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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 第127章 接风宴 我喜欢和我

九月流火 · 重生小说 · 907 KB · 2026-08-09 10:37:05

第127章 接风宴 我喜欢和我

  郑钦快步穿过甬道, 走入殿门。殿内,一个紫衣太监站在多宝阁后,正在修剪花枝。

  郑钦肃容,轻声行礼:“师父。”

  “回来了。”紫衣太监并未转身, 他面容白皙, 身材结实, 眼神锐利, 要不是声音比寻常男人更尖细, 根本看不出他是太监, 倒像是武将。他今年三十八岁, 这个年纪对于需要熬资历的宫廷来说过于年轻了,但内侍省上下没一个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他仔细比对,精挑细选剪下一刀,问:“洛阳的差事, 办得如何了?”

  郑钦低头,越发胆战:“徒儿无能。”

  正月郑钦一行人出发前往洛阳, 如今已至四月,洛阳发生了什么,崔敬悬早就知道了。崔敬悬冷笑一声, 就着刚才那一刀,仔细修剪叶子:“你也是经历过南迁风雨的人,竟会输给一个女娃娃。听说圣上一下朝就去含凉殿了,含凉殿怎么说?”

  “里面人传话说圣人认下了, 还命赵继恩回延英殿取玉匣, 将僖宗在行宫摔碎的那两块玉,赐给了那位。”

  “礼部呢?”

  “没听到动静。但晚上麟德殿设宴,圣上让皇后带齐兴、平原公主一起出席, 皇后还将平原公主的衣服挪给齐兴公主了。”

  崔敬悬嗤笑:“这位圣上还是如此,总是想坐山观虎斗,他分文不出,稳坐钓鱼台。当年他扶持我和田佑贤斗,田佑贤倒了,现在又想扶持一位齐兴公主来斗我。呵。”

  崔敬悬说话间,绿叶被修得浑圆饱满、生机盎然,然而下一瞬,他就拿起剪刀,将上端的花朵毫不留情剪掉,只留下最后一枝花光秃秃悬在绿叶上。崔敬悬退远看了看,满意道:“盆景要好看,首先绿叶得密、得圆。毕竟花虽好看,却不中用,要养活这么大一盆景,全凭绿叶。所以啊,有些时候花多了,得赶紧修剪,如此盆景才能长久地观赏下去。”

  郑钦躬着身:“师父高见,徒儿受教了。”

  崔敬悬放下花剪,郑钦连忙上前,服侍崔敬悬洗手。崔敬悬用帕子擦干手指,淡淡道:“前面领路,去会会大明宫的新客。咱家对这位公主,可是好奇得紧啊。”

  ·

  仙居殿换上了新器具,殿内也擦洗一新,唐嘉玉终于能进殿休息。但她茶都没喝完一盏,尚服局女官带着礼衣来了,唐嘉玉得赶紧梳妆打扮,准备晚上的宴会。

  唐嘉玉沐浴焚香、换好衣服后,发现配套的钿钗迟迟未至。负责梳妆的宫女焦灼不已,问道:“殿下,要不派人去内侍省问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唐嘉玉握着玉篦,缓缓梳过长发:“急什么,一套首饰而已。先上妆吧。”

  “可是……”

  “无须担心。”唐嘉玉瞟了眼天光,平静道,“该来的总会来的。即便不来,也没什么。”

  宫女没办法,只能按照唐嘉玉的意思,先为她上妆。日头一点一点西沉,眼看再不盘发要赶不上宴会了,这时仙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官看到为首之人,怔了下,低头行礼:“崔公公,郑公公。”

  崔敬悬领着郑钦径直走入内殿,装模作样给唐嘉玉行礼:“咱家送东西来迟,请齐兴公主恕罪。”

  唐嘉玉坐在镜台前,倒比宫女们平静多了。她从镜中淡淡瞥了来人一眼,疑问道:“这位是……”

  崔敬悬瞧着这位新来的公主,皮相不错,可惜皮相下却扎手的很。宫中一切皆有规矩,公主后妃出席宴会时应该如何打扮,也是有规定的。今晚这种级别的宴会,公主按制该着九钿礼衣,若是她头上光秃秃地去参加宴会,不光丢自己的脸,更会让皇帝、皇后颜面无存。

  崔敬悬等了许久,这位竟一直不来内侍省问。她究竟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呢,还是拿准了内侍省不敢得罪她?

