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话音一落, 天空倏然被撕裂，无论是舍友还是学生，以及大学的一切都化作湮粉消失。
天地消散, 露出真正的世界来。
傅灵坠在一个人的怀里, 她看到三个男人都猩红着眼, 颤抖地抱住她：“傅灵, 你终于醒了。”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发现自己还在混沌之中，身上穿着属于古代的服饰。
“我、我们还在混沌之地？”
李青尘握住她的手, 哑声道：
“这片混沌之地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自从我们踏入这里起，就进入了元极的幻境。”
苏傲紧紧抱着她, “我本想打破幻境，但谁知道幻境联系着你的灵魂, 若是强行打破, 就会让你烟消云散，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次地穿过我的意识。”
他收紧手臂，声音嘶哑, “傅灵, 你不知道我多想抱着你，多想和你说话, 却发现自己只能变成阳光落在你的身上……”
厉修宁的眸子紧紧落在她的脸上, “到最后，还是那道声音唤醒了你，否则的话……”
傅灵顿了顿，她想到了落在身上的阳光还有风雨，每次在幻境里难过的时候他们都会出现。还有在梦中的一次次呼唤。
原来他们都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看不见……
她的喉咙梗塞, 又想到一件事，十分勉强地抬眼：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三个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啊，不仅看到了她在那个世界的一切，还终于理解了她为何说他们根本到达不了。
因为那个世界似乎和他们的有着天差地别。
那里，真的靠飞升就能到达吗？
然而巨大的冲击下，竟然谁也未出声。
仿佛只要承认，就承认了她口中两个人之间真正的“鸿沟”存在。
苏傲哑着嗓子偏头，“我什么都未听到。这一切都是元极那个畜生阴魂不散地搞的鬼！我这就将他的灵魂撕碎，让他再也不能威胁你！”
苏傲的话音刚落，混沌散开，角落一点荧光亮起。
露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元极微笑着看着他们，摇头一叹，“不必再找了，本座知道结局已定，早就等候多时了。”
厉修宁眉目阴冷，“你多次利用傅灵，魂飞魄散已是你最好的结局。”
李青尘没说话，只是亮出手中的悬光剑。
元极看向傅灵，面上没有惧色，只是出现了一抹遗憾：
“本座自知实力在你们之下，只有用这个方法困住你们。你们随傅灵永远长眠在幻境里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只可惜……傅灵对你们的执念太深，提前苏醒。这个结局已经注定了，本座还是输给了天道……”
“你不是输给了天道。”
傅灵倏然出声，几个人一愣，眼看她红着眼眶走到前面。
“你是输给在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自己的道。我该叫你元极、道祖，还是……不吃茄子？”
三人一惊。
元极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身形都有些虚幻。他看向傅灵，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是如何猜到是我的？”
傅灵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幻境会针对闯入者的记忆创造幻觉。但是如果机关无法理解记忆，就无法创造一切。但是我在现代社会的生活，却被完美地复刻下来，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是你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青尘三人紧皱眉头，他们并不意外，因为在他们心中道祖和傅灵的灵魂气息十分相似，对方能反复威胁傅灵的原因也是如此。
但是傅灵此时如此提问，好似才刚知道。这让他们心中升起不安，仿佛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傅灵的心里。
“还有呢？”
元极又勾起嘴角，似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猜测，但身形已经虚幻至极。
傅灵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还有……我想到了秘境里的现代字，邪宗人使用过的令牌，那上面是一个‘灵’字，当时系统对我说，是因为天道在修补细节。现在想来，其实是系统一直在骗我，因为那些字都是出自你之手，你是现代人，自然会用现代字。”
这是傅灵第一次当众提到“系统”，说到这两个字身形已经无法控制地颤抖，元极紧紧盯着她，眸色变了。
傅灵勉强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能对剧情如此熟知，甚至可以自ຊ创功法、修补剧情，还是一个现代人，从系统的只言片语中，我只有一个猜测：你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她的话音刚落，天空混沌不休，似有雷霆撕开一切。
李青尘三人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傅灵，
他们和她相识近百年，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这个世界”的作者……难道是说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
看着三人身上的灵力震颤不止，元极倏然发出大笑：
“你就如此说出来了？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甚至不惜被他们误会成是我的人，甚至死过一次，魂飞魄散后都不肯说出来，此时就不想瞒了吗？”
