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来哭坟
等等,他们是不是耳鸣了?
刚闭上眼的几位,忙不迭将眼睁开了。
只见一脸冷峻的大当家用大掌包裹住女人的手,继续训道:“家里不用你省钱银,衣服再贵,也是御寒挡风的。你那件呢?这么冷的夜,怎么不裹上?”
小婵的声音弱了几分:“你们这军营太脏,我舍不得那么好看的新衣被弄脏……”
段不惊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披裹在了小婵的身上。
见小婵想躲,段不惊低声道:“别动,知道你爱干净,可大氅里子又没有脏,等一会回了营帐再脱。”
小婵这时才瞟见有人出来了,顿觉不妙。
她方才好像说话声太大,没给他在下属面前留面子。
她嫁过人,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就连脾气还算谦和的陆敬升,都不喜欢她在同僚面前抖机灵,多说话。
于是她压低声音道:“我个子矮,挑不起来,拖地会弄脏的。你身子才好点,别风寒了。”
“行了,我给你拎着下摆。知道冷,还不赶紧回军帐?”
那像什么样子?拿堂堂将军当小厮?
小婵冲他挤眼色,段不惊靠过来低头审视问:“怎么了?迷眼睛了?”
小婵有些无力叹气,再不见刚才晃着手指的跋扈样子,朝着那几位看直眼的下属羞涩一笑,眼波微颤,恍如寒风里的一朵娇花,乖顺依偎在段将军的身旁,一高一矮地走回了远处的主帅营帐。
那帮摸不着头脑的“猴子”互相看了看,有点不确定地小声议论:“大当家两口子,刚才闹的这一出,是不是在点我们呢?”
他新娶的夫人特意跑过来,嚷嚷着大当家的大氅金贵,来之不易,她自己又舍不得穿衣服,不就是暗示大当家手头拮据吗?
这对剥皮夫妻,居然打秋风打到下属头上来了?
这些刚刚得罪完段不惊的下属们,只能一个个回去掀翻家底,看看用什么讨好一下那对貔貅夫妻,保住自己的狗命。
于是第二天,趁着段不惊去帅帐处理公务,这几个被孙盛连累的倒霉蛋,纷纷拿着名贵布料和银子求见将军夫人。
姬小婵有些诧异,让他们寻个主事的进来问话。
那领头的一脸赔笑,说他们几个不懂事,惹了大当家生气。
听夫人说,衣服不够穿,他们几个便想着给夫人尽一尽孝心,也请夫人帮忙劝劝大当家,莫要再跟他们计较。
小婵心内喟叹一声,难怪那么多男人前赴后继,醉心权势。
若立在高位之上,真是一举一动,都被下面人用心揣摩,尽心逢迎。
这般利益诱惑,怎么叫人把持得住?
想到这,她示意门口的李彪把剩下的人都叫进来。
待这些人跪了一地,小婵才缓缓开口。
“你们的大当家如今并非山寨头目,而是先帝亲封的平虏大将军。他把你们从山寨带下来,就是想着生逢乱世,不可荒芜了弟兄们的本事。在这战火连绵的年月,给你们,还有你们的子女赚得一份堂堂正正的功名利禄。只是这或许要比以前当土匪时要累更苦些,如孙盛那般短视之流,难免被奸佞诱惑,背叛将军走了弯路。”
那些人言不由衷,纷纷点头称是。
小婵看了看这帮人,吩咐他们把自己东西拿回去,然后又让白兰捧来了一百两银子道:“这次孙盛暴露,得亏你们中间有几位弃暗投明,早早知会了将军。将军向来奉行赏罚分明,你们既然没有同流合污,把这些银子拿去平分了吧。以后休要再弄这些拿银子见我的外道事情,都是自家兄弟,家里有难处了,自管找我开口。记住,跟着将军,不缺你们的荣华富贵。”
这赏银一百两,当真是豪爽的大手笔,一时间那么几个人的脸上又惊又喜。
喜的是,本以为要被坑得倾家荡产,没想到,这小夫人可真豪爽仗义,竟然给他们分钱,每个人分到手里有二十两呢。
惊的是,他们几个中,竟然有段不惊的暗探内线,那岂不是以后喝酒,玩牌九的时候,都要注意言语了?
