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子曰天子 太子殿下他
天子曰天子
(蔻燎)
瞬息之间, 如蝗箭雨接踵而至,密能遮天。
暗处的曲兵箭无虚发,对着明处的曲兵就是一通杀伐, 曲纭边, 明将军忙不迭用盾牌挡着毒箭,他们手下的曲兵则赶紧找地方躲避, 纷纷瞄准发箭之地射-出箭矢。
两波人有来有回地过着招,铺天盖地的箭只在头顶上方飞来飞去, 织出了一盖屋瓦般, 叫人觳觫害怕。
腥风血雨,抵挡不得。
“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
灌木丛后的曲贤渠急急忙忙套着衣衫甲胄, 情不自禁大叫一声,刚一叫完就有数柄毒箭朝他贯来。
他眼疾手快拖着婉婉一起匍匐在地, 快速在黑暗里挪动到曲纭边的大树后。曲纭边见状丢给他一只盾牌和防身的刀剑,道, “你武力不行,躲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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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贤渠道了句“多谢二哥”, 他小心翼翼捡起被曲纭边的利剑扫掉的毒箭,翻来覆去看了看,瞠目道,“二哥,这箭看着好像是曲兵的箭?对方难不成也是曲兵?”
这一提问倒提醒了曲纭边和明将军,两人一俱查看暗处飞来的箭只,一经辨别,果不其然正是曲朝特制的金纹鹰尾羽箭,心下一惊, 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镇定发现此节的忐忑,几道黑影蓦地跃出,剑尖抵喉,挟持着躲在树后的曲贤渠和婉婉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淹没进黑暗中。
曲纭边眼瞪如牛道,“五弟!”
“救我啊!二哥,唔唔唔——”
不远处响起曲贤渠的求救声,下一秒就朦朦胧胧听不清。
随后那密密麻麻的利箭铺空的阵仗也弱了几分,直到再无利箭射来。曲纭边和明将军相视一眼,火烧眉毛般唤上曲兵往那方向去追,追了不知多久,队伍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枫林里。
枫林深处有一碧波涟漪的水潭,深不见底,周边雾气腾腾,视物不清。
“五弟,五弟!你在哪?五弟!”
曲纭边头皮都快炸了,还没抵达落花国就丢了一名皇子,传到曲水沣都他还有什么脸见人,心急如焚,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蹿。
众人漫无目的寻寻觅觅良久,分毫不见曲贤渠的一根汗毛,芒刺在背,焦头烂额。
“来者何人?胆敢擅自闯入枫林仙境!”
水潭边雾气散去,三四名身穿黑白阴阳八卦斗篷的锁阳人乍现,每两人手里扣着昏迷的曲贤渠和婉婉,横剑在前,“受死吧!”
语毕,就欲调转剑锋捅入曲贤渠的身体。曲纭边惊呼道,“且慢!你们是锁阳人?这里就是枫林仙境?”
“你们放开他,否则休怪我们把这里夷为平地!”
一位锁阳人不屑一顾,嗤笑道,“是吗?那就让这皇子先一步陪葬吧!”
说着就要去刺曲贤渠,曲纭边和明将军怎能眼睁睁看着曲贤渠死在锁阳人手里,届时如何回皇宫向曲远纣复命,两人心脏收缩,不及思索拔剑奔向水潭边的锁阳人,身后一群曲兵乌泱泱跟上,势不可挡。
“啪!”
一兜死沉死沉的铁网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网住了曲纭边与明将军,一时之间,网面收缩被暗处的绳索一拽,曲纭边和明将军瞬间被拖到了龙怨潭,让铁网裹得结结实实。
众曲兵群龙无首,一群人不知所措地跑上去和锁阳人搏斗,一群人则想办法去潭水里捞人。
天上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毒箭飞射,簌簌簌的破风之音使人不寒而栗,无数的曲兵中招倒地,一命呜呼。
那些锁阳人携着曲贤渠,婉婉,还有被另一股力量扯到潭岸边在铁网里苦苦挣扎的曲纭边,明将军。开门见山地威胁着数万的曲兵,“退后!否则你们的主子即将死无全尸!”
曲兵们面面相觑,如履薄冰地后退一两步。
曲纭边道,“不必管我们,杀了这些该死的枫林余孽!”
