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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57章 云州 一晃多年,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57章 云州 一晃多年,

  李家在云州有祖宅, 虽然不如并州节度使府广阔气派,但这座宅子见证了李家三代的崛起。李武安原本是个无名小卒,因平叛有功受封云州防御使,置下这座宅子。李继谌在这里娶妻, 李昭戟在这里出生, 十六年前, 李继谌就是从这里起兵南下, 驰援长安, 立下不世战功。李继谌以草根之身受封河东节度使, 李家的宅邸也从云州迁到了河东治所并州。

  但云州乃军事要塞, 扼在阴山山脉和太行山脉的连接处,是赤丹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一旦云州失守,河北、河东甚至东都洛阳都将门户洞开, 同时云州本身也是重要的养马之地、互市枢纽。李家从这里起家,格外重视云州, 前几年李继谌无论多忙,每年总会抽时间来云州巡视,后来李昭戟能独当一面, 李继谌才不用两头跑。最近几年李昭戟住在云州的时间比在并州还久,因此李家老宅维护得很好,并未被风沙侵蚀,反而在岁月的洗礼下, 沉淀出边关独有的厚重古朴。

  唐嘉玉从二门下车, 一路上好奇地张望。李昭戟给她介绍:“现在老宅里没人,许多院子都空着。这是正厅,穿过正厅后是主院, 以前我祖母住着,也已闲置多年了。正厅往东是议事厅,有单独的门通行街外,出入方便,万一深夜有事,也不用惊动里面的女眷。我现在就在议事厅的厢房住着,议事厅往后是演武场,再往后是马厩。从正院耳房后穿出去是一个小花园,连接马厩和西跨院,花园里面还有一座花厅,我没怎么去过,一直上着锁,如果你喜欢,回头我让人收拾出来。西路的布置更精巧些,有走廊连通,说是给父亲和我娶妻准备的。西跨院前面的两个院子都可以住人,目前都空着,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朔风凛冽,白雪茫茫,墙角屋檐被素白覆盖,树木更是只剩空荡荡的枝干,唐嘉玉一路走来,并没有觉得异常,直到她穿过主院,站在西院回廊,一股熟悉感猛然击中她。

  唐嘉玉在廊下怔忪许久,指着白茫茫的庭院,问:“这里,是不是种着玉兰花?”

  李昭戟顺着唐嘉玉的手指看去,也倏地沉默了。过了良久,他道:“是的。母亲很喜欢那棵树,但三岁后,我们搬去并州,玉兰无人照料,慢慢枯死了。母亲去世后,父亲就下令将树砍了。”

  原来这里曾经是刘英容的住所,唐嘉玉环顾四周,慢慢从记忆深处瞥见更多影子。

  她曾经在玉兰花树下玩,树下系着一架秋千,她荡起来时,看到玉兰花绽满枝头,宛如一只只圣洁的白鸽。记得有一次阿娘给她做了一个老虎模样的风车,她非常珍爱,每日带在身边,爱不释手,但被小兄长抢走了。她气得在回廊上追他,记忆中的回廊长得似乎跑不到尽头,然而如今一看,不过几步路。

  当年追打玩闹的小孩,一转眼变成了锦衣貂裘的大人,并肩站在回廊下。唐嘉玉隐约听到两个小童欢笑着跑过她身边,四季呼啸而过,再一回神,哪有手欠的小郎君,她身边唯有李昭戟。

  唐嘉玉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晶莹洁白,像极了记忆中的玉兰花。唐嘉玉看着雪花在掌心消融,低声道:“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庭院中也有一株玉兰树,上面还有一个秋千架,早春开花的时候,极美。可惜,后来我在唐家再也没找到过相同的玉兰树,连这里的花也被砍了。”

  李昭戟手心攥紧,自然也想到了童年。三岁之前,他和唐嘉玉就在这个小院子里长大,两小无猜,无忧无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和她竟然又回到了此处。

  李昭戟回头望向她侧脸,说:“如果你喜欢,再种一株就是。”

  唐嘉玉摇摇头,目光怀念又冷静:“即便再种一株,也不是原本的玉兰了,有些东西还是让它留在童年吧。郎君,我想住这个院子,可以吗?”