待这些人走后,李彪忍不住问:“夫人,你怎么给这么多银子?他们平日里,可没少非议大当家的,怎么会有大当家的暗线?”
小婵微微一笑:“所以啊,我用银子给这些人心里埋一根刺,保管他们以后互相猜忌,努力表现,却再不敢说将军一句坏话。他们都是你们赤龙山有资历的人,不然当初孙盛也不会想要笼络他们。现在将军刚刚在淦州立稳了脚跟,也不能把老人都杀光赶尽。光靠杀伐威慑,如何能服众?世人趋利,总要给些好处,他们才会安心跟随。”
这些,她也是从第二世里,那位早早过世的老祁王身上学来的。
老祁王英武,可惜治军太严,对身边人太严苛,偏偏重罚了人后,又把人继续留用。
以至于在战场之上,被身边之人报复,身负重伤,英年早逝。
祁太妃后来还感慨,若是她随军前往,依着她的手段必会斩草除根,不留心有暗恨之人在身边。
可小婵却觉得,驭人之术,在于恩威并施,方才长远。
昨天段不惊已经足够“威”了,所以她今日就得把这份“恩”补齐了,才算不留下隐患。
解释完了,小婵又拿了另外一份银子:“对了,李兄弟,你不是说要跟京城的未婚妻成婚了吗?你的那份新人礼,我也替你备齐了。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别忘给我和将军请帖。”
正用眼角余光瞟着香草烫衣服的李彪,有些心不在焉,利落应道:“好嘞,我明天就送……”
香草闻言,撂下火斗,起身帮小婵将那份银子交给李彪,语气平平道:“恭贺李侍卫新婚之喜。”
李彪听得一愣:“啊,夫人您方才在说什么?”
等小婵耐心又说了一遍后,李彪慌得手都摇出残影了:“不是,夫人,我没定亲啊!在军中这么呆着,我可连只母蚊子都看不见。”
小婵皱起细眉:“可你当初在京城船上亲口说的,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香草将手里那包银子塞到李彪的怀里,低低说了一句:“下流胚子,都订婚了,还到处撩拨人,以后再跟我说那些不咸不淡的,仔细我用火斗烫平你的嘴!”
原来去许村接人的一路上,这李彪总跟自己搭话,话又多又密,没想到竟是个快成婚的。
怪不得夫人每日总是语重心长告诫她,选男人要擦亮眼,不能选花言巧语之人。
这几天总看见夫人骂人,香草的嘴皮子也跟着溜了很多。
李彪欲哭无泪,正在这时,段不惊走了进来。
李彪扑过去道:“大当家,为我正名,我哪里有什么未婚妻啊!当初要不是夫人非逼着我入赘,我至于撒谎吗!”
等段不惊终于打发了这场官司,白兰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军中能吃到小灶,全赖白兰的巧手。
捏的几个馄饨都是鲜肉混着野葱的馅料,薄薄的面皮裹着大馅,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肉汤,热腾腾的一碗,在秋夜里吃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吃馄饨的功夫,小婵讲了那几个人送礼的事情,又小心翼翼问段不惊,她这般算不算自作主张。
段不惊笑了笑,替小婵又添了一碗馄饨:“你读书识字比我多,驭人之术也比我这种只会打杀的粗人有章法。你可是正式入伙的军师,怎么算自作主张?”
小婵一听,立刻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既然这样,那就给孙盛办个隆重的葬礼吧,恩威并赏嘛,既然他都领了罚,也该给他一份死后的体面。不是听说,他在你和莫问小时候,总给你们买糖葫芦吃吗?”
