烂了,我能感觉到。我活不了多久,我明白。”
他呢喃如梦呓,轻飘飘地教人听不真切,“花啼,你能原谅我,我真的,很高兴,就算死了,也是一只高兴的鬼。”
“花啼,花月阴,走到这一步,全是我咎由自取。不过,今天的这一战,我觉得我干得不错……哈,你们大抵知晓,我恨曲朝,恨毒了曲远纣灭了曲水国,恨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流浪天涯。我也恨,恨曲探幽,恨他是尊贵无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恨他欺骗我复国曲水,却没有帮我做到,也恨,恨他残忍地从我手里抢走了你……花啼,明明我和他都是花-径深,为何,为何你就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呢?”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笑,是那种苦到极致的笑,“所以,我就假意听命花下眠,披着曲探幽的这张脸,亲手打开曲水沣都的城门,放敌军进去。哈哈哈哈,我要让曲探幽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流芳百世’,‘名垂青史’,让后面的世世代代都在骂他,哈哈哈哈哈!想起来,都感觉很愉悦……这就是幼稚且恶毒的我。”
“所以,你才不会喜欢我的……”
“……”落花啼泣不成声,捂着脸撇过头去,千言万语全都汇成热泪。
花月阴已然泪水肆意,她一面啜泣一面拿手忙忙碌碌地去揩走花辞树嘴角的血,擦得整只袖子都湿成了暗红,“别说了,我带你走。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月阴。”
花辞树甚少如此喊花月阴的名字,他抓住花月阴欲图抱起他的手,摆摆头,有气无力道,“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守在我身边。我不是个好人,你却能事事纵容我,你口口声声说只是喜欢我的脸,我一开始也这样以为,对你避之不及。后来慢慢和你相处,发现你不是那么肤浅。我身上可能还有你看得上的其他好地方?不过,也不重要了。”
“嗯。花辞树,你知道你长得像个妖精吗?就那种毒蘑菇,带刺玫瑰,剧毒无比的彩蛇,你就像他们一样漂亮又危险,我就喜欢漂亮又危险的你,我就喜欢你这个妖精。你是个顽皮,意气用事,会躲起来哭,会孤零零无人依靠的小妖精,我就喜欢你,我要把你圈起来关着,我要一个人养着你这个小妖精……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我的妖精就这样死了……”
花月阴说一句话,脸颊上挂的泪珠就啪嗒啪嗒砸在花辞树额头,烫得后者眯了眯睫毛纤长的桃花眼,花辞树哭笑不得道,“我居然在你眼里是妖精,可你呢?你不像是坐怀不乱的唐僧呢?”
“废话,我干嘛要坐怀不乱,我是坐怀必乱,坐怀很乱。你要是能活着,我让你知道我不是唐僧,我是猪八戒,大开色-戒的猪八戒。”
“哈哈哈……”
花辞树被逗笑了,难得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倒在花月阴怀里,定了定神,像是在承诺一种永远实现不了的誓言,“嗯,能活着的话,我倒想见识一下。”
他看着落花啼和花月阴,突的思及什么,艰难道,“我,我在黑羲王宫的时日,曾无聊翻阅过他们百年来的毒典,无意间看见了一个能击溃‘晦明’的歪门邪道的办法,我琢磨了一下,仿佛能试一试。”
“这个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十分难。因为,因为要近身花下眠,并且速度极快地伤到他。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近身花下眠。”
“是什么方法?”落花啼紧张道。
花辞树思索着,一字一停顿,“晦明这类邪术,皆有弱点,顾名思义,‘晦明’,要想攻破晦明,就得让阴阳无法运转……”
言犹未尽,突听几声惨绝人寰的死前悲鸣,几记重物撂地声此起彼伏,旋即一道扑面疾风刮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三人一律转头,登时看见了熟悉的另外三个身影。
那三人全身是血,杀了众多士兵,踏着尸山血海步步逼近他们,发丝飞扬在风雪中,像鬼怪的厉爪,使人不寒而栗,如坠冰窟。
“花辞树,你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看样子你存心找死,那么我何不如你的意愿?”
匿迹在暗处的花下眠,红衰翠减本想看着花辞树打退落花啼的军队,不料亲眼瞧见花辞树主动敞开城门放落花军队进去,饶是气塞心胸,忍不住跳出来杀到眼前。
落花啼,花月阴,花辞树皆未预料到花下眠等人会现身在曲水沣都城门口,大吃一惊,回过神来连忙护住花辞树在背后。
花卧石首当其冲迈步上前与红衰翠减缠斗,歪头吩咐道,“姐,快带人走!”
花月阴哪里能放心花卧石一人抵挡三个疯子,一把扶起花辞树想驮在背后,似锦剑紧握不松,在她搀扶花辞树的一瞬间,血光飞溅,花下眠的血泉剑猛然朝面门刺来。
她举剑一挡一劈,使出浑身解数把血泉剑击了回去,疼得手掌麻痹无感,半只胳膊都失去知觉。
落花啼道,“你带小花走,我来拖一拖!”
她奔过去与许久不见的花下眠一对一打斗,尽可能把花天恩所教授的招式全部用出,即便如此,她对付上花下眠还是颇为吃力,十下有七下要挨一剑。
花下眠鄙夷不屑,划破落花啼的粉金色铠甲,嗤之以鼻道,“孽徒!你和曲探幽玩的把戏以为我不知情?等我杀了花辞树,下一个就是处理你!”
“痴心妄想,这辈子你都办不到!”