话未说完,一锁阳人蹲踞在岸边,邦邦两拳就给他敲晕过去。
曲纭边再次醒来,是在一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残破的木屋里,屋外遍地种着树盖如云的枫树,绿草如茵,水流汩汩,乃是一绝妙的桃花源般的好地方。
他动了动四肢,发现手脚都套了铁钳捆在床柱上,玄铁所制的大铁链子把他绑得毫无反抗之力,他破口大骂,咬牙切齿道,“操!枫林余孽,你们想做什么?有本事手起刀落来个痛快,就这样算什么意思?余孽,出来!别大爷躲着!”
“二哥,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暴脾气。”
一记熟悉到诡异的低沉男音涌到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劈在了脑壳上。
曲纭边动作停滞,鼓着匪夷所思的眼睛瞪向木屋的门口,心脏激动得快从喉咙眼蹦出来。
俄而,一抹身长玉立的高挑身影拾阶而上,云淡风轻地踱步入内,在曲纭边目眦欲裂的神情下缓缓落座在一张藤椅上。
曲探幽翘着二郎腿,瞟瞟曲纭边,轻描淡写地笑道,“如何?二哥,这从前的枫林仙境可还值得一览?”
“你……七弟,你何以在此?”
曲纭边舌头发硬,一口气塞住险些说不出话,磕磕绊绊道,“五,五弟呢?明将军呢?他,他们……”
“他们还没醒,所以孤先来看看二哥。”曲探幽的语调还是那么悠闲自在,凤眸黑得看不出神色。
曲纭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失措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对,你不是在灵犀盆地吗?你怎么在这,这个枫林仙境,你想干什么?七弟,你在干什么?”
“二哥,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曲探幽道,“枫林仙境是枫林余孽举族逃亡时被迫弃下的躲藏之所,这里安全无虞,只要不出龙怨潭,无人能找到此地。孤要二哥,五哥,明将军在枫林仙境生活最多三月。三月后,孤会命人放你们出去。”
“这三个月里,二哥带来的曲兵顾及你们的性命不敢违逆,暂时由孤带去灵犀盆地所用,不劳烦二哥和五哥辛辛苦苦去浴血奋战。”
“二哥,你以为如何?”
舌挢不下,曲纭边自幼和曲探幽非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关系,他知道曲探幽不是好惹的角色,因此曲探幽变傻后他也有点幸灾乐祸,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他也没有落井下石暗害曲探幽,他自认为他没有什么地方妨碍了曲探幽,对方为何要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把曲朝皇子囚禁在曾经的枫林仙境,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对,不对!
难道曲探幽是因为知道了他们会去攻打落花国,所以提前埋伏要抓捕他们,阻止他们去落花国?
曲纭边虽然生得五大三粗,四肢发达,但却不是空无头脑的蠢货,稍微一捋就顿悟过来,脸色黑糊糊的,“七弟,你疯了!你在违抗父皇的命令!看来落花啼称帝是真的,你在包庇她?七弟,我告诉你,即便我不去打落花国,父皇也会让其他人去打,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你别因为情爱而胳膊肘往外拐!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听着曲纭边挣扎发出的锁链碰撞声,曲探幽挑眉一笑,“谁说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孤自有办法防上一世。”
“二哥,这三月,你就别瞎折腾了,孤留的人手可不少,你若惹孤生气,囚你们在枫林仙境一辈子也不是难事。”
他站起来一拂衣袖,迈步走出木屋,候在外头的出鞘入鞘迎上来附耳言语,曲探幽听罢,敛眸含笑,“好,即日出发回曲水沣都。”
曲探幽,出鞘,绝命卫,曲兵会在逆兽道附近与自孽海过来的一波曲兵汇合,届时北上至曲水沣都。入鞘则留一些能假扮锁阳人的绝命卫和几千曲兵待在枫林仙境,看守着曲纭边,曲贤渠,明将军,婉婉,防止他们在曲探幽去曲水沣都后闹事。
枫林仙境的入口唯有龙怨潭,龙怨潭外有绝命卫时刻哨岗,枫林仙境里又有入鞘和曲兵严防死守,曲纭边等人只能戴着镣铐过着犹如罪犯的日子。一旦曲探幽成功,他们才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曲探幽也不想如此对待至亲兄弟,但眼下绝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他若放过他们,他的胜算就大打折扣,甚至是为自己遗留后患。
别了入鞘等人,曲探幽,出鞘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前进,在逆兽道与孽海曲兵碰面汇上,再花不到一月时日就来到了曲水沣都。
他们前脚跨进城门,后脚就看到一群身披黑白八卦斗篷,面覆黑白八卦面具,手擎锁阳大刀的人影飞檐走壁直往皇宫而去,鬼魅般迅疾似电,一眨眼就钻没了影。
曲探幽,出鞘四目相对,把一围曲兵留在城外悄然包裹着曲水沣都,他们则大张旗鼓领着曲兵冲进去,扬言替皇上抓捕罪该万死的锁阳人。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见状不妙,壮着胆子凑过来拦住曲探幽的黑马,震惊道,“太子殿下?你无诏回京恐会冲撞皇上,请太子殿下在城外等上一等,属下叫人去皇宫禀报一声……”
“滚开!”
