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曾怜花意 这件事假使
不曾怜花意
(蔻燎)
七月流火, 秋意深寒,河水彻骨的冷。
清流渠,金炼军营。
国王金秋愁自火山爆发受到惊吓卧病数月, 元气大伤, 目下渐渐有了好转迹象。吃罢饭喝罢药,倚着贵妃榻颇有精力在翻阅臣子们的奏折, 聚精会神。
金珞郎在旁边亲手为她研墨,沏茶, 焚香。
端的是一番岁月静好的样子。
“焰焚最近与曲朝打了一仗?不分胜负?”
金秋愁揉揉太阳穴, 喟叹一声,“这焰焚当真胆大。”
金珞郎道, “逼不得已罢了。王上与臣皆知曲朝太子兵临阴水的真实意图, 焚鹤鸣如何会不知?”
焰焚和曲朝作战,吃力不讨好, 积怨愈深,长久下去岂非殃及池鱼, 危害到金炼身上。虽说金炼起初也在曲朝侵伐的目标里,但能装死就装死一阵子, 总比大大咧咧去撞枪口强。
两人风声鹤唳,自危不已,各抒意见,议论着后续自保的事情。
此时帐外一太监尖声尖气道,“王上,宰相大人,有焰焚密函一封!”
说曹操曹操就到。
金珞郎道,“进来!”
太监低眉垂眼捧着一封雪白的密信与一枚焰焚玉牌,小心翼翼送到金秋愁手心。金秋愁一目十行, 看罢,把信纸抛给金珞郎,斜睨着太监质问道,“焰焚使者呢?”
“回王上,使者送完信就走了。”太监战战兢兢答一句,见国王摆手示意他下去,便后撤三步退出帐篷。
金秋愁沉吟道,“信上字迹确是焚鹤鸣所写,他真有如此心思?”
“王上。”金珞郎仔细研究着信中内容,愁眉长敛,俊颜蒙了阴影,“焚鹤鸣说,金炼如果答应联盟,焰焚会向金炼输送救灾粮食,助金炼一臂之力,更好抵御曲朝战火。此事若是真的,焰焚明明同我们一样遭遇火山爆发,他们的粮食不可能还有存余,甚至是与我们差不多惨烈的状况。难不成——”
“难不成,有其他国家暗中接济焰焚?”
金秋愁眸珠鼓圆,不可置信直起身,一掌拍桌,“是哪个国家?蓝穹?不对,蓝穹已灭,曲水和枫林更不可能。黑羲?呵,那鸟不拉屎的臭地方求着我们卖粮都不消说,怎么拿得出来。何况黑羲还与曲朝统一战线,集结军队去打焰焚……那,只剩下落花国?”
她面向金珞郎,四目相视,越发笃定心中猜疑,“落花国接济焰焚,于是焰焚才有粮食来笼络金炼?”
金珞郎莞尔,抚了抚金秋愁鬓角散乱的青丝,点头道,“王上英明,臣也有此看法。如此一来,王上可愿和焰焚结盟应对强盛的曲朝?”
金秋愁两弯细眉拢了拢,摇摆不定,眼下与焰焚联盟是相对来说最合理的举措,但她仍有点不大信任焚鹤鸣,先前两国交战数月,双方民怨沸腾,不知百姓们能否理解她的决意。
正思虑得焦头烂额,主帐的帘子外赫然连滚带爬一骨碌滚进来一名金炼士兵,不顾礼仪指着外面,抖抖索索道,“王上,王上!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慌什么慌?”
金秋愁烦闷焦躁,一见士兵此等慌里慌张的模样,强压下去将其斩首的冲动。
士兵道,“王上,曲兵现已大军压境驻扎在清流渠对面,他们打着‘救济’灾后难民的名号,循序渐进往我方军营涌来!为,为首的是——是曲朝六皇子曲钦寒,还有黑羲国的很多士兵混杂在曲兵之中,足足有两万余人!”
“荒唐!”
再次重重地拍桌,金秋愁自椅子上弹起,额筋抽痛爆跳,痛得直钻脑心,她手抚胸脯,不可思议道,“不对,前不久曲兵不是刚和焰焚交戈吗?何以骤然来寻我们的麻烦?这曲探幽曲钦寒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那士兵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多嘴。
金珞郎起身拉过金秋愁微凉的手握在掌心暖着,柔言安慰,分析道,“王上,想来曲探幽那边得了一些风声,知晓焰焚来求金炼联盟,为了防止金炼与焰焚统一战线,他便迫不及待率先过来攻打金炼,不允金炼有机会与焰焚联盟。如今焰焚手里生擒了曲朝四皇子,姑且不会被如何,可金炼不一样,金炼这边毫无曲朝把柄,战乱,怕是难逃了。”
“他们是想打一场久战,消耗金炼的军力粮草,届时一网打尽。”
他旋身看定那士兵,“曲钦寒所领军队现在到哪了?”
士兵恐慌道,“回宰相大人,再过一个时辰,大概就渡过清流渠了。戍守清流渠的将军特派小的过来回话,请示王上的旨意。”
默了半秒,金秋愁咬牙切齿,红唇微颤道,“大敌当前,金炼誓死不屈,打也得打到最后一日。金炼国即便遭受了惨绝人寰的火山爆发,也绝不会让曲朝白白捡去!让你们的将军努力抵挡曲钦寒,粮草事宜不必担心,本王会想办法。”
“来人!伺候笔墨,本王要书信给焚鹤鸣。”
士兵得令退去,跑得如一阵飓风。
金珞郎揽过金秋愁入怀,语重心长道,“王上圣明,臣会永远陪伴在王上左右,护佑王上,护佑金炼百姓。”
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揽得愈发紧了。
风刮树摇,叶音渺渺。
黄昏,寒水,凄霞,残云,孤雁低飞。
去落花国官道上和买粮归来的花卧石碰面后,跋涉山川又是骑马又是坐船回到阴水府邸,花辞树第一时间就是四处逡巡落花啼,无果。
看着枫铁屏,枫有尽呵护备至,面容瘦削一大半,昏迷不醒的枫梧躺在床上,花辞树顿悟了落花啼的去处。
他揪着枫铁屏的衣领,诘问道,“花啼呢?你当真让她去交换枫梧姑娘?她在哪?莫不是还留在灵犀盆地?你!”
