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射箭 专心。
唐嘉玉用力鼓掌, 手心都拍红了,眼中的赞叹、仰慕几乎要溢出来。李昭戟心里颇为得意,面上却毫不在乎:“多大点事,大惊小怪。”
唐嘉玉看着李昭戟尾巴都快翘起来的样子, 深知他最吃这一套, 捧场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郎君长得好看, 身姿英武, 骑术高超, 连射箭也俊极了。我虽没见过其他人射箭, 但郎君挽弓的英姿, 比寺庙里的天王像还要威严华美,那些王孙公子怎么能和你比?郎君,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李昭戟本着一张俊脸,心道她夸人也太肉麻了, 连威严华美这种词都出来了。不过他眉峰扬起,黑眸湛湛, 分明又很受用唐嘉玉将他类比为天王。
李昭戟又拿起一根箭,明明是很简单的射箭动作,他偏偏要很花哨地开弓瞄准:“其实很简单。”
唐嘉玉忙不迭起身, 趴在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捧脸,一脸星星眼看着。李昭戟从四岁起拿箭,射箭已如呼吸一般自然, 但此刻他忍不住沉肩扩背, 像初学射箭那样,关注自己的姿势标准不标准。
应当是非常完美的。
李昭戟手指撒放,弦声嗡鸣, 他还维持着射箭姿态,过了一会才缓缓放下。
箭羽飞驰,精准射入同一个点位,力道之大,竟然将前两支箭震了下来。李昭戟心中不无遗憾,这把弓弓力不够,要不然能将旧箭劈开的。
身边果然传来了唐嘉玉没见识的、夸张的惊叹声。唐嘉玉眼睛晶亮黑润,期待问:“郎君,你射箭好厉害,可以教我吗?”
李昭戟矜贵颔首:“可以。”
唐嘉玉立即跑过去,像小尾巴一样,围着他寸步不离地转:“郎君,要怎么握弓?哇,弦好紧,我拉不开。”
她学着他的样子,试着拉开弓箭,但她没练过武,连发力姿势都不清楚,全凭一股蛮劲硬拉。李昭戟怕她伤到自己,上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调正:“身体侧面朝向靶子,脚与肩同宽,用背发力。”
唐嘉玉手臂力量不足,下意识供腰借力,李昭戟动手前就已经察觉到这样不妥,但他还是将手放在唐嘉玉小腹,微微用力:“收腹。”
唐嘉玉吃了一惊,下意识要躲,弓弦失了力气,猛地回弹。李昭戟及时拉住弓弦,才免得她手臂被弦擦伤。
他明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还能正着脸色,义正辞严教训她:“专心。”
唐嘉玉吃了暗亏,抿着唇,十分气闷。李昭戟却仿佛从中得到了乐趣,借着纠正动作,光明正大占唐嘉玉便宜。
他们家的家传箭术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是她先求他的,他略微收些报酬,不过分吧。
“身体回正,不要将支点压在一条腿上。”
唐嘉玉今日穿的是胡服,紧紧勾勒出她的身形,玲珑窈窕,纤秾合度。李昭戟手放在她侧腰,她明明已经照着他的意思调整了,他的手却停留不动,甚至隐隐有向下滑的趋势。
唐嘉玉忍无可忍,问:“郎君,当初你学射箭的时候,夫子也是这样教的吗?”
