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父母对傅灵说, 她在学校突然昏迷，已经快五天了。
傅灵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接近五天, 一百一十个小时, 就是书中的一百一十年。
原来那么多年的悲欢离合, 都只不过是五天……
她闭上眼, 突然痛哭出声。
傅爸傅妈吓了一跳，因以为她哪里痛，赶紧去叫医生。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电视机的沙沙声和哭声重叠在一起。
主持人在播报，一名中年网络作家在几个月前陷入昏迷, 为防止读者担心家人一直隐瞒。今日作家突然转醒，只是神智无法恢复……
病房里的病人都看向了她, 傅灵躬起身体, 眼泪顺着手指都被她咬在嘴里。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这么真实的世界，只可惜他们三个永远都看不到了……
因为在昏迷的时候就检查她没有什么毛病。于是经过几天的观察, 傅灵出院了。
父母坚持还要多住几天, 傅灵摇了摇头，不仅坚持出院, 还要坚持上学。
父母拗不过她, 只让她一有不舒服就赶紧打电话。她点了一下头，临行之前，突然抱住了老两口。
傅爸傅妈一愣，以为她生病了就舍不得他们，傅灵感受到久违的怀抱，她深吸一口气, 哑声说：
“爸、妈，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还会更加努力地活着。”
因为她的命是用三个人换的……
到了学校，她正常地上下学，正常地吃饭、休息，渐渐找回了从前的节奏。
但是一次休息的时候，舍友突然盯着她的眼睛问，
“傅灵，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傅灵一愣，抬头问：“怎么了？”
舍友叹口气，“从你回来后，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手机。总是发呆……”
傅灵的瞳孔一颤，她的视线缓缓落在手机上。
她并非是不敢看手机，而是怕看到阅读软件。更怕打开那三本书就看到主角烟消云散。
现在每天行走在校园之中，她也尽量不去参与关于小说的讨论，她恐惧从谁的嘴里听到那三个名字，万一他们在讨论为何三个主角都消失了呢？
此时看着那个手机，就像是看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傅灵的指尖痛得颤抖，还是勉强笑笑：
“没事，就是出院前，大夫让我少接触电子产品，多养神。”
舍友松了一口气，道：“你要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和我们说。”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她这条别人花了那么多代价才保下来的命，怎么会觉得不舒服呢？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晚上，舍友都睡下。阳台出现了一点亮光，傅灵坐在地板上，惨白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一团即散的雾。
她看着阅读软件，打开又合上，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阅读软件。
在《天道》的界面上，依旧有新来的读者发表评论，但更多的听闻作者的噩耗，选择为他祈福。
有人问作者几个月都没消息，突然就没了神智，是不是穿书了？
——你穿书小说看多了吧，真以为谁都能穿书啊？
有人问那个万字长评的读者“天灵灵”呢？怎么这么久也不活跃了？
傅灵看着还好好地在主角栏上的三个名字，长睫一颤就落了泪。虽然那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代表他们都出现过。
她哽咽着回看了自己写下的长评，从对李青尘的倾慕，对厉修宁的心疼，再到对苏傲的心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好像又看过了他们的一生，又看到了自己那十年。
最后回到阅读界面，回复那个人：
“穿书了。”
她卸载了阅读软件。
第二天，她就发了烧。舍友帮她请了假，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准备把剩下的课上完。
现在的每一天都来之不易，她不能浪费，然而快递员给她打电话，说有人给她邮了东西。
傅灵一愣，她迷迷糊糊地下楼。
将快递拿出来一拆，瞬间一愣。
那竟然是……《天道》系列的三本书。她一时不可置信，一时又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胸口的胀痛褪去，她这才缓缓翻开。
上面夹着一张字条：送给最认真的读者天灵灵——不吃茄子。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之前买的作者签字版，没想到这个时候才送过来。
傅灵啼笑皆非，她想扔掉，却在看着封面上的主角时一顿，她的指尖颤抖，下意识地碰了上去。
下一瞬，她的眼前一白，几个字浮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耳边也出现了熟悉的嗡鸣声——
【请宿主确认是否穿越？】
傅灵不可置信地看着，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系、系统？”
【我是系统，却并非是之前陪伴你的剧情补全系统。而是接受上个系统相关数据的穿书系统】
傅灵的嗓子沙哑，心中翻涌，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接受了之前系统的所有数据？”
【是的，虽然剧情补全系统已经被销毁，但它的核心数据被我继承下来。在它的代码之中，被重点标记的是一段“叫傅灵起床的振奋曲”。】
傅灵似哭似笑，“可惜现在我不需要别人叫我起床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可不会做任务了。”
【并非是想让你做任务，由于之前的剧情补全系统违规操作，给您造成麻烦，穿书局决定给您相应补偿——穿书自由体验。】
傅灵一愣，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三本书，不可置信又紧张地问：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三本书的世界受外力原因被损毁，所以穿书局收集了男主们的残魂，重新修复了所有世界。在此期间，穿书局升级了技术，现在您有权限以本人的身份随意进入一个世界，且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傅灵的脑海嗡鸣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ຊ心口，她看着三本书，瞬间抬头：“一个世界？”
【是，穿书局的技术升级，但是毕竟时间有限，只能维持一个世界的运转。】
系统在她的眼前展开了三幅画卷：
妖界的苏傲坐在群山之巅，睥睨着所有妖族，身上妖气大盛，隐隐有雷劫欲降，似是察觉到了傅灵的视线，骤然抬眼，那双猩红的兽瞳动荡震颤，像是跃海的红日。
“傅灵……”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魔界的厉修宁坐在漆黑王座，俯视着所有狰狞翻飞的魔族。身上魔气缭绕，即将突破的气息在他的胸口浮现。
他骤然抬眼，对上傅灵的视线，一瞬间如血月的瞳孔骤然大亮，他淡色的唇瓣一扯，轻声道：
“傅灵，好久不见……”
最后，是剑宗的李青尘。他背对着她，坐在别缘峰，白衣华发，像是即散的青烟，只一瞬间，他的脊背一颤，却也没有回过头，只是放在桌面的手背青白。
傅灵沉默了好久，看着三本书眼前朦胧。
【他们已经知道穿书局的条件，并且告诉你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接受，只要你开心。】
泪水从傅灵的眼角落在地上，她低声道：
“他们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剧情补全系统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傅灵，遵从自己的心。】
傅灵闭上眼，是啊，遵从自己的心。是啊，浑浑噩噩了十年，沉睡了一百年，又纠缠了一年。
她总是想要两全，但从未问过自己的心。但也许从她重生后做出的第一个选择起……不，也许从她掉入书中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
她缓缓伸出手……
别缘峰还是如春天一般温暖。
弟子们都在练剑，长老们站在静心台，眉目平静温和地看着新来的弟子。
谁都没有看到一个喘着连衣裙的姑娘缓缓爬上了山峰。
傅灵走到洞府前，看到李青尘放在桌面上的指尖一颤，他缓缓回过头，露出一桌子的饭菜。
华发依旧，只是冰冷的液体落在苍白的嘴角。
“傅灵，欢迎回来。”
他哑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