“砰”的一记重拳擂在枫铁屏脸颊上,瞬间红肿一片,枫铁屏无缘无故被花辞树打一拳,饶是心平气和也被激得怒火中烧,反手掰开花辞树的手,亦是一拳砸至花辞树下颌。
两人心里皆憋了一股邪火,刚好在此时此刻发泄出来。
枫铁屏何尝不气不怒没能把落花啼带回来,可他气怒的不只是落花啼没回来,还气怒的是落花啼自愿要留在曲探幽身边,说什么“我还不能离开,有事情需要做。”
什么事情非得留在怙恶不悛,擢发难数的曲探幽身边?
他想不通,想了几天几夜也想不通。
暴怒道,“我不曾丢下春还公主不管,她是……”
犹豫了一会,枫铁屏就被花辞树狂殴三招,两人不再费舌,梆梆梆在阴水府邸打了一架,打得枫有尽,花月阴,花卧石,雁旋,银芽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们生生拽扯开。
分开后的枫铁屏,花辞树无一不是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花月阴一瞧花辞树那绝色脸蛋被揍得五颜六色,嘴上嫌弃地揶揄几句,手里却忙着去翻药物给花辞树涂药,道,“至于吗?落花啼又不是傻子,她自己做了决定自己心里门清,她有办法回来见我们的。你先收拾一下你的伤,啧,这小白脸要是破了相,我可就不要你了。”
花辞树浓眉怒竖,大手钳子似的咬住花月阴的手,无情地抛掉,厌恶至极的眼神,“别碰我,我破不破相都不属于你。”
“不是,你傲气什么?回来的路上我就忍你很久了,花辞树你是不是有病!”
花卧石执剑立在花月阴身后,乍一听花辞树的话,大喘一口气挡在姐姐前面,反唇相讥道,“我姐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装什么大爷?我看你是被惯坏了,要是我姐发火一天打你三顿不重样,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卧石,不理他。”
花月阴翻个白眼,攀着花卧石的肩膀就走,“让他自生自灭吧。”
花辞树冷哼,一甩袍子折出了府门,迈步远去。
雁旋在后担心道,“花哥哥不会有事吧?”
花月阴硬邦邦道,“死不了!”
“哦。”雁旋抱着太平剑,小声地应了下,脑袋瓜子依旧望着花辞树的背影。
斜阳下,晚霞似血,染透了一身红衣的花辞树,仿佛两种红色已然如河流汇聚在一起,融合成新的艳红。
花辞树平躺在葱郁的草地里,双臂枕头,眯着眼睛遥望着徐徐下坠的西日,回想起阴水府邸方才的一幕幕,他倒是发自肺腑与曲探幽有了同样的想法,那就是讨厌枫铁屏。
“花啼,你现在做事都开始隐瞒我了吗?我已经不得你的信任,你宁愿去相信枫铁屏,也不相信我?”
无底洞般的失望感汹涌地席卷着花辞树的头脑,他一遍遍反省自己,一遍遍提问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重新赢回落花啼的信任和重视。
冥思苦想,毫无答案。
眼底的霞云卷舒成奇形怪状的花样,日头落得更低,光芒也渐而稀薄变凉,他颤颤睫翼,拾一片绿叶盖在脸上。
“花啼,你真的会自己回来吗?倘若不,你果真会陪着曲探幽?你不是恨他么?”
“不恨了么?”
可笑的自问自答,花辞树心绪难宁。
“她当然不恨了,她爱着护着曲探幽都来不及,怎会舍得恨他呢?”
窸窸窣窣的脚底碾碎石子草叶声出乎意料地传来,在僻静的野林里分外清晰。
花辞树几乎是下意识掀走脸上的绿叶,翻身跃起,拔-出心惩目视来者不善之人。
来人身着粉白道袍,血剑傍身,容貌昳丽,气场不凡。
花下眠瞥视着花辞树手上淬毒发黑的心惩,打心里咥笑道,“你知道的,你杀不了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花辞树冷静道,“我不想见你,你闲得慌就去找曲探幽。你不是一向偏袒溺爱着曲探幽吗?何必时时惦记着我?”
“哈哈哈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想看见我,我什么时候成了人人唾弃的恶人了?曲探幽会是未来的千古一帝,我偏袒他实属正常。至于你,什么都不是。”花下眠兀自走上前,徒手按下花辞树的武器,血泉剑“喀”地拍在花辞树臂膀上,迫使对方的脊梁骨贴着树皮,无法擅自逃离。
她盯着花辞树,一字一凿牙,“曲水国亡国太子,当年不是曲探幽把你领来见我,你能习得一身好本领?你虽未拜入天相宗,但也是我的半个弟子,如此不明尊师重道的礼数,不太说得过去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悉数讲出。”
花辞树眉峰一硬,双拳扭死,凝睇着笑容满面却不乏阴冷的花下眠,心房的忌惮只增不减。
花下眠扬声大笑,眸中寒星闪烁,“有一件事需得你去办,这件事假使完成,能致曲探幽于死地,能使落花啼彻底恨毒了他。”
她笑得粲然,剑势横在花辞树喉头,威逼利诱,“你愿不愿意帮我去办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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