落花啼冷哼,咬死牙关狠狠地接着花下眠力贯千钧的招法,唇边溢出血迹。
花月阴想过来帮落花啼,被落花啼一手推开,她踉跄一下,突感肩头湿了一大片,侧眸一看,花辞树的状态比将才严重许多,仿佛是花下眠的到来催发了他体内祭语的活跃程度,他压制不住喉咙里冒出的黑血,整个人神智混乱,眼眸迷离。
“花辞树!”花月阴声音吓得变调。
花辞树道,“带我,回潺城……你答应过我的,我死了,把我埋到潺城去,我想,见,见我的父王母后……”
“花辞树,不,我不答应,我没有答应过,我没有答应!我不做,你休想就这样死了!”
花月阴眼睛酸涩,一眨睫毛就扑簌簌掉下一串串剔透的珠泪,她哽咽道,“我才不要为你收尸……”
那边花下眠一脚踢倒落花啼,落花啼腹部骤疼,好半天爬不起来,等她一抬头,红衰翠减二人不知何时打伤花卧石站在她面前提剑要劈,而花下眠已甩了落花啼直扑花辞树和花月阴。
落花啼千钧一发回剑挡死红衰翠减的攻击,就地翻身打个滚,呼上城门外的零散士兵围堵着红衰翠减,她便去救花辞树,花月阴。
士兵们自然不是红衰翠减的对手,很快兵阵就被破了一个大豁口,红衣绿衣飘飘然飞出穷追不舍着落花啼的背影。
花下眠来到花辞树周围,来势凶猛地连踢带踹,连砍带斩地不下十招就把花月阴打得血肉模糊,力有不逮地和花辞树一起摔倒在地。
花下眠的晦明已练到出神入化的恐怖程度,他的阴阳二气糅合成一股,身穿女子的粉白道袍,可身上明显多了夸张的男子特质,喉结暴突,肩膀宽了几寸,就连某地也诡异地鼓了出来,简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花月阴打不过花下眠,但仍死死地把花辞树护在后面,临渊履薄,警惕至极。
“你以为他今天能逃过一劫?做梦!”
花下眠森笑道。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血泉划破手心,猛地把一滴血掷到花辞树的额面,那血俨然带有腐蚀的毒药一挨到花辞树,花辞树就痛不欲生地捂着心脏大叫,等那滴血在他额头干涸发黑,侵入到皮肉,他已一动不动。
花月阴不知花下眠催使祭语的方法是利用自己的掌心血,她一时没防住那渺小的血滴,瞠目结舌地看着花辞树在自己身后寂静了。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花月阴不敢去试花辞树有无鼻息,她血脉喷张,怒发冲冠,擎剑就去捅花下眠,奈何一靠近对方就被汹涌的内力震飞,重重砸回地面。
落花啼听见花月阴的悲声,一转头看见花辞树侧倒在地七窍流血的画面,头皮炸了般发麻,周身过电似的起了鸡皮疙瘩,“小花!”
“唔……”
在她分心之时,红衰一剑削去她的甲胄,剑身扎穿了臂膀。
落花啼道,“你们这些疯子!该死!”
红衰道,“奉陪,到底。”
翠减道,“送你,归西。”
“归西?”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如此本事了?”
一道熟悉且陌生的男子喉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脱颖而出,悦耳至极。
红衰翠减逐一扭头,就在那旋身的刹那,一柄通体漆黑金纹密布的缚龙剑就贯穿了翠减的肚子,随后再一声“噗嗤”,另一把雪亮的银剑也扎穿了红衰的胸口。
在战场一对二欺负落花啼的红衰翠减没把其他士兵当回事,往往是士兵一接近她们就能出招弄死对方,殊不知,会有另外两人神不知鬼不觉轻功了得地无声无息站在她们背后,给予了致命一击。
来人的武力必定不输红衰翠减,甚至略高几筹。
两位皆是男子,皆是一袭素雅的白袍。
其中一人落花啼认识,正是紫云观的李怀桃道长,他领着一群紫云观道人来襄助。另一人戴着雕刻有水纹的银色面具,白衣倜傥,手持一把墨黑的缚龙剑。
落花啼瞥瞥那只剑,顿时了悟对方是谁,眼里的欣喜藏不住。
红衰翠减大意失荆州挨了一剑,但仍旧顽强不倒,忍着疼痛和李怀桃,花卧石,紫云观人纠缠,无暇顾及一旁的落花啼。
落花啼本也欲去助李怀桃,可见李怀桃和红衰翠减过招时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就知道他肯定能应付得了。
她担心花辞树和花月阴,脚下一转就要去救人,下一瞬,手腕被不轻不重的力度擒住,就势被那银面具的男子拉到了怀抱里。
对方道,“站在我左右,小心身子。”
落花啼动了动嘴唇,“曲探幽?我……”
我,我其实没有怀孕,小心什么身子。
曲探幽扫一眼落花啼过去四五个月依旧平坦无比的小腹,怔了怔,柔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
“无妨,以后总会有的,我不在乎你诓骗我。”
他拉紧她的手,“先把花下眠打退吧。”
落花啼心头的酸甜苦辣乱七八糟的感觉挤满了身体,她支支吾吾道,“嗯,额,好……小花,花辞树他……”
曲探幽凤眸一眯,“他怎么了?”
落花啼刚想回答,蓦地望见曲水沣都城外四面八方涌来了服饰各异,亢奋难掩,潮水似的奔腾而来的密密人影,一下子就把这边的战势里里外外包裹住。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穿回类似花-径深的装备,(无毒疮版)落花啼:喜欢这未来皇夫版曲探幽:我有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