李青尘的眼底如墨晦暗，他骤然抬手，一股灵力将元极困住，让其止住话语。
然后沙哑着嗓子看向傅灵，“傅灵，你的话到底是何意？”
苏傲喘着粗气，他似懂非懂，又或许是不想懂，瞳孔猩红，“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以至于被我的灵力击得魂飞魄散也不肯说……”
厉修宁的面色苍白，似如厉鬼，他只执拗地看着她。
傅灵闭了闭眼，轻声说：“放开元极吧，我还有话没有说。你们不是一直以为当初是他威胁我的灵魂接近你们的吗？其实你们猜错了，那道声音叫系统……是它给我发布的任务。现在想来，也许这个猜测也没有错误，恐怕系统也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厉修宁的呼吸乱了。
此时一道机械的声音在混沌的空间响起：
【剩下的我来解释吧。一开始，从头至尾，悲剧都是我引起的。】
李青尘瞬间就将傅灵拉到怀里。
此时元极被解开禁制，听到这个声音他没有惊讶，只是嘲讽地笑了笑。
系统现出原形，那只是一团白色的光，静静地漂浮在混沌之地，如同没有温度的太阳。
【如你们亲耳所听，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三本书的结合。当初我将元极——就是此书的作者带到了此地，让其成为道祖元极，是为了让他统一修补漏洞，补全剧情。所以我一开始的名字是：“剧情修复系统”。】
听到此处，傅灵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望着那颗“太阳”，这个陪伴自己百年，陪她走过三界的系统，似乎是此时才看到其真正的面目。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攻略系统”，从来都没有什么“为她好”，从头至尾，只是利用罢了。
她笑了笑，一时之间甚至以为眼前的才是虚幻。
系统继续说。
【但我没想到，他在完成任务后却不肯离开这个世界。只因为他在千百年的修补剧情中，早已成为了元极，甚至想要超越元极，成为打破天道的存在。】
元极笑了一笑，低声道：“我当初写下元极，只是将其塑造成执念颇深的反派。却没想到真正成为他，才理解了他的一切。既然让我塑造这个世界，又凭什么不让我成为主宰？！”
系统的光芒闪烁，又道：【我与他相处多年，被他的意志所影响。决定帮助他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创世神。然而天道的法则不允许。他也无法提前对你们三个……对，你们三个就是三个世界的主角下手。】
此时三个男人听到所谓的书中世界和剧情，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任谁成为三界之主百年，却骤然听闻自己乃是一个人笔下的人物，如何能接受？
苏傲捂住胸口，险些道心破碎。傅灵大惊，她想要扶住苏傲，却被他拽到怀里，咬牙，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只要你是真的就好，只要傅灵是真的就好……”
傅灵抬眼，看到厉修宁身上的魔气挣扎不休，李青尘面色平静，但面沉如水。
李青尘也看向她的眼睛，问：“我在你眼里，便只如那些话本中的人物，如此虚幻吗？”
厉修宁看着指尖，“原来所有的命运都是被注定的，镜花水月，都是虚假。”
她抖着声音，道：“不是，不是，你们在我心里都是真的！！”
她看向系统，大声道：
“系统，够了。”
系统发出拟人的长叹，【后来，我无意中提到为他写下长评的读者。他想到既然无法亲自下手，便可以让你们自相残杀。于是，我将傅灵的魂魄勾了进来……】
【本以为可以利用她对你们三人的爱意让你们自相残杀，却没想到她将你们看作真人，且会利用预知一点点地帮你们规避剧情……】
傅灵闭了闭眼。
苏傲的身形一僵，李青尘缓缓看向她，厉修宁的呼吸都似乎停住了。
三人虽然想到过往种种，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那些所谓的悲惨折磨，真的被她一步步地规避开来。
傅灵一笑，“是，我其实能预知一切，是因为我早就读过你们的一生。”
她看着三个男人，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和你们不止隔着一个世界，还分隔着就连飞升都无法跨越的空间。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
苏傲的面色一变，嘴角被犬齿咬出了鲜血，他触碰着傅灵的脸颊，似乎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我可以接受我是所谓的角色，但是我不接受你说的无法跨越！我们已经成了夫妻，谁都无法分开我们！”
李青尘面色一冷，倏然就一剑射向系统，厉修宁魔气缠身，将元极捏在手心。
傅灵一惊，“不要！”
二人同时回头看她，系统的光芒变弱，元极的身形也变得虚幻，但他始终保持着笑意。
“看来比起你们是我笔下人物这件事，傅灵和你们是无法跨越的两个世界的人这件事……对你们的冲击更大啊。”
李青尘的眸色变深，声音接近冰寒：“他们妖言惑众，傅灵，我只要将其打散，一切就会恢复平静。”
厉修宁用猩红的眸子看着她，几欲要滴血，“傅灵，我不想听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傅灵闭了闭眼，“我只想再问系统几句话。”
李青尘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收回手。
傅灵踉跄了两步，看着这团白光。
“所以从一开始，我进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骗局？我想知道……当初你在结契大典上发出攻略成功的声音，是……故意的吗？”
三人骤然抬头，系统沉默了一会，缓慢地道：
【当初我欺骗你我是攻略系统，却没想到你真的得到了他们的心。在三人即将自相残杀的时候，我醒悟过来，如果他们三人针锋相对，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当时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暴露你的任务。只是我没有想到，最后会害你魂飞魄散……】
