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骨相思意 春还,这么
入骨相思意
(蔻燎)
曲探幽早有防备, 单手截住花辞树擎着心惩匕首欲图不轨的手腕,电光石火间,反手一巴掌掴在对方脸颊上。
“啪!”
清脆似玉碎, 震耳欲聋。
一巴掌的响声, 不但震惊了花辞树和落花啼,连不远处的枫铁屏, 入鞘也闻声向这边瞅了瞅。
花辞树微微侧脸,无可置信地瞪着曲探幽, 受了奇耻大辱, 他忍不了这口气,疾言厉色道, “你居然会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曲探幽, 你欠我那么多,只有我打你的份, 没你打我的理由!”
“你做了些什么腌臜事你不记得了?要让朕一字一句回顾一遍细细告知你?落花王上王后和太子怎么死的,你脱得了干系?”
曲探幽丝毫不松攥着花辞树手腕的狠劲, 另一手拎着缚龙剑,字字诛心。
“住口!”
“你休要胡说!”花辞树眸珠猩红渗血, 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无所畏惧,他竭力挣脱出手,心惩的刀刃猛地劈向曲探幽的颈部,但闻“铛”的一声,心惩砍在了一条雪色蛇纹轻剑上,被其化去了杀劲。
落花啼冲出来挡在他们中间,对着花辞树道,“不准伤他!”
“不准伤他?”花辞树气笑了, “那你就可以看着他伤我?”
“花辞树,你回岸上,这里不用你跟来。”落花啼给足了花辞树脸面,她现在不想在船上争执这些。
花辞树显然不领这个情,眼珠红得颇为诡异,嘴角上扬的弧线也鬼魅般渗人,“花啼,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坚定地选择了他,对吗?”
落花啼不予回应,扬臂挥剑弹回心惩,想速速把花辞树赶回河岸让花月阴看着他不要惹是生非,奈何刚一把心惩弹走,花辞树一言不发掉了刀锋劈头盖面去刺曲探幽,仿佛只要把曲探幽刺死他就能获得无止境的慰藉。
曲探幽手疾眼快以缚龙剑格挡心惩,曲花二人就那样针锋相对在船身里斗了起来,彼此的成见像一堵厚硬的高墙把他们分割开,永无翻越融洽的一天。
落花啼只得见缝插针去帮曲探幽挡上几招,急得焦头烂额。
伏在棺材边的枫铁屏确定了棺中人是枫有尽,好不容易整理了情绪,提着大刀就朝曲探幽奔来,咆哮如雷,“曲探幽,父债子偿,你也休想好过!”
入鞘,曲兵鱼贯而来拦住枫有尽,一霎时,船上两波人斗得船身在阴水河上摇摇晃晃,摆摆荡荡,俨然风中残叶无依无傍。
“轰隆——”
摧枯拉朽的一道恐怖的爆鸣,船底被一股巨力擂出一个大喇喇的黑洞。
阴水河的河水咕嘟咕嘟倒灌进来,船上立马被水淹得站不住脚,摇摇欲坠愈发往下沉去。
枫铁屏拿刀抵挡曲兵的同时,还能抡起船上的摆件猛贯,不知他的力气太大还是如何,竟是凿出夸张的几处面盆那么大的洞。
他生怕枫有尽被淹,举起棺材往背上一扛,绕过曲探幽和花辞树去了金炼的船上,把枫有尽的棺材往岸边一抛,嘱咐花月阴帮忙看着,这便又折身回来要对付曲探幽。
花月阴被那巨响唬住了,心忧不已,紧随着点水飞跃上了船,想找到花辞树把人拖走。
落花啼见况不妙,再这么打下去,花辞树和枫铁屏铁定要左右夹击弄死曲探幽,她花了两月为曲探幽输血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怎么能教他们如此伤害欺负。
她灵机一动,蓦地抬起手臂指着远处,作出畏葸姿态,“花下眠,你别杀我!别杀我!”
这一句话,果不其然把曲探幽,花辞树的注意吸引过去,两人愣神寻觅花下眠踪影时,落花啼悄然牵住曲探幽的手,拽着人走到船尾处“噗通”地扎进了深水。
等花辞树回过神,眼睁睁看见落曲两人成双成对地入了水,杳然无痕,他咬牙切齿,“骗我!”
