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两世元凶
小婵听了紧声道:“病了?现在外祖如何?”
胡公公低声道:“说是水土不服,昨天上吐下泻,人也有些发虚,现在也是昏睡不醒。”
小婵听得立刻起身,紧声问:“那我跟你提过的老仆温伯有没有照顾左右?”
“温伯说,让娘娘保重好自个的身体,老祖宗吉人自有天相。”
小婵听了这不甚安慰人的话,缓缓吐气:“我母亲和那龙凤胎呢?”
“桑夫人急得也病倒了,娘娘的弟弟妹妹倒是一直随侍左右。”
小婵道:“吩咐御前统领李彪,准备车马,我要去迎外祖。”
胡公公说得不假,桑老爷的确病得厉害,胖胖的肚子在担架上被颠得一颤一颤的。
桑若哭得梨花带雨,拉着父亲的手不放。
而姬会英也是双眼通红,扶着母亲。
姬会才倒是一扫往日冷漠,主动帮着外祖盖好身上的被子。
小婵走近,温伯先快走了两步,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她才走到外祖的担架前。
姬会才收回帮外祖盖被子的手,朝着姬小婵鞠躬施礼:“臣弟见过娘娘。”
小婵收回落到姬会才袖子上的目光:“宫里太远,外祖禁不住颠簸,我已经吩咐人安排了附近的别院。母亲和会才就陪外祖在那安置吧。”
然后她转头对妹妹道:“我宫里杂事太多,华安公主忙不过来,你来了,正好跟她帮衬我一下,我先让人送你入宫可好?”
这样的安排也有道理。
于是姬会英先行去皇宫,如同余下一行人在御林军的护送下,来到了别院,当一入院子,姬小婵突然冷声道:“来人,将他拿下!”
桑若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姬会才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按在了地上。
桑若大惊失色,忍不住问:“小婵,你这是干什么?”
小婵命侍卫退下后,才问:“母亲,外祖在昏迷之前,是不是曾经喝过酒?”
桑若抖着嘴唇道:“我们一路来京,正好路过老家,我突然想起你十八岁生辰要到了,便想起你父亲曾经埋在老家的那坛酒,顺便将它启了出来。可是你外祖却说,你从不饮酒,倒不如先在正日子尝一尝难得的老酒味。所以昨天你生辰时,我们就开启了酒坛,一起喝了这酒。”
姬会才挣扎道:“姐姐,您为何这般对我?你这么问,难道是怀疑那酒有问题?可你要知,我们都饮了这酒!却只有祖父一人有事。”
就在这时,温伯拿来了那坛酒,低声道:“事发时,老奴便让您派给我的人手,提前换了这酒,当时小少爷正想偷偷倒掉我换的那壶酒……”
小婵让人验看了酒液,很快在里面发现了甘遂残渣。
桑老爷这段时间感染风寒,虽然病好,偶尔咳嗽,所以每日后要服甘草饮。
稍微懂些药理之人便知,甘草与甘遂相克,会引起剧烈的呕吐抽搐,若加大剂量,而年老肝胆不好者,甚至会中毒而亡。
所以,饮了那酒的其他人都没事,只有桑宁淮一人中毒,上吐下泻之后,昏迷不醒。
当时她们嫌酒烈,不肯多饮,偏偏外祖贪杯,生怕可惜了,饮了三大杯。
姬会才还不死心,挣扎道:“那酒又不是我开封的,是家里仆人端过来的……是了,在老家时,是梅娘帮我挖出来的,是她携私报复,不是我,我为何要害我外祖!”
小婵接过李彪的鞭子,狠狠朝着弟弟的后背抽去:“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你说你没碰那坛酒,为何手上沾染了酒坛封口的染料痕迹?”
说着,她走到了姬会才的跟前,上去一把抓住他被绑在身前的手。
那对手,手掌的边缘沾染着点点黑蓝的颜色。
跟她当初重新掩埋那老家那一壶女儿红时,在封口的油布夹缝里夹带的染料,一模一样。
桑若听到小婵解释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呆愣一会后,冲过去狠狠给了姬会才两个耳光:“你竟然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说!为何要害你外祖?”
姬会才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从来没有被父亲碰过一根手指,此时无比愤恨,冲小婵道:“是她,是她给我设下圈套,逼我如斯!”
小婵冷漠抬头,道:“的确是我的错,当初母亲要把你送到南洋时,我不该一时心软,给了你掌管钱财的水利差事。”
她顿了顿,又道:“你在潞州,又结识了几位花楼女子,花销甚大。你大胆挪用水利钱款,却被卢大人发现。卢大人念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宽限几日,只要你能补款项,就不告知陛下和我。母亲的田产嫁妆,都是由我代管,她手头没银子。你也心知这是你唯一能留下来的机会,为了不去南洋,便去央求外祖给你补钱。怎奈外祖不应,立意让你的姐夫狠狠罚你,以惩小恶。所以你便铤而走险,想要毒死你外祖,好从继承遗产的母亲手里,拿到填补亏空的巨款,对不对?”