  崔敬悬道:“咱家内侍监崔敬悬,兼左神策军中尉,给齐兴公主请安。皇后命内侍省给齐兴公主送花钗宝钿,但下面的太监愚笨,不知齐兴公主是何人,拿着名册久久找不出来。咱家得知骂了他们一顿,赶紧为公主送来了。”

  郑钦跟着崔敬悬后方,见状递上锦盒。唐嘉玉随意地扫了眼,仿佛当真不在意,淡淡道:“多谢崔公公。宴会在即,我还要梳妆,就不招待二位公公了。斩秋,送客。”

  她甚至没打开看一眼。崔敬悬越发看不懂了,问:“今日的宴会非同寻常,殿下不担心钿钗数错了,耽误了宴席?”

  “有什么可数的。”唐嘉玉对镜为自己描眉,仿佛下一笔画在哪儿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公公办事妥帖,不会数错。即便错了又如何,是钿钗礼衣当配大齐公主,而不是大齐公主要倚仗一套衣裳。”

  说完之后,唐嘉玉就没再搭理崔敬悬,仿佛真把他当做一个打杂跑腿的太监。宫女们被唐嘉玉指挥得团团转,崔敬悬一行人站在殿中,仿佛他们才是被排挤的那个。

  崔敬悬冷冷看了唐嘉玉一眼,挥袖而去。等太监走远后,斩秋将锦盒放到镜台上,悄悄点头。

  唐嘉玉默默松了口气,幸好,她赌对了,崔敬悬不至于使这么低劣的手段。如果他真使了,唐嘉玉反而要头疼了。

  她名义上是公主,但父母双亡,外族势弱,皇帝年幼时尚且有僖宗照应,而唐嘉玉没有人撑腰,却树敌良多,处境比当年的皇帝都不如。

  她只能表现得深不可测、无坚不摧,让人不敢轻易对她动手,才能在大明宫生存下去。她厌恶在唐宅里演戏,拼命逃出来,然而出来后才得知,外界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唐宅。

  而这一次,她无路可逃了。

  ·

  麟德殿。

  麟德殿前中后三殿连通,配有东西亭台、连廊,足以容纳三千余人。此刻麟德殿灯火通明,管乐齐鸣,初夏夜月白风清,不远处的太液池波光粼粼,行走其中,宛如天上宫阙。

  唐嘉玉身着公主规制的翟衣,腰戴双佩,发髻上簪着九只金翠花钿。她先到麟德殿后殿,她到时里面已珠翠满堂,才一露面便有许多女子上前问好。唐嘉玉也分不清她们是谁,只好僵笑着回礼,头一次感受到原来美丽的脸庞真的是相似的,宫里这些女人就像桌上的糕点,精致,美丽,一模一样。

  幸好没多久,何皇后带着李漱月来了,李漱月一见到唐嘉玉就将她拉到身边,喁喁低语。何皇后和后妃说了一会没什么意义的漂亮话,前方礼乐响,御驾至,何皇后起身,率领公主、后妃及命妇,往宴会厅走去。

  文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按品级入殿就座,众女眷由内侍引导,从侧门入殿。唐嘉玉跟着女官在左首席入座,心道今晚皇帝皇后可真给她面子,她的位置竟然压过了李漱月。

  唐嘉玉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女客虽然也在麟德殿,但被屏风专门围了一块区域出来,和男客席位并不相通。山水屏风宛如古画,画后人影绰绰,浮光掠影,连声音都变得朦胧暧昧。

  哪怕今夜盛宴足有千余人,唐嘉玉依然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李昭戟。他也坐在男客首席,穿着紫色官服,束以高冠,袍服上绣鹘衔绶带,满堂朱紫,但他依然把紫色穿出了张扬艳丽之感,唯有上面的花纹昭示他不是普通朝官,而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

  李昭戟对面是王榕,王榕的容貌比皇族还像皇族,穿上紫色节度使礼服,越发松风水月,我见犹怜。

  不止唐嘉玉在看这两人,女席上众夫人小姐都注意到了。席间娘子们红着脸,悄悄往对面瞟,夫人们则和邻座窃窃私语:“那位郎君是谁?”

  “河东节度使李昭戟。”

  听到李昭戟的身份,有的夫人眼睛亮了,也有一些遗憾叹气。不管表现如何,夫人们的评价倒出奇一致:“可真是英雄出少年,河东节度使名声在外,没想到真人竟如此年轻英俊。”

  “没发现今日四位公主……五位公主都出席了吗?恐怕上意早有安排,你我这等人家就不要想了。”

  问话的夫人叹了口气,道:“也是,齐大非偶,未必是良缘。坐在次席那位郎君呢,倒也是一表人才。”

  “那是幽州节度使王榕,寿安公主之孙,和上面那位齐兴公主沾亲带故,是正经的姑表兄妹。”