  这里曾经是母亲的院子,现在她选中这里,李昭戟难以形容心头的感觉,仿佛某个漏风的地方,被一块琉璃恰恰好补住了。李昭戟颔首,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当然可以。”

  既然选定了落脚之处,接下来就可以收拾东西了。李昭戟走得着急,通知唐嘉玉之后,没两天就要出发。唐嘉玉娇生惯养,讲究极多,林林总总的小玩意摆满了屋子,但出发时,她却没有一点犹豫纠结,满屋子摆设几乎什么都没带,说走就走。

  这一路又是早起赶路又是严寒颠簸,她也一点苦没叫,听从安排,任劳任怨。她将自己的东西省得不能再省,但唯有三样,是她坚持要带走的。

  金银、归星,和负责为她养马的霍征。

  唐嘉玉态度配合,李昭戟也不好计较车队里加了个人。何况,她是为了带归星,才不得已带上了霍征,合情合理。李昭戟盯了两天,见她一心赶路,和霍征没有任何交流,这才慢慢放下心。

  如今安顿下来,发现什么都缺。斩秋正拧了湿帕子擦拭屋里,唐嘉玉叫来簪冬,问:“归星和霍征安置好了吗?”

  “按娘子的吩咐,安置在马厩了。”

  唐嘉玉点点头,很自然地转了话题,询问云州有哪些买东西的地方,再没有问过霍征。

  然而,斩秋、簪冬也是外地人,对云州一问三不知。唐嘉玉回头,看了眼门外洋洋洒洒的雪,心知今日势必无法采购了。她问了厨房在何处,换上狐裘出门。

  她刚一行动,斩秋、簪冬便跟上来。她走出院门,立即有两个小厮走上前询问:“娘子,您要去何处?”

  唐嘉玉扫过两人肤色、虎口,温柔笑道:“我想去厨房。”

  “娘子要去厨房做什么,小的可以代劳。”

  “给郎君做饭。”唐嘉玉眼如星辰,笑着道,“郎君这几日忙着赶路,都没好好吃过饭,我看着心疼极了。我手艺虽然粗浅,为他做一碗热汤饼还是使得的。”

  没一会,唐嘉玉的话就传到李昭戟耳朵里。李昭戟沉默了一会,说:“让她去吧。以后这种小事,不必禀告我。”

  亲兵心里犯难,这个任务实在高深,什么叫小事,什么叫大事呢?他琢磨着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少主叫住。

  李昭戟脸色冷峻,眼睛盯在公文上,漫不经心道:“把厨房烧暖和一点,还有,路上雪滑,不要让她提东西,莫摔着。”

  唐嘉玉并不清楚李昭戟吩咐了什么,但他的担心显然太多余了。

  唐嘉玉双手揣在暖融融的袖套里,悠然欣赏雪景。厨娘出来禀报,说汤饼煮好了,唐嘉玉进去尝了口汤,满意道:“不错,盛到碗里吧。斩秋,你来提食盒。”

  说比做重要,她要亲手为李昭戟做饭的话已经传过去了,她还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千金小姐为爱洗手作羹汤,还在雪天亲手端过去,这种桥段在话本里看一看得了,她何必没苦硬吃。

  东院,李昭戟眼睛看着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书,心思已不知不觉飞到厨房。一碗汤饼需要这么久吗?是不是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他早已吩咐士兵扫雪,莫非他们偷懒?

  李昭戟隔一会就望一眼窗外,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恼怒地收回视线。他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很是气恼亲兵。

  蠢货,连这种事也要来请示。他像是在乎一碗汤饼的人吗?

  想法刚落,雪幕后倏地传来一道清亮甜美的声音——

  “夫君!”