姬会才咬了咬牙,愤恨瞪着小婵:“都是你……是你一步步设陷阱,害我如斯!”
桑若气得不行:“你在胡说什么?你姐姐为何会害你?”
“你们别骗我了!真当我是傻子?我和她压根不是一个父亲,她恨我和二姐恨得要命,母亲,你当真不知?”
桑若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小婵却淡定冷笑:“对啊,我们的确不是同一个父亲,我父亲,是堂堂正正,为国捐躯的武官姬禀央。而你的父亲,是盗用亲弟名姓,欺占家产,骗奸弟妹的禽兽姬禀中!没让你早早知道自己是奸生子的身份,是我这个姐姐的失职。”
姬会才虽然早早就猜到了他跟大姐不是同一个父亲,也猜到自己父亲的身份存疑,可陈年往事,还是有些许搞不明白的地方。
如今被姬小婵不顾情面全抖落出来,光是“奸生子”的身份,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直躺在床上的桑宁淮突然扑棱坐起,气得双颊颤抖,踉跄起身,朝着姬会才狠狠踹去。
“你个禽兽不如的小畜生,难怪那几日对我殷勤,说什么你姐夫如今当了皇帝,入赘的事情就不作数了,你愿改姓为桑,帮我开枝散叶!畜生东西,是准备祸害完姬家,再来祸害桑家?我宁可断子绝孙,也绝不要你这坏透了的种儿!”
桑宁淮只要想到,那日若不是温伯正好看到姬会才在老宅偷偷开酒坛下毒,又将酒坛封好,他是差一点就要中招。
事后温伯偷偷换了端上来的酒壶,桑宁淮依着他的吩咐,假意饮酒中毒昏迷,试探姬会才的反应。
那个一向诸事不管,连母亲都懒得照顾的小子,居然能一宿不睡觉,一夜到他床前四次,试探他还有没有鼻息。
这是迫不及待地等他蹬腿,好继承万贯家财啊!
小婵懒得跟这个坏种多废话。
只是命人将他绑了拖拽走,然后对母亲道:“他说得有一半是对的,我的确有意把他安置在充满利诱的位置,看他的人品反应,但他会毒害外祖,却是我没预料到的……”
说着,姬小婵跪在了外祖面前:“是外孙女不孝,应早点处置了他,也就不会让外祖差点被害。”
桑宁淮心疼极了,一把将小婵扶起:“你有什么错?若是不知他这么坏,可能我和你母亲还要出面维护着他。你这个当姐姐的,从小被送出去了,小坏种又不是你带坏的。你何错之有?如今,陛下和你都身处高位,身边若是留了这样的手足,只怕要酿成泼天大祸。好孩子,你将这事情告知给陛下吧,让他依着国法处置,我和你母亲绝不插手阻拦。”
说着,他拍了拍桑若的肩膀:“听到了没有,你为难自己,也莫要再为难小婵。这样的儿子……终究流着恶魔的血,教也教不好的。”
桑若一时忍不住啜泣,可终究没有说出什么维护儿子的蠢话。
姬会才这次害的,可是她的父亲。
她虽然也疼爱那对双胞胎,可他们在自己心里的排位,始终超越不了父亲和小婵。
那个畜生,偷偷纳了梅娘,还密谋毒杀父亲……这样的孩子……真希望他从来都没出生过……
桑若闭上眼,始终一言不发。
姬小婵从别院出来的时候,胸口积压了两世的一口郁气,正慢慢散去。
那日,她在梅娘的家里,看到那带着脚环的腊雁,一下子就认出,自己曾经见过这样家养的雁。
她带着父亲的棺椁,回老家时,拜访了埋葬父亲的同僚赵贵东。
在赵贵东的院子里满是这样带着脚环标记的雁子。
他当时还得意地说,他做的腊雁很有名,京城的老乡,每逢年节,都要预定一批。
只是以前都是儿子去送,不过儿子打算去外地谋差事当掌柜,再过两年,得他亲自去京城送货了。
所以那日,她问了梅娘,送她腊雁的亲戚是谁。
梅娘说出了她表姨父赵贵东隐姓埋名之后的化名。
缠绕了小婵三世的谜题,终于豁然开朗了。
为何她会两世都死在十八岁的芳华?