段不惊听笑了,他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了小婵的意思。
现在军营四周,不知潜伏着多少各方暗探。
想必那些人,一定惦记着他段不惊的生死。
若是远远看到军营里披麻戴孝,挂着招魂幡,那么他们想必更是蠢蠢欲动了吧。
所以他点了点小婵的鼻子:“好,都听你的!”
于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整个淦州军营只进不出。
周围的各路暗探们看到,军营的大门不断有载满货物的马车进入,运了好多白布香烛,还有一口大大的棺材进去。
恰好威风大营有书信传递,前来送信的信使都没能进军营,只能隔着栅栏门,看见一群兵卒披麻戴孝,一眼望去,每六七个人守着一个火盆在那烧纸,一眼望去,星星点点……
等信使回去后,忙不迭跟主帅耿仲明禀报了此事。
坐在一旁的萧慎和陆敬升都猛然抬头,异口同声道:“将士们都披麻戴孝,难道是段不惊死了?”
说完这话,他们彼此互望,不约而同收了收嘴角。
信使摇了摇头:“说是个管着三十来人的兵头死了,可卑职看见他们全军上下,都跪着烧纸,哭得甚是厉害。”
萧慎腾地站起身来:“一个兵头,岂会如此兴师动众?前两天就有消息说,淦州大营遇袭,那段不惊还被抹了秽物的刀剑所伤…难道伤口感染得厉害,人就这么没了!”
耿仲明想了想,命人备马,准备前往淦州大营吊唁。
陆敬升连忙劝阻:“将军,不可去啊!如今荣太后视段不惊为眼中钉,您若贸然前往,被太后猜忌,该当如何?”
耿仲明一瞪眼:“我的私人交往,天地鬼神都管不着。包个白包送去,猜忌什么?猜忌我把江山社稷全都包在里面送死人了?”
文官到了武将这里,弯弯绕绕的心眼都不被理解,只有被撅得一溜跟头的份儿。
陆敬升一时无言,只能尴尬看向萧慎。
萧慎也觉得若只是参加葬礼无妨,小婵那么白,披着孝衫的样子一定好看。
但是她最好别哭,一滴眼泪都不许给那土匪掉。
他打算也跟舅舅去一趟,若是能将新寡的小婵一并接回来才最妙。
想到这,他喊人准备马车,再把车厢垫得软一些。
但是耿仲明把萧慎叫到了一旁,训斥他的心太急了。
就算人家死了丈夫,也得容人缓缓,这么急着去接,容易被人砸了马车。
萧慎知道舅舅这方面经验老道,终于点头应下了,可他还是急不可耐,想去看看小婵。
耿仲明道:“你不能走,需要在威风大营留守。最近暗探来报,戎人的动向异常,看着是蠢蠢欲动的样子,你要随时做好准备。”
萧慎道:“可是陆参军说,戎人的偷袭得在一个月之后……”
耿仲明冷哼一声:“这又是他算卦摇出来的?萧慎,你给我记住,我们是前营带兵的将军统领。上下成千上万的身家性命,全都攥在我们的手里。若是算卦能顶事,要我们干嘛?找几个神棍,弄几个王八壳子立在敌人面前摇去好了。别说是他一个不入流的状元预言,就算是九天玄女到我跟前诵读天命,老子也绝不鸟一下!”
“可是……”萧慎还想说,陆敬升已经准确预言了好几次世事了。
但是耿仲明已经摆手不想听了,临走时,他还郑重提醒:“遇到突变,多信信自己的脑子!”
再说那郑家老二,收到孙盛的信时,看着字句,眉眼都舒展开了。
他喊来大哥道:“段不惊应该不行了。”
郑铭看了看信,有些不信:“别忘了,姓段的一向会使诈,会不会这是他故布疑阵?引我们出兵?”
郑荣却是轻蔑一笑:“那淦州大营附近的暗探也来信了,说淦州大营里披麻戴孝,纸钱烧得满天飞,只是可能怕消息传出,淦州大乱,所以一直秘不发丧。大哥,我们立刻通知赫达部的单于。让他出兵沂山,打通关节,直捣潞州!”