李昭戟轻笑一声,垂眸看她,上挑的丹凤眼明亮无辜,流氓得明明白白:“不是你让我教你的吗?我夫子教我的时候,可比现在严厉多了。我没有责罚你,还亲手为你纠正动作,实在是一个温柔尽责的好夫子,你应该领情才是。”
唐嘉玉冷冷道:“手脚这么不干净,你要是我夫子,我早就禀明长辈,把你辞退了。”
李昭戟笑了,双臂环绕过她,握住她的手。唐嘉玉拼尽全力也只能拉开一点的弓弦,霎间绷成满月,唐嘉玉甚至担心弓身会从中折断。
而李昭戟看着却气定神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这个姿势唐嘉玉像完全被他圈禁,隔着春衫,她几乎都能感受到他劲瘦有力的胸膛肌肉。
唐嘉玉慌乱,想离他远一点,但她全身都被他圈住,还能躲到哪里。李昭戟脸颊贴在她耳侧,说:“好好学,看箭靶。”
唐嘉玉告诉自己女子成事不拘小节。哪怕她被关在深宅里,也知道河东节度使擅射,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阵前可取敌方将领首级,令敌军闻风丧胆。李昭戟的箭术是李继谌亲手教的,年纪轻轻就有神射手之名,前世,她分明已经领教过了。
她是公主,就应该让天下最好的夫子教她。李昭戟定是想用区区美色乱了她的道心,让她无法学到李家箭法的精髓。
哼,奸诈狡猾的乱臣贼子!她偏不让他如意!
唐嘉玉暗暗深呼吸,调整好心跳,专注看着箭靶。李昭戟感受到她的变化,只需要低眼,就能看到她睫毛乱颤,红唇紧抿,脸颊涨得通红,却还勉力装作不在意。
李昭戟好整以暇,问:“那你回去要告诉你阿父吗?”
唐嘉玉极力表现得镇定自若,说:“谁让你不是夫子,而是我的夫婿。我又不能辞退你,告诉长辈又有何用?”
她刚出完汗,皮肤晶莹透亮,泛着健康的光泽,诱人极了。真想咬一口看看什么味道,李昭戟心猿意马想着,松开手指,弓弦快速回弹,发出嗡得破空声。
李昭戟都没看箭靶,目光流连在她的耳侧、脸颊、脖颈,越看越饿。
唐嘉玉都没反应过来,箭矢离弦,中正箭靶。她怔了怔,高兴地跳起来:“我射中了!”
这一箭和她的关系差得不说十万八千里,也得差一个李昭戟。李昭戟看见她兴奋的样子,眸中含笑,这一次没再煞风景地纠正她,而是拿来一只箭,再次握着她的手,搭弓上箭:“我饿了。”
这句话跳脱得厉害,唐嘉玉懵了懵,试着问:“今日多谢郎君,不如等回去后,我给郎君做一桌菜,以表答谢?”
李昭戟淡淡点头:“可。”
“不知郎君想吃什么?”
“一些软软的,白里透红的,看着就很滑嫩的东西。最好带着香气,不要太甜腻的,要幽香。”
唐嘉玉皱眉,想了一会,勉强想出一个符合的:“郎君想吃冻丁乳酪?”
李昭戟点头,心不在焉道:“应该是吧。好好学,别走神。”
唐嘉玉:“?”
她走神了吗?不是他说要吃东西吗!
唐嘉玉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将箭靶想象成李昭戟,愤愤地放箭。
唐嘉玉练了一会,渐渐不再需要李昭戟帮忙,可以自己放箭了。她姿势稍有不对,李昭戟就“亲手”为她纠正,唐嘉玉全身紧绷,不敢稍有松懈。
一箭放出,并未射中红心,但好歹射到靶子上了。天色已然昏黑,唐嘉玉又是学骑马又是练射箭,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她眨巴着眼睛,撒娇道:“夫君,我饿了。”
李昭戟冷着脸,不为所动:“还有最后十箭,别偷懒。”
还有十箭,不如要了她的命!唐嘉玉熟练地抱住李昭戟的手:“我累了嘛,你不是想吃乳酪么,我们先回家吃饭,等明日再练。”
李昭戟抽回手,不留情面:“一累了就撒娇,什么时候能学会?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别想着用这种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唐嘉玉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谁稀罕对他用歪门邪道!还想吃乳酪,回去喝西北风吧!