  李昭戟眼睛骤然发亮,他正了正肩膀,提起笔,不紧不慢批复公文。唐嘉玉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厢房,看到李昭戟坐在隔扇门后,正端正专注地办公。她示意斩秋将食盒放下,自己轻手轻脚走向里间:“郎君,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吧。”

  李昭戟百忙之中嗯了一声,又写了一行,才放下笔。唐嘉玉见他将公文收好,上前轻柔地为他揉捏肩膀:“赶了半个月路,这才刚到,郎君便来处理公务,也太勤勉了。我为你亲手做了汤面,你先吃饭,一会再忙。”

  李昭戟淡淡应了声,不着痕迹将手边的公文挪了挪,显得这些都是他看完的。李昭戟起身走到堂屋,道:“你也累了,坐下一起吃吧。”

  唐嘉玉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趁他心情好提要求,她顺势坐下,一边给李昭戟盛汤,一边问:“夫君,我没料到云州这么冷,带来的衣物都太薄了,没法穿。但我刚来云州,不熟悉风土人情,我该去哪里买布料?还有胭脂水粉、笔墨纸砚,都得采买。”

  李昭戟说:“你门外有两个小厮随时听候,你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他们就是。”

  唐嘉玉费了这么大功夫从并州搬到云州,管事的人也从庞诚变成了李昭戟,唐嘉玉可不甘心像个残废一样被关在内宅里。唐嘉玉哼了声,嗔怪道:“笔墨纸砚也就罢了,我贴身穿的衣物,还有胭脂水粉,也让别的男人给我买?”

  李昭戟一听,确实不妥。他说道:“那你想哪一日出去,我陪你去吧。”

  “女人买衣服和胭脂,哪有一天就能买好的?”唐嘉玉善解人意道,“郎君忙,我不想总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你,你给我备好马车和人手,我带着斩秋、簪冬去就好。”

  李昭戟想了想也行,云州没有魏灿华,又有他的亲卫跟着,应当不会再发生玉庄的事。年关正是事端频发的时候,他接下来要忙军务,确实没那么多工夫陪她。

  李昭戟便道:“好,那你带好人手,李承影对云州熟,你想买什么,让他带着你去。”

  唐嘉玉美滋滋应下,有了李昭戟这句话,她以后就能随便出门了。唐嘉玉眼珠微转,双手撑着下巴,柔声问:“夫君,今年过年,要怎么安排?”

  李昭戟觉得这话很奇怪,过年就是过年,还能怎么安排?唐嘉玉见他没听懂,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们要在这里过,还是要回并州呀?”

  李昭戟恍然,说:“在云州。今年大旱,秋粮近乎绝收,我担心越冬的时候有人趁机闹事,我已和父亲说过,今年冬天在云州镇守,不回去了。”

  唐嘉玉大喜,眨巴着眼睛捧场:“夫君英明警觉、文武双全还尽职尽责,河东有这样的少主,实在是百姓之幸。但过年也不能不操办,不知咱们府上有什么讲究,往年可有惯例?”

  唐嘉玉非常自来熟,不知不觉已变成“咱们府上”。这种事李昭戟还真不知道,唐嘉玉见他不懂,提醒道:“夫君,府上有没有往年的管家册子,你让管事都拿给我,我参考一下便有数了。”

  李昭戟觉得这都是小事,吩咐李承影去找。李承影领命出去,唐嘉玉眼波如水,一闪一闪地望着李昭戟,问:“夫君,我初来乍到,下面人也不认得我。要是没有对牌,我去账房支银钱,恐怕都没人理我。”

  李昭戟再迟钝,听到这里也该明白了。唐嘉玉绕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和他要管家权。李昭戟看穿了她的用意,但并不觉得生气。

  她是他带来云州的,接下来也要住在李家祖宅,她来管理内务,理所应当,总比让李鸢和魏家人伸手强。

  李昭戟大方道:“好,一会我让管家把对牌和账册送过去,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管家吩咐就好。”

  唐嘉玉成功拿到了出门权和财政权,心情极佳,简直迫不及待要回去算账,连等李昭戟将汤饼吃完的耐心都没有了。唐嘉玉给李昭戟倒了盏热茶,说:“郎君,你还有公务,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吃完后,让下人把食盒送回厨房,我先走了。”

  李昭戟都来不及说什么,唐嘉玉就风风火火出去了。没一会,侍卫前来禀报:“少主,唐娘子见了管家,见祖宅近三年账册上都是支出,没有进项,非常不满。她已套了车,上街考察铺子去了。”

  李昭戟抿了口茶,心道她对钱的爱,确实比对他真挚纯粹多了。不过这才像她,李昭戟放下茶盏,道:“随她去吧。”

  她琢磨怎么赚钱,总比成天算计怎么和他有孩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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