郑铭摆了摆手:“不可,一旦消息有误,我们将自绝在戎人面前,再无容身之处。”
“那该怎么办?”
郑铭冷笑了一下:“当初擒拿我父亲的可是还有一家。那申州太守无德无能,岂容他坐山观虎斗?去,把段不惊死了的消息放给申州,让他去做我们的探路狗。”
于是这消息过了几手,又被送到了申州太守的手里。
申州太守惊诧瞪大眼睛:“真的?段不惊死啦?”
他在淦州虽然也有密探,但一直对得来的消息半信半疑。
如今消息汇总,淦州兵营大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而且他听说耿仲明已经在前往淦州的路上了。
威风大营的主帅,为何突然撇下如山的公务前往?摆明是耿仲明要去摘桃,拿下淦州的兵权啊!
申州太守不干了。
上次鲸吞淦州,他出人出力,帮助姓段的空手套白狼。
结果段不惊大口吃肉,他喝肉汤,喝得他那叫一个水饱。
这次继承段不惊的地盘,他可不能躲在一旁喝汤了。
当下他命人翻出荣太后发给他的秘旨。
秘旨里讲得清楚,只要他能将段不惊掀翻下马,呈献人头入京,那么淦州的大片地盘,名正言顺地并入申州,归他所有。
有了这道旨,耿仲明就不会好意思跟他抢。
毕竟软的不行,他还能来硬的。
申州太守终于下来决心,带上了大批人马,倾巢而出,压向了潞州。
几方蠢蠢欲动,一时间潞州周围的官道小路,各种探子到处乱窜。
耿仲明轻装简行,只带了几个亲兵就来了。
不过他并没径直前往淦州大营。
耿将军虽重义气,但又不傻。
段不惊是什么出身?一个土匪头子。谁知道他剩下的部下都是什么颜色的心肠。
他怕淦州大营群龙无首,闹出哗变,所以先去了潞州,跟卢能打探一下情况,顺便想帮这夫妻俩出个主意。
最好是潞州出面,稳住淦州的局势。
这能让威风大营无掣肘之患,对以后戎人进攻防守,也更有利些。
这才是他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
正在审批公文的卢能叼着毛笔,目瞪口呆地听耿仲明讲述段不惊已经死了的消息。
然后他的毛笔啪嗒落在了桌面,不敢置信道:“什么?不惊他……走了?”
等卢能叫来夫人时,戚夫人打听了一下,只听小婵府里的下人说,小夫人那日得了段将军受了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便去了军营一直没回来。
如今耿仲明都来了,他们夫妻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段将军去世的消息。
戚夫人虽然不待见段不惊,但毕竟在一起时日长了,猛然一听,跟夫君一样,止不住地落泪。
等桑若和桑宁淮接到消息,老爷子赶到太守府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那乖孙女婿啊,万里挑一的好孩子,怎么突然就没了!可怜我家小婵还没怀上身孕,我桑家无后,可怎么办啊!”
桑若的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地想起了自己当初听闻了姬禀央已经不在的消息时,那种五雷轰顶的坍塌感。
怎么办,女儿同自己一样,早早失了丈夫。
结果父亲跟卢太守寒暄时,她神情恍惚,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下栽去。
突然有人用结实的胳膊替她挡了一下,将她一把抱住了。
耿仲明抱着软塌塌的桑若连忙喊人:“快叫郎中,这姑娘不行了。”
戚夫人赶紧跑过去接住了桑若,还不忘跟耿仲明说一嘴:“还什么姑娘?她是段不惊的岳母!”