那是因为腊雁贩子赵贵东,两世每次都是恰好在中秋之前的几日,去京城送腊雁。
机缘巧合,他这一年正好送到了亲戚梅娘那里,又认出了昔日同僚“姬禀央”。
那赵贵东会怎么做?一定会上去相认,说出自己埋葬了“姬禀良”,而姬禀良胸前中刀,死得蹊跷的往事。
小婵清楚记得,第二世出嫁前,家里炖煮了腊雁。
母亲突然发怒,动手打了父亲,然后昏厥送到了后宅,再次“病倒”。
同样失常的,则是她的弟弟姬会才。
她当时似乎听见弟弟跟姬禀中在书房只言片语的争吵——“不行,母亲若跟姐姐说了,岂不是我的前程都完了”。
若因为赵贵东的出现,让母亲知道了父亲当年是被姬禀良害死,母亲一定会不管不顾,告发那老伥鬼。
而姬会才呢?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顶了奸生子的名头?
那老伥鬼护着母亲,可天性凉薄的姬会才一定会有让母亲彻底崩溃的法子。
那就是除掉她姬小婵——姬禀央真正的血亲。
即可免除她从母亲嘴里知道身世秘密,报复的可能,也可以让母亲的精神彻底崩溃。
小婵突然想明白,前两世真正不顾母亲会不会自尽的,可能不是姬禀中,而是那个一直看起来清高自傲,不理俗事的姬会才。
如今兜兜转转,看到姬会才还是用了那壶老酒投毒,一切真相大白,不由得感念厄运固执的轨迹。
这真相来得在意料中。又让人觉得恶心得难过。
将姬会才囚禁在一处偏殿后,小婵一下子扑入了段不惊的怀中。他刚刚从御书房回来,并不了解小婵出宫的事情。
段不惊问她怎么了,她有些恍惚地讲了姬会才毒害外祖的经过。
段不惊听到老家那一壶毒酒时,身体紧绷,低沉问:“你觉得他可曾害过别人?”
小婵没有说话,只是无比笃定地点了点头。
段不惊道:“我知道了。既然你外祖说,交给我处理。那就由我处置。”
当天晚上,段不惊没有回来。
直到天色微亮时,他才一身玄色衣服从外面回来。
小婵的嗅觉灵敏,一下子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味。
男人正对着铜镜脱衣,烛光折射,男人臂膀纠结,他的表情阴冷,眼神倒是平静。
仿佛方才只是去屠宰牲口,泼洒鲜血的道场,取了祭奠天地亡灵的祭物,从此了无牵挂。
小婵什么都没有问,却在男人沐浴后,将她搂在怀里时问:“若是外祖和母亲问起……”
“他被交到了处置宫人的内司,秘密审理,隐去姓名流放,苦寒之地,以后熬上几年,人病去了也很正常。”
她听得点了头,男人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你今晚会睡不着吗?要不要让人给你煮安神汤?”
小婵低低道:“我应该会睡得十分香甜,你知道吗,我有好多年都没有放下一切,不管不顾地睡了。”
时时准备的银针,放置在枕头下的匕首,缠绕梦中两次被毒杀的噩梦。
这一切,都因为她知道了凶手是谁,又归于何处,而归于尘埃。
……
大楚新帝的登基大典,因为国库空虚从简。
但是简单仪式后,必要的宫宴还是要进行的。
满京城的贵妇,对于大楚新后所知甚少。
毕竟一个久在乡下,六品粮官的女儿,跟她们无甚交集。
如今她靠着好命,嫁给一个当初草莽出身的武夫,一跃成为六宫新后。
在那些贵妇的眼中,这个新后的分量并不比先前那些走马观花的皇后们厚重多少。
京城的大门闯进来容易,可要坐稳中宫,却是另外一件事。
当初郑毅父子入京,那郑毅的妻子也是在第一场宫宴露怯,被那些世家贵妇们卖弄得雅诗画作,架高得下不来台。
偏偏郑毅忌惮自己被段不惊搞臭的杀戮恶名,便交代她,要交好世家。
于是可怜的郑家皇后,就算被明嘲暗讽,也要打落牙齿活血吞。
小婵第一世,是从那时的夫君陆敬升的嘴里,听闻宫宴上的事情。
陆敬升还嘲讽当时皇后粗鄙无才,一个西北妇人被抬高到不匹配的位置。
第二世,她又从萧慎的嘴里,听到当时宫宴的点点滴滴。萧慎倒是没有嘲笑那皇后。
他干脆嘲笑郑毅上不得台面,假惺惺地沽名钓誉,故意对世家礼让,倒不如那个屠夫段不惊来得干脆。
所以,今日的这场宫宴如何,小婵心里多少有点数。
但是不放心她的,大有人在。
有人给娘娘呈递了一封厚厚的书信,打开一看,是前前夫的笔迹。
里面全是厚重一沓诗词歌赋的门道应对,还有画作的赏析点评。
看来陆敬升怕她在宫宴上露怯,连夜写出了应对之道。
这么厚重的几十页,看来下了不少心思。
而祁王那边,则请人抬入宫一个大箱子,里面的字画古玩,不是一代人能积累出来的,似乎搬空了刚刚解封的祁王府私库。
这是祁王替她撑场子,让她有底气跟那帮子世家子们斗品味,比底蕴。
两世情缘,前夫们也算用心了。
小婵默默心领一下,却不敢收。
毕竟前夫们罪不至死,她若收了,这一世他们也算活到头了。
正吩咐人退东西的时候,一身肃杀黑袍的男人便挑帘走了进来。
看到宫人们抬出的东西,他挑了挑眉道:“卢大人现在主掌吏部,你看用不用将陆大人和祁王调往北地?”