唐嘉玉鼓着脸再次拉弓,放箭,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照夜被冷落良久,不耐烦地长嘶,催促李昭戟赶快回去。
李昭戟看着唐嘉玉的模样,不理解人怎么能废成这样。他幼时学骑射可比唐嘉玉严格多了,稍有不对,戒尺立刻打下来,父亲布置了任务就走,从不管他要练到什么时辰,李昭戟饿着肚子练到半夜,稀松平常。
他念在她是女子,标准已经放低了太多,简直就是玩闹。她连这么点任务都完不成,还气性这么大?
士兵完不成训练任务,只会羞愧不已暗暗加练,哪像她,主将亲自在旁边陪她,她还委屈上了?
李昭戟也板着脸不说话,但唐嘉玉手臂发颤又憋着委屈的样子太可怜,他大发慈悲,主动伸手帮她,唐嘉玉却像躲避蛇蝎一样,用力甩开他的手。
李昭戟被她甩开,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他的反骨劲也起来了,她不让他碰,他偏要碰。
李昭戟强行将唐嘉玉禁锢在怀里,唐嘉玉挣了挣,完全挣不开。可见平时唐嘉玉能轻而易举地打到他,全是他有意纵容。
唐嘉玉气还没消,但李昭戟毕竟是河东少主,何其高傲,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才争取到独处的机会,如果下了他脸面,让他不再愿意天天来唐宅,就得不偿失了。男女的浓情蜜意就是那回事,得保持接触才能升温,一旦断开,过不了一个月就淡了。
唐嘉玉想明白利害,哪怕身体还是紧绷的,语调却软下来:“你不是怪我不踏实用功,净琢磨歪门邪道吗?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主动示好,她怎么还揪着不放呢?李昭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拉不下脸道歉,矜贵道:“照夜饿了,赶快回去吃饭。”
“哼,我也饿了,你都不心疼我。”
李昭戟无奈,自从他搭手后,她连样子都不愿意做了,手指虚虚搭在箭弦上,全靠他使力。除了她,还有谁敢让主将替自己完成训练任务?还敢说他不心疼她,小没良心。
“站好,要是记错了发力感觉,今日就白练了。”
唐嘉玉纯粹搭把手,拉弓、射箭等一系列动作都由李昭戟完成,她还故意在旁边帮李昭戟计数:“五,六,七。一共十箭,一箭都不许少哦,郎君。”
李昭戟无可奈何叹气,谁把她惯出来这么大的脾气,明明没理,嘴上还一点不饶人。
李昭戟出力,练习完成得飞快。最后一箭,李昭戟握着她的手引弓,瞄准。
三月的河东仍未褪去冷酷的一面,白日还是融融暖阳,天黑后却劲风呼啸,春寒料峭。天空已完全黑下来,唐嘉玉根本看不清靶子,李昭戟却好像丝毫没影响,他呼吸沉稳,手臂稳定,箭矢泛着幽幽的金属冷光,像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豹子,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唐嘉玉突然想起自己死那一天,也是夜黑风紧,他那时放箭,便如现在一样,心跳都不曾乱过一拍吗?
唐嘉玉忽然道:“郎君。”
李昭戟感受着风力,校准准头,抽空回应:“嗯?”
“如果是下雪天,天很黑,风也很大,一个正在逃命的人,你能射中吗?”
李昭戟胸膛轻轻震了一下,清晰表达着自己的不屑:“当然。”
唐嘉玉不满他的轻视,说道:“她跑得很快的,而且耳清目明,非常警觉,一侧身就能躲开你的箭。”
“不可能。”李昭戟想都不想,“如果我真想射一个人,不会让他躲开。”
唐嘉玉不服气,吹牛,她明明躲开了!唐嘉玉问:“就没有万一吗?”
“不会有万一。”李昭戟松开手指,箭矢逆着劲风飞出,都被吹成一道弧线,依然正中靶心。李昭戟放下弓箭,从容不迫,狂妄笃定:“除非,他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