出鞘横眉怒竖,呵斥道,“多管闲事,太子殿下回来自然是得到皇上的秘诏,岂是什么事都能让你知晓的?”
士兵畏葸地退到边上,灰溜溜地看着太子殿下带了数不胜数的曲兵往皇宫进发,声势浩大。
百姓们万人空巷,争争挤挤看热闹,男女老少都一俱凝望着曲探幽逐渐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一位耄耋老先生顺了顺花白胡须,耐人寻味道,“看样子,有事情要发生啊。”
街头卖瓜的妇人来了兴致,追问道,“老头,你说说,会发生什么事?难道是——”
“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哦。”老头咳嗽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
“这死老头,一天到晚装疯卖傻,神神叨叨的,故弄什么玄虚!呸!”妇人哼哧着,抱着胳膊撇撇嘴。
虽然无人敢在大街上议论纷纷,但心底深处不约而同想到了那荒唐的猜测。
橐槖,橐槖,脚步声杂乱无序,震出伤耳的重响。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锁阳人又来偷袭皇宫了!”
张回连滚带爬跑进崇礼殿,一进去就不合时宜地撞见曲远纣和泫儿在贵妃榻上纠缠的身影,吓得心脏骤停,脸色煞白,闭上眼睛战战兢兢逃出殿外。
曲远纣一拳捶桌,怒不可遏,“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找死……你说什么?锁阳人!”
泫儿懒散地穿衣,听到此节亦是一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道,“锁阳人?是那个刺杀皇后娘娘的锁阳人?他们这是卷土重来?”
曲远纣咆哮如雷,怒焰沸腾,三两下套上龙袍,号令道,“来人!戒备森严,不允一个锁阳人跑到皇宫里,发现一个,诛杀一个!”
殿外整齐跪着身强体壮的带刀侍卫,得令后脚下生风去布防逮捕。
曲远纣打心里畏惧着枫林余孽,先不论里面有他最憎恨不愿见面的枫有尽,单论锁阳人杀害覆掀雨一事他就夜不能寐,时常心焦肺枯,苦不堪言。
固若金汤的皇宫他们都有办法进来,怎一个叫人安心得了?
他在殿里来回踱步,负手不语,泫儿就那么盯着他,似笑非笑。
不多时,一阵激烈的厮杀声在皇宫的甬道乒乒乓乓响起,残血溅得比天高,残肢铺了一地,刀戈碰撞声不绝如缕,骇然不已。
曲远纣原以为是侍卫们在击杀锁阳人,心神不宁,但也没多么焦急,可听着听着就觉不对劲,厮杀的声音太大了,人群太多了,不像是应对一群锁阳人的状态。
除非,锁阳人多达万人?
不可能!
“皇上!”
张回手脚发软地跌进大殿,屁滚尿流,满脸是血,惊恐道,“皇上!来了,来了……”
“锁阳人来了?还没杀干净?锁阳人到底来了多少!”
“不,不不是,皇上,是,是太子殿下来了。”
张回抹去脸上不小心迸溅到的血迹,抖如筛糠,指着殿门外道,“太子殿下,带着曲兵,杀,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曲远纣:我靠靠靠!曲探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