  夫人哦了一声,心知这位贵婿恐怕也无缘了,无奈叹气。

  宴席开始,教坊司伎人穿着轻薄的纱衣,在堂下轻歌曼舞,除了中原雅乐,还有《西凉伎》、《天竺伎》、《龟兹伎》等西域乐舞。在时而高雅、时而恢弘、时而热烈的舞乐中,依稀可见当年万国来朝的盛况。

  何皇后惯例在台上扮演贤后,时不时柔声关切高官家眷近况,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碗水端得极平。唐嘉玉也不知如何,话题竟渐渐转到了她身上。

  一位夫人说道:“齐兴公主今年十八了吧,平原公主也十六岁了,两位公主端秀美丽,知书达理,不知哪两户人家有福气尚主呢。”

  唐嘉玉也没想到她才回宫第一天就有人琢磨她的婚事,赶紧道:“义祖母对我有大恩,我和她虽无血缘,却情同祖孙,我想为她守完孝期,再考虑其他事。”

  何皇后接话道:“那也该相看起来了,女儿家花期宝贵,走完三书六礼就要一年多,耽误不得。”

  “长安这么多青年才俊,光今日宴会就来了不少,皇后可要为公主掌掌眼。”

  何皇后笑道:“婚姻不仅是两姓之好,也要两情相悦。本宫可不是蛮横独断的长辈,婚姻乃一辈子的事,还得看孩子们喜欢。”

  附近的夫人们揶揄地看向唐嘉玉和李漱月,李漱月羞红了脸,小声道:“看我做什么,全凭阿父阿娘安排。”

  唐嘉玉没有如夫人们所愿露出羞赧之色,她不闪不避,平静如初,道:“我初回宫廷,只想多和亲人团聚,尽力为圣人、皇后分忧,其余事还没考虑过。”

  隔着一道屏风,对面的说话声变得含糊不清。李昭戟入席的时候就在留意自己的姿态,一品服紫,他穿紫色实在是高大威猛又不失俊美潇洒,不比其他的紫皮茄子强?但他没想到长安讲究这么多,男女客竟然分开入场,座位也被屏风结结实实挡住,一场宴席下来,可能男女根本不会打照面。

  对面似乎在为她说亲,但场上换了支曲子,声音听不清了,李昭戟只能通过神情辨认。

  李昭戟押解秦家余孽来长安献降,皇帝已许久没这么被当回事了,因此今日李昭戟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而王榕是公主后人,对长安又素来恭敬,也被安排在第一排,仅次于李昭戟。再往下,才是宋正臣和西川使者。

  宋正臣在凤翔是土皇帝,凡事都以他为先,但来了长安,竟被两个黄口小儿压一头。宋正臣已不爽许久,他看到李昭戟一直在暗暗张望对面,冷笑一声,说:“屏风后有金子不成,河东节度使怎么一直往对面看?”

  宋正臣一介草莽,肆意妄为惯了,根本不懂也不在乎规矩。他那嗓门毫无遮挡,被他一喊,麟德殿内似乎都静了静。

  屏风后女眷也安静下来,纷纷朝李昭戟看来。李昭戟凉凉瞥了宋正臣一眼,道:“宋将军误会了,我并非在看屏风,而是在看宋将军。”

  宋正臣被这话恶心到了,眉头挑起:“看我?”

  “正是。”李昭戟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搁在桌上,似笑非笑道,“我在看宋将军如何治兵,才能让山匪将亲兵的令牌抢了去,流窜至甘水驿作恶。山匪在凤翔如此猖狂,宋将军以后可要小心了,毕竟丢令牌事小,来日丢了节度使金印,就麻烦了。”

  宋正臣回头看向亲兵,亲兵后知后觉,按住腰间一模一样的令牌。宋正臣被一个年纪不如他儿子大的小辈当众奚落,当即冷了脸,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站起身,对着屏风后虚虚抱拳:“本将治下不严,让山匪钻了空子,惊扰了齐兴公主,实在罪过。还望殿下恕罪。”

  唐嘉玉放下酒盏,淡淡颔首:“幸得祖宗保佑,并无大碍,不敢当宋将军的告罪。不过,凤翔的山匪,确实该剿一剿了。”

  李昭戟接话道:“河东两万精兵驻马终南山下,离得也不远,倒是可以帮宋将军剿匪。”

  “宋某家事,不牢两位操心。”宋正臣冷着脸道,“河东节度使可真是热心,去年九月帮幽州平叛,今年正月帮洛阳讨伐秦绍宗,听说连齐兴公主遇刺当夜,也是河东节度使最先赶到。怎么河东节度使所在之地,总是出乱子呢?”

