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君心似我心 天羿帝已死
君心似我心
(蔻燎)
“皇上, 曲朝人心大乱!数以万计的灾民四处惹事,扬言要打进曲水沣都自力更生讨饭吃。”
明将军一大早滴水未沾就来了军帐和曲探幽研究沙盘,他耳闻了曲朝的近期消息, 半是忧愁半是不甘道, “皇上,这是落花啼在玩施恩计和挑拨离间计, 她就想看着曲朝乱成一锅粥,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曲探幽不置一词, 拔起一根浅金色小旗插在了卧女关关口, 点了点头,算是作了回应。
明将军年过而立, 下巴蓄了薄薄的一茬美髯, 此时气咻咻地捋着胡子,看着曲探幽摆弄着沙盘里的旗帜, 道,“皇上,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吗?”
“怎会?”
曲探幽意味深长道,“你告诉出鞘入鞘和众曲兵, 即日起,每天减少军营一万的锅灶数量,每天往北移动五里地。”
“这是为何?难不成我们要不败而逃?”
明将军摸着胡须的手一顿,思忖一秒,登时了悟,眉开眼笑道,“……示弱诱敌,原来如此,末将这便去办!”大氅一甩, 马不停蹄冲出了帐篷。
“报——皇上!曲兵的队伍大量向北逃亡,袅袅炊烟都渺了几簇,卧女关的军营空空荡荡,只剩下帐篷。敢问皇上,眼下是否出兵追击?”
一名落花斥候气喘吁吁奔入落花啼的主张,单膝跪地,抱拳禀告道。
落花啼正拿软帕擦拭着绝艳的剑刃,闻言笑了一笑,眼眸平静如水,“哦?可是真的?”
“真的!回皇上,曲兵他们已朝北行了不下三十里地,若追捕而上,便能把他们赶回曲水沣都……”
落花斥候恭恭敬敬道。
落花啼眯着眼,噙笑道,“甚好。来人!事不宜迟,今日便追击曲兵,务必与黑羲的一支军队合围曲兵,来一个瓮中捉鳖!”
她低头呢喃道,“减灶计么?那就赔你玩玩吧。”
落花啼抛下笨重的步兵与辎重,亲率轻装的精锐骑兵,昼夜兼程,与枫铁屏,金珞郎径直一头扎向卧女关,企图一举歼灭溃逃的曲兵。
卧女关戍守的曲兵确是比往常少了一半人手,厮杀一阵就破了关口,划船渡过卧女关来到了曲兵军营。
果然人去楼空。
担心设有埋伏,枫铁屏安排几名锁阳人检查军帐里可有曲兵逗留,翻翻找找一通,除了军营里的一些普通物资,譬如地毯桌椅,便再无旁的东西,更别说有人了。
“报!”
一士兵骑马赶来,显然是打探了什么战况,“皇上,曲兵们就在北方不远处,正在逐步后撤,是追还是不追?”
“再往前是什么地方?”落花啼眉蹙青山,若有所思问道。
士兵答道,“再往前就是逆兽道。”
“追!”
落花啼一声令下,疾言厉色,“不能让他们走过逆兽道,否则再难将其拦住。”
曲兵是真撤退还是假撤退先不论,他们过了逆兽道就进入了曲朝戍兵多如牛毛的地界。且逆兽道是人工凿穿的一座大山形成的古道,陡峭如削,危机四伏,其内黝黑如夜,不宜作战。唐突跟过去,届时对方必会利用地势把他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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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往逆兽道的一段路,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凉风阵阵习来,更添诡谲之感。
四野阒静,撇开士兵们前行的马蹄声,连鸟叫声都死寂,诡异得叫人恐慌。
“咔嚓……”
马蹄不经意踩碎一硬物,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金珞郎循声低头一看,他的马匹竟是一脚踩烂了一只躺在草皮下肉身腐烂,徒留白骨的马尸。
“砰!”