小婵一边描画眉毛,一边道:“若是论功行赏,你爱哪就分哪,犯不着跟我说嘴。”
说着,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你父皇疑心重,天生爱这么试探人,不是故意找茬的啊,乖!”
嫁给他这么久,这男人的心眼子就是这么小,可若跟他认真分辩,可就没完没了。
段不惊被小婵伶牙俐齿刺了一下,果然老实了许多,从身后搂住了她,好看的下巴,在她颈窝里蹭:“那二位给你准备得那么精心,当真不用?”
小婵轻轻一笑:“我嫁的男人,又不是投机取巧,才当的皇帝,靠着自己一路打将上来的,需要讨好那些迂腐世家?我若真用了,岂不显得嫁的男人没本事?”
段不惊郑重亲了她一下:“说得好,这些没见识的,只知道我麾下猛将名姓,却不知一路扶持我的女军师是哪一位。今晚倒是要叫他们开开眼,见识下厉害。”
小婵微笑戴好凤冠,换好了华美的礼服,与段不惊携手走上大殿。
大殿分列男席、女席,分明有皇帝和皇后主持。
中间只是隔着一道薄若蝉翼的蜀绣屏风,高低错落的烛光透过,到处都是珠光宝气,各色熏香交融的味道。
世家大家,原本就是以齐、高、韩三大家为首。
只是因为小齐皇后的缘故,齐家此番略微低调了些,只剩下高、韩两大家首当其冲。
听说最近在朝堂上,三家联合,展现了朝中他们掌控朝纲的实力,虽然是和平交接,可是户部一摊烂账,互相推诿。
一笔笔烂账算得林立堂频频冒火,有一次跟老臣们对骂的时候,气得窜了鼻血。
至于其他枢纽,也是世家把控,若不倚仗他们,又摸不得门道。
等姬小婵坐定,那些贵妇们便纷纷上前来施礼,笑吟吟地介绍着自己。
在座的诸位,对于重生两世的小婵来说,其实都是熟悉的面孔,并不算陌生。
对她们的脾气秉性,也了解得大概。
当行酒之时,那位高家家主的儿媳,提出按照宫宴往常的规矩,行卜算子酒令时,众人纷纷附和。
这类雅令,经常出入豪门酒宴的都会,一般行令前先取应季的花朵一枝,行令者还需应时间应景地即兴作词,填入词格,并做出与之对应的手势。
举动稍误、填错词格或不接花枝都是要罚酒一杯的。
前两世郑皇后,还有郑毅手下的官眷,就是因为不擅长京城流行的这玩意,在宫宴上频频自罚,喝得醉酒失态。
回宫后,皇后还被郑毅狠狠骂了一顿,说她不给自己长脸,赶紧学学京城里的风雅玩意。
而现在高家儿媳,明知道皇后和西北官眷远道而来,却玩起这东西,就是有意抖落一下新后的寒酸,上不得台面的底子。
就在众人附和,有人举起鼓槌,准备击鼓传花时,姬小婵却淡淡道:“本宫平生最厌烦酒水,又怀有龙嗣,所以就以茶代酒了。”
皇后如此一说,自然无人敢劝酒,纷纷赔笑点头称是。
当又要击鼓的时候,小婵再次开口说话。
不过这次,她问的是坐在下面的戚夫人:“戚将军,你想玩这酒令吗?”
她不叫夫人,而是叫了戚柔在军中的头衔,便是点出她并非官眷,而是在段不惊麾下,建功立业的女中豪杰。
戚柔仰头饮了一杯酒:“你也知道,我那夫君,每日诗作不断。我在家听听还好,若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又要弄劳什子的诗歌,可真要了人命。陛下还不如给我一支人马,我去迎击流寇,杀出个二三十里,岂不快哉?”
小婵微微一笑:“既然女将军已经如此疲累,诸位也不好再让上阵杀敌的功臣再受折磨,这酒令之类的,还是撤了吧!”
皇后这么直白反对,那高家媳妇自然不好坚持,只能笑得面颊僵硬,忍不住跟韩家夫人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