耿仲明惊讶了,他上次去桑家给侄儿求亲解围的时候,只看见了桑员外,还真没瞧见段不惊的岳母竟然生得这般年轻貌美。
等大家都对齐了消息后,戚夫人便清点了兵马,护送他们一同前往淦州兵营。
再说小婵,并不知道消息兜兜转转,都快传到天庭上去了。
大清早的,她刚跟段不惊黏黏腻腻完。
当初走得太急,她压根就没带羊肠衣来。
这东西临时做,又是来不及的。
所以小婵跟段不惊说,让他忍几天,等回去之后,再补给他。
只是恶狼开荤,让他生憋着,实在是强人所难。
起初段不惊还真忍了两个晚上,只像婚前胡闹那般,拿了小婵的手脚作数。
可渐渐的,这腹内的饥饿感越发强烈,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所以昨天晚上,耳鬓厮磨间,段不惊一个情难自禁,便越过了雷池。
接下来便是“落英缤纷,初极狭,复行数步”,闯入武陵之桃源的豁然开朗。
他自新婚以来,一直与羊肠衣为伴。
可陡然间,天泉开启,灵光直轰天灵盖。
原来肌肤相亲,竟是这般甘美滋味。他以前吃得都那么好了,竟然还不是最好的?
一时间,便是有些难以自控。
小婵使劲捶打他壮实的胸膛,忍着脑子的空白,拼命提醒他,可记得婚前不要孩子的承诺?
段不惊啄吻着她软嫩的唇瓣,表示自己心里有数,便就此彻底封住了她的口,肆意享受起了绵软娇香。
待得最后一刻,到底是及时翻身,总算兑现了承诺。
小婵还要翻身下床去拍腰,段不惊却搂着她不放:“我自是小心,又没有留下,不用你折腾。”
只是这般,一时开了新天地的门。
段不惊就像个刚刚开荤的小子般,缠人得很。
小婵真是怕他一个没忍住,便让自己怀了身孕,加之他的伤势已经开始恢复,就打算回转潞州,免得填了恶狼的肚子。
天一早,趁着段不惊带人去校场操练的功夫,小婵让两个丫鬟收拾下行李,她准备趁着段不惊不注意,偷偷回转潞州。
搬东西的时候,她看两个丫鬟手忙脚乱,便亲自捧起了木匣子。
段不惊负伤前,在军营闲暇时,给她做了一把雕花小弓。这小弓精致,被收在木匣子里。
今天风略大,那些将士们操练起来,踢腿跺脚的,扬起老大的灰。
小婵生怕自己金贵的新衣落了灰,便让白兰顺手扯了一块他们“披麻戴孝”用剩的白布,给自己披上,免得里面的大氅弄脏,最后干脆连头都包住了。
到了营地门口,一阵风吹来,小婵迷了眼睛,便是单手捧匣子,一路揉眼往外走。
结果,还没等她睁开眼,不远处马蹄声停顿,车轮还没听闻,便是一阵哭嚎。
“我那命苦的孙女婿啊!你且等等你外祖啊!”
小婵也不揉眼了,只看见母亲和外祖相携踉跄,直直朝着她奔来。
外祖一看,外孙女一身孝衫,眼圈通红,手里捧着木盒,真是一身凄楚,满眼荒凉。
桑员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问:“这木盒里是……”
小婵愣愣扫视着他们道:“哦,是段不惊……”
她刚想说,是段不惊给她做的雕花小弓,可好看了。
就听另一声悲怆高鸣,迎面扑来:“不惊啊!你怎可丢弃潞州百姓,不顾吾等,独自而去啊!”
只见卢太守跑得发冠散乱,涕泪横流,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木匣子,将脸紧紧贴上,怆然哀嚎。
“想你武功盖世,何等人中俊杰!怎么人死连尸身都不肯留,只留下骨灰一捧,叫吾等何以寄托哀思啊!”
母亲桑若也是扶着外祖,哭得哽咽。
小婵呆立在了原地。
虽然军营里布成办丧事的样子,也只是军营外围一圈而已。段不惊又没发讣告,只能等郑家兄弟上钩,引蛇出洞。
可绝没想到,第一个先来的,却是潞州亲友吊唁团。
而在远处的树林里,有人低低道:“去,赶快送信,段不惊的夫人披麻戴孝,迎了潞州亲友吊唁,他们一个个眼睛都肿了,看样子,并不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