遥远的半空骤然炸开金色霞云,丝丝缕缕飘散开。
说时迟那时快,来不及仔细观察马尸,“咻”的一声寒芒掠来,金珞郎突觉耳畔响起夸张的破风声,旋即听到“铿”的重响,一把大刀格挡住密林里斜飞而出的箭弩,一挑一斩,箭弩凌空断成两截,坠向地面。
金珞郎握紧腰间银剑,心有余悸地转头向枫铁屏道一句“多谢”,枫铁屏道,“小心为上”。
话停,怎知一箭方断,一箭又至。
这一箭没有射向人头,而是瞬间插在了一根树干上,摇摇晃晃,摆动不休。
落花前锋驾马跑到那树下,取了箭矢上栓着的一页信纸,把信纸小心翼翼递给落花啼,落花啼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尔等今日皆葬身于此”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枫铁屏瞥瞥那字迹,嗤笑道,“这么狂?那看看今儿是我们葬身于此,还是曲兵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落花啼笑而不语,撕碎信纸抛向天空,洒了白花花的微雪。
刹那间,密林两侧万箭齐发,箭矢如飞蝗般带着尖锐的啸音倾泻而下,将狭窄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两军阵前,沉闷的战鼓赫然擂响,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数万支羽箭带着尖啸声遍野地砸落,前排的士兵甚至来不及举盾,就被射成了刺猬,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是曲兵!”
“操!果真是埋伏!”
士兵们叽叽喳喳议论着,气煞心间。
他们慌慌张张举好铁盾,警惕防范,庇护着后面的落花啼,枫铁屏,金珞郎。
曲兵偃旗息鼓在撤退途中,早在逆兽道两侧密林埋伏了万名弓箭手,此时他们的轻骑队伍如一条金色游龙蜿蜒折出逆兽道,声势浩大,不可忽略。
落花,焰焚,金炼士兵忙不迭依托周遭的灌木丛和树木作为掩体,张弓搭箭,朝着对面箭矢射来的方向进行仰射反击,试图压制曲兵的火力。
中军大旗一挥,双方步兵方阵如两座移动的钢铁山岳狠狠撞在一起,人马俱碎。
盾牌与长矛猛烈撞击,利剑战刀应声劈砍,火星四溅,残肢与破碎的甲胄在人群中翻滚,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与尸体之上,血腥恶心。
落花啼,枫铁屏,金珞郎身先士卒执剑冲上去与曲兵厮杀,没一会曲兵队伍里就策马奔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黑金甲胄裹身,眉宇深邃,凤眸幽然。
枫铁屏低骂了模糊的脏话,拎刀要和御驾亲征的曲探幽硬碰硬打一场,眼前红影一闪,落花啼一掌拍向枫铁屏座下马儿的屁股,将之冲刺的方向一改,自个儿攥着绝艳朝曲探幽跑去。
出鞘入鞘围在曲探幽左右,把主子保护得不遗贼人得逞的一点空隙。明将军也在奋力杀敌,眼眸红通通的,来者不拒。
曲探幽不顾出鞘入鞘阻拦,缰绳一勒就上前将缚龙剑一横,“咔”地磕在落花啼的绝艳剑上。
落花啼道,“我们来谈判一番?”
“如何谈?谈什么?”
曲探幽反问道,笑意盎然。
落花啼道,“用真心来谈,谈曲朝向落花投降。”
“向落花投降?”曲探幽一面与落花啼见招拆招,一面不着痕迹道,“这真是大言不惭,不过,从春还的嘴里说出,那还挺合契的。”
“那你愿意向我投降吗?”
“曲朝永不投降,何况你有什么能耐让我投降?”
落花啼笑了,指了指腹部,动动嘴唇,无声道,“两月有余的它,算不算能耐?”
“……”
曲探幽默了一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真的?”
落花啼不予回语,眉梢一凝,冷冷道,“准备好了吗?想让我和它平平安安活着,你准备好了吗?”
曲探幽似乎很惊喜,似乎很坦然,似乎心甘情愿,他收起缚龙剑,直勾勾盯着落花啼的眉眼,“嗯,尽力一搏吧。杀了我,春还,杀了我,花下眠才会输得彻彻底底。”话毕,他再次扬起缚龙剑朝落花啼的胸膛砍去,来势凶猛,避无可避。
落花啼却没有要躲的意思,她敛暗眸珠,咬咬牙,反手刺出一剑,几不可查的皮肉开裂声响在耳畔,在战场的鬼哭狼嚎的喊声下微乎其微,弱到根本听不见。
可落花啼听见了。
只有她一人听见了。
一柄纤细的蛇纹轻剑不声不响就捅入了曲探幽的腹腔,曲探幽低睫觑了觑伤势,一启唇就有汩汩的暗血纵横淌下,他笑着握紧绝艳剑,身形摇摇欲坠,艰涩道,“等,等我……”
话犹未了,曲探幽不堪重负流血过多,眼前发黑从马背上一摔而下,腹部的绝艳随着动作仿佛插得更深几分。
落花啼一脚踹开几个想上来补刀的士兵,跳下马背捡起绝艳,扶起曲探幽振臂高呼道,“诸位!曲朝天羿帝已伏诛在我手里,你们还要执迷不悟苦战下去吗?”