傅灵笑了笑，却落下泪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在她和作者之间，系统选择了作者。
在世界和她之间，它又选择了世界。
怪不得他总说要“补偿”她，然而真的有“补偿”吗？她在进入幻境之前的声音，也只不过是元极送她长眠前，最后的“温柔”罢了。
“是啊，魂飞魄散，我没想到，你也没想到……”
苏傲抱紧了她，“傅灵，是我的错。莫言要了，莫要听了……”
元极突然发出低低的笑声，“系统啊系统，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你现在两面都失去了信任。当初你带着她的灵魂逃跑，以为躲得了百年，就能相安无事。但你就没想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也会受到她的唾弃吗？”
系统的光芒一闪，傅灵跌坐下来，带着苏傲一起。
她垂眸，全身无力，“自始至终，它就没有逃过你的掌心。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凌老爹要将我扔了，还是一个说书人将其拦下。那个说书人就是你吧，恐怕百年后我和他们的相逢，也在你的计算之内……”
系统骤然发出嗡鸣。
元极叹息地看着她，“傅灵，你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了解我的。我确实想利用你百年后的复生，挑起他们三人的战争。但我没想到，你却也能劝他们放下干戈。不得已，我只能将你关进秘境……然而你又利用对他们的感情醒了过来。”
厉修宁的眼角落下血泪，他看向傅灵，手中魔气狰狞：
“傅灵，莫要再听了，杀了他吧。”
李青尘又看向了系统，眸光晦暗，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一松。
傅灵缓缓抬眼，看向元极，“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作者大人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千年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现代话，元极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接着，闭目叹息，“傅灵，有句话我是说真的。我欠你良多。百年前突然拉你进来，百年后又害你和他们分离，所以我决定现在就弥补你……”
他睁开眼，眯着眼一笑，倏然大吼：
“系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还不快送我回到现代！？”
傅灵一惊，元极如此淡定，原来还有这最后一招！
系统的光芒大盛，却是突然扑向傅灵！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元极目眦尽裂：
“系统，你这个叛徒！”
系统低声对傅灵说：【宿主，一切都是我不对，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傅灵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下意识地看向三个男人。
李青尘的瞳孔晦暗，面色苍白，苏傲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向她扑来。
厉修宁更是目眦尽裂，“傅灵！！！”
千钧一发之际，元极发出疯狂的低笑，“这么多年，以为我没有留一手吗？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中黑气一闪，系统只发出了一道机械的声音：【宿主，小……】
就骤然化作光点消散。
傅灵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茫然地去抓，然而只能抓到残存的光亮。
“系统？”
她茫然而又不可置信地发出呼唤。
然而再也没有机械的声音回应她。
厉修宁瞬间将元极的灵魂捏散，眼看那道传送的光柱变得狭小，他下意识地射出。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光遁同时射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凌厉，一瞬间三股力量输入进去，光柱竟然骤然变大。
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像极了大地的哀鸣。
李青尘的双手鲜血淋漓，他的目光亮如墨石，声音轻柔：
“傅灵，莫怕，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苏傲的身体被光柱切割得露出白骨，他的妖相几乎露出，但还是笑道：
“傅灵，我错了。我这就送你回家……”
厉修宁吐出一口血，猩红的眸子溢出血泪，
“回去吧，忘了我……”
傅灵的喉咙里生出巨大的梗塞，她抬头看着他们：
“不、不，你们快松手！！”
然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灵魂带走，视线的最后一秒是他们三个骤然消散的身影……
过了不知多久，傅灵听到了滴滴的声响，还嗅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父母同时扑了上来，眼含热泪：
“小灵，你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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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就结局啦[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