这时枫铁屏,花月阴赶到花辞树身边,来不及询问多余的话,就被围上来的入鞘和曲兵一网打尽,不得已与他们厮打。
岸边的花下眠瞥见船上的动静,眉梢一拧,偏头吩咐红衰翠减过去探探情况,红衰翠减答应着,神龙见尾不见首地飞上船,定睛一看,里面没有曲探幽,也没有落花啼,她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对方的船上把曲钦寒的棺材带回了岸上。
红衰抱拳道,“师父,天羿,皇帝,不在,船里。”
翠减俯首道,“福雍,一样,不在,船里。”
花下眠漠然拂袖,神态阴郁,“都不在?落花啼玩什么把戏?”
红衰翠减相望一眼,闭口如蚌。
舟自横,曲瑾琏凑过来看棺材里的曲钦寒,两人面面相觑,交换眼色,前者很满意应王殿下的离世,至少是少了一位曲朝相对来说比较得力的皇子,后者却表情复杂,惴惴不安的同时心口空落落的,僵硬地绷出难看的笑容。
少顷,阴水河面上的两只军船承受不住暴力袭击,噼里啪啦震烂成碎屑,像被炸弹轰了几遭似的破烂不堪。
花辞树,花月阴,枫铁屏打退入鞘和曲兵,身轻如燕地回了岸,入鞘也在船破的刹那一个翻身跳到岸上,只是曲兵就有点不如意了,掉到水里湿成了落汤鸡,狼狈地往岸边凫水游动。
入鞘上岸后就寻找曲探幽的影子,逡巡了三四遍没看见人,冷汗一冒,“皇上呢?皇上哪去了?!”
舟自横漠不关心,道,“未见皇上归来,许是也落了水。”
曲瑾琏不嫌事大,启唇道,“我方才仿佛看见有两抹身影入水不见,不知是不是你们的皇上?”
入鞘记起好像曲探幽和落花啼是一块不见的,极有可能下了水,慌忙不迭招呼曲兵去阴水寻人。
花下眠适时道,“我去找即可。”
一语罢,负着一柄血泉剑,领着红衰翠减就朝阴水河下游走去。
虽说如此,入鞘还是不放心地让曲兵找一找,他望着花下眠离去的背影,手心的汗濡湿了手掌,声音低如蚊呐,“千万不要被她找到……”
至此,一场荒唐的以尸换尸的游戏终而谢幕。
入鞘深得曲探幽青睐,拿回曲钦寒尸身就遣人马不停蹄送回曲水沣都以王爷之礼安葬。枫铁屏那边也出动人手寻迹落花啼的下落,他们亦是收了军队拖走黑木棺材。
岸边就剩下花月阴,花辞树寂静地伫立,好像在苦等不归人。
花月阴叹息一记,“走吧,落花啼会水,肯定不会出事的,你在这等着也看不见她,她就算出水也是在下游了。”
“我不会放弃的。”
“什么?”
“阻止花啼和曲探幽相爱一事,我不会放弃的。”
花辞树道,“即便花啼不属于我,不接纳我,那也轮不到曲探幽这个贱人。我是一念之差走错路,做错了一些事,但曲探幽难道就是清清白白完美无缺的良善之人?花啼为何像猪油蒙了心般看不真切呢?”
花月阴摇了摇头,好言相劝道,“猪油蒙了心?我看你才是猪油蒙了心,你犯下的错可不是小错。好了,腹部的伤势可有缓和?别又被震开了口子,给我看看。”
她指指花辞树那自捅三刀的腹部,作势要抽下对方腰上的黑玉蹀躞,花辞树猛地拽住花月阴的手,喉结一鼓,“已然愈合,多谢关心。”
花月阴一笑了之,嗤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前不久你自荐枕席要爬上落花啼的床,我不小心路过看见了,顺风听了些,落花啼表明了和你不会有结果,你为何执迷不悟,不肯回头呢?”
“……你,你知道这件事?”