“皇上!”
“皇上!”
出鞘和入鞘回眸一看,心惊肉跳,脸色煞白,骑马赶来想抢走曲探幽查看伤情。
一瞬间,战场上的各方士兵停止了杀戮,呆若木鸡地看着福雍帝捅死了天羿帝,而天羿帝腹部的血滴流泄不尽,把地面的泥土都浸泡成血红。
落花啼目眦欲裂,眼眶有外人看不出的湿润水汽,她扯出一抹笑,“天羿帝已死,落花万岁!”ᶜ̍ᴶ̍ᵂ̍
“落花万岁!”
落花士兵们自豪地接了话茬,喊声如雷。
落花啼哼笑,指着出鞘入鞘和明将军,掷地有声,“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退兵让出通往曲水沣都的道路,我把曲探幽的尸身还给你们,二是你们继续作战苦熬,我将曲探幽的尸体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现在,选一个!”
出鞘入鞘,明将军面面相觑,心底作着艰难的挣扎,他们望一望身后的几十万曲兵,喉头一梗,说不出话,再看看对面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曲探幽,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枫铁屏不信曲探幽这么快就死在沙场,来到落花啼身旁,指尖搁到曲探幽鼻底一试,他怔了怔,不敢相信地一连试了三次,三次都是冰冰凉凉,毫无气息。
曲探幽死了?就这么死了?
枫铁屏心中百味杂陈,有兴奋有无奈有震撼,就是没有放松,他皱眉道,“春还公主,这……”
落花啼不理会枫铁屏,郑重其事地看向出鞘入鞘等人,重复一遍,把剑身横在曲探幽喉头,威逼利诱道,“再不回答,我就斩了他的首级!”
“慢!”
出鞘伸手阻止,汗如雨下,“太子妃……不,福雍帝,请你三思!把皇上还给我们!”
“皇上,皇上!”入鞘一激动就掉眼泪珠子,拿着剑泪眼汪汪的,“不要砍皇上的脑袋,你们好歹夫妻一场何必这样。”
“回答我!”落花啼懒得和他们东拉西扯,直入正题,开门见山,“到底选哪一个?”
少顷,出鞘入鞘,明将军三人围着商量一圈,深呼吸一口气,做出了被逼无奈的举动,“我们要皇上的尸体,我们会撤步离去,绝不在逆兽道设埋伏。”
落花啼心知要以曲探幽去胁迫几十万大军投降不是易举,能得到冲破逆兽道攻进曲水沣都的时机,已是难能可贵,她“嗯”一声,“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她抱着曲探幽上马,凝望着曲兵们规规矩矩地让出道路,等着落花啼的军队成功走出逆兽道,并与从黑羲地界翻山越岭南下的花月阴,花卧石军队汇合后,落花啼才把曲探幽丢给出鞘入鞘。
出鞘入鞘一得到曲探幽,二话不说就发令叫曲兵去围追堵截落花啼的军队,眼下就是落花啼等人领兵朝曲水沣都攻去,曲兵们尾随在后,呜呜泱泱,紧迫而滑稽。
逆兽道。
走在最末端的出鞘和入鞘把曲探幽抬入一辆马车,捏一颗药物塞进对方唇瓣,贴心地倒上一杯水喂下,手忙脚乱地包扎着后者的伤口。
入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道,“哥,皇上不会真死了吧?这‘灯枯’不会过期了吧?怎么没动静呢?”
“闭嘴!”
出鞘目露担忧,佯自镇定,压低喉音道,“绝命卫特制的‘灯枯’不容小觑,吃下后会昏死,鼻内淤塞血浆,进气呼气减少,很难被探出气息。你以为是大街上坑蒙拐骗的杂药?皇上这是失血太多了一时昏迷,再等等,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落花啼:曲探幽:不死也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