  宋正臣本意是暗示李昭戟狼子野心,但这话落在唐嘉玉耳朵里,却倏地心慌。她飞快看了眼对面,幸好,大家都被火药味吸引,并未往另一个方向想去。

  李昭戟不慌不忙抿酒,他知道屏风后的人定然紧张极了,她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人有关系,而宋正臣却当众点出他们俩曾夜宿一驿。李昭戟偏不让她如愿,他非但不避嫌,反而火上浇油道:“宋将军这话真是冤煞我也,我好心帮忙,怎么落在宋将军嘴里,竟像个扫把星一样?幽州节度使,公主殿下,你们说呢?”

  “公主殿下”几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他还故意不说封号,在场诸多么主,他偏要当众和她说悄悄话。唐嘉玉心尖一抖,险些把酒盏撞翻。众人齐齐朝她看来,唐嘉玉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幸而王榕开口,为唐嘉玉解了围:“多谢河东节度使,助我平息叔父叛乱。河东节度使骁勇善战,年少有为,实乃吾辈楷模。”

  皇帝也笑着岔开了话题:“光启二年,李将军救驾有功,朕亲封李将军为河东节度使,没想到十五年后,李将军的儿子亦是一员猛将。得李家如此,乃社稷之福。河东节度使这般年轻,可有婚配?”

  李昭戟不着痕迹瞥了眼对面,淡淡道:“父亲在世时曾定下一门婚事,可惜出了些岔子。”

  皇帝淡淡哦了声,那就是尚未完婚,即便成过婚,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称赞道:“李将军二十八岁于诸将中立下首功,已是少壮有为,没想到李卿比李将军当年还年轻十岁,便已立下不逊于父亲的功勋。如此英姿,实乃不世将才!不知李卿中意什么样的女子?都说成家立业,如今李卿功业赫赫,只差成家了。”

  “我嘛……”李昭戟故意拉长声音,麟德殿内外无论男女都竖起耳朵,注意着他的动静。李昭戟看着屏风后那道身影越绷越紧,终于卖够了关子,不紧不慢道:“我喜欢和我发妻相似的女子。可以不贤良淑德,可以不知书达理,只要是她那样的就好。”

  李昭戟刚刚说婚事出了岔子,现在又称呼对方为发妻,皇帝也被他这复杂的情史搞晕了,说:“没想到,李卿还是个念旧情之人。行瑜似乎也未有妻室吧?”

  行瑜是王榕的字,王榕颔首:“谢陛下惦念,臣前些年一直在守孝,并未订下婚约。”

  “行瑜可有喜欢的类型?”

  “并无。”王榕道,“她是什么样子都无妨,只要是吾妻,臣都会尊之爱之。”

  原本李昭戟稳坐金龟婿头把交椅,经历这一番发言后,李昭戟在众夫人小姐心目中的地位急剧下降,王榕一跃成为夫婿第一候选人。皇帝道:“李卿、行瑜皆是青年才俊,国之栋梁,岂有后宅空悬之理?皇后。”

  何皇后连忙应声:“臣妾在。”

  “你可要好好留意,长安这么多贵女,务必为两位节度使物色良缘佳配。”

  “妾身遵命。”

  宴会上皇帝处处抬举李昭戟、王榕这两个小子,宋正臣不满至极,嗤声道:“军中拳头说话,可不搞家世那一套。久闻李鸦儿骑射双绝,可惜未尝一会。不知河东节度使敢不敢替你父亲,跟我比一场?”

  李昭戟轻笑一声:“宋将军邀约,岂敢不赴会?可惜在下不才,只习得父亲三分射艺,不敢替父亲应战。在下斗胆,以自己之名应战。”

  西川使者秦风安静了一晚上,闻言笑道:“河东节度使只学到老节度使三分便足矣迎战宋将军,若李鸦儿在世,该是何等神勇?难怪当年是李将军第一个冲入长安,立下首功。可惜末将生得晚,未能一睹李将军良田坡一战的英姿啊。”

  宋正臣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话立即被激怒:“狂妄小儿,好大的口气!牵马来,今天我非要领教领教李家的神射术不可!”

  两旁臣子连忙劝架,何皇后之兄何远道:“两位节度使冷静,一来深宫大内,天色已晚,不宜比试骑射;二来刀剑无眼,若伤着碰着,有伤同袍和气。不妨以马球赛代之,如何?”

  崔敬悬眼珠转了转,站在皇帝身侧,笑道:“何公此言善极。难得四道节度使会京,不如举办一场马球赛,各道节度使皆可派出队伍参战。此举既不伤和气,又能振我军威,岂不两全其美?”

  皇帝抚掌笑道:“好主意,长安许久没有如此盛事了。那就这么定了,五日之后,在梨园举办马球赛,宫廷内外不拘身份,皆可参加,朕亲自给前三甲添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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