花辞树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哑然半刻。
花月阴拍了拍他的肩膀,见怪不怪道,“那有什么,听见了如何,没听见又如何,左右我不会笑话你,我只是想劝你莫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仅此而已。”
她扛着似锦剑,潇潇洒洒地旋身走了。旋过身,嘴角的笑容戛然收起,敛暗了水眸。
花辞树岿然不动,心不在焉地盯着花月阴逐渐走远的身形,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扭曲影子,迷惘无措。
水面上粼粼波光潋滟不散,大浪冲刷石头,冲出一串串白花花的水珠泡沫。
泡沫在空气里存活不到一刻,不需外力动作就会“啵”的一下爆开碎裂,化为乌有。
“哗啦……”
“哗啦……”
一先一后的两道破水之音响起,落花啼和曲探幽露出水面,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相贴,在水底互相渡气挨到了靠近焰焚的阴水河下游。
许久不见,实在是许久不见,拥抱在一起时都觉得像做梦一般,十分不真实。
他们上了岸就情不自禁搂得更紧更紧,湿漉漉的衣袍粘着身躯也不影响,就那样抱着,自额头吻到嘴唇,怜爱而珍惜。
冰凉的河水几乎把他们冻得轻颤,可他们拥抱着却万分温暖,分毫不觉一丝冷意。
落花啼勾住曲探幽的后脑,主动侵-入对方的薄唇,使出浑身解数去搅动那柔软的舌头,亲得呼吸不过来也不舍得放开。曲探幽难得受落花啼垂爱,亢奋地把人压在草地上,若不是在野外,他简直想就地与其云雨一番,眼下忍着欲-火疯狂地和后者品吮着润泽的唇瓣。
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把他们数月的思念交付给对方。
良久,曲探幽俯视着下方的落花啼,笑道,“春还,这么久不见,你可曾有想过我?”
落花啼扁扁嘴,哼哧道,“谁想你?你是谁?想你作什么?”
“真没想吗?”
“没想。”
“哦,那我可真是太可怜了,我是日日想,夜夜想,每每做梦都会梦见春还,没想到在春还这里,我竟是如此不重要。”
曲探幽眨眨凤眸,委屈巴巴地在落花啼胸前狗儿般拱了拱,拱得落花啼揉着他的脑袋笑出了声,“想,很想,我也是时时刻刻在想你。”
她的嗓音有着淡淡的哭意,“想,想死你了……曲探幽,你不知道,你去曲朝的这几个月,我生怕你出意外再也见不了面。”
虽然她相信曲探幽能把曲远纣逼下位,也相信他能在花下眠的眼皮子底下伪装得无懈可击,但她还是没来由地会产生后怕的情绪,害怕曲探幽惹怒花下眠被其控制,害怕他不肯就范而受伤,甚至是失去性命。
曲探幽明白落花啼的意思,他蹭蹭她有着淡雅花香的白皙脖子,张嘴咬了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见不了我。”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曲探幽咬咬落花啼圆润可爱的耳垂,脸庞红扑扑的,咽一口唾沫。
他望望四周,四周除了汩汩不断的阴水就是墨绿的密林,还有连绵柔韧的黄嫩草地。
落花啼皱拧眉毛,警惕道,“不行,我总有不好的感觉,这里不行。”
“嗯。”
曲探幽虽有失落,但并没有死缠烂打,就是恋恋不舍地扒拉在落花啼身上,一会儿嗅嗅发丝,一会儿吻吻胸脯,忍耐得苦不堪言。
数月未见,心爱之人就在身边,他却看得见吃不着,这难道不是对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折磨吗?
好半晌,他才收了心思,扔出一句正经的话,“春还,花下眠今生已然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我与她相处的这几月,她大多数时间都不见踪影,一般是红衰翠减监视着我。我想,我们得找个时间把她走火入魔的程度激发得更严重些。”
前世的花下眠在后期走火入魔,疯癫如怪物,出手灭了江湖上好几个门派和屠了几座无辜的城郭,惹得人人得而诛之。曲探幽孤注一掷置生死于度外,起兵围剿天相宗,杀了四五年追来追去才把花下眠逼得爆体而亡。
前世曲探幽因为落花啼的死,不服花下眠,得罪对方后被其摧发了祭语,祭语蚕食曲探幽的五脏六腑,花下眠死后没多久,曲探幽就跟着死去,并把皇位传给了应王曲钦寒。
今世曲钦寒死了,算不算没有一丝退路呢?
曲朝后续真的会像覆灭谣言那样,分崩离析,倾覆不存,成为历史过去。
这些,曲探幽隐隐有了汹涌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抱抱落花啼:曲探幽:啃啃落花啼:花辞树:枫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