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喜欢
此时, 前院。
陆惊渊刚见完陆家远在西郡的叔父,头疼欲裂:“这几日江渝对我爱答不理,昨日还想寻我吵架, 咬我的手。下回,那便是打我了。”
陆成舟:“这几日宋仪来葵水,脾气也差得很, 兴许嫂嫂身上也不舒坦。”
陆惊渊思忖:“她脾气一向很好,真是这个原因?”
陆成舟叹气:“兄长从楚地带来的情蛊,不能用?”
“这玩意儿是假的, ”陆惊渊嗤笑:“况且,我怎么能对她用这种东西……”
他宁愿被她打被她骂,都不愿她见他就躲。
毕竟打是亲骂是爱。
陆惊渊突然想,如果情蛊是真的就好了。
他恐怕会忍不住,用卑劣的手段,拴住她的心。
一回院落, 陆惊渊便问霜降:“我家夫人呢?”
霜降说:“夫人怕是心情不好,待在后院里头生闷气呢。”
陆惊渊想起陆成舟方才说的话, 问霜降:“她是不是来葵水了?”
霜降:“是, 夫人昨日还说自己身上不舒服。”
那便是这个原因了。
陆惊渊去厨房里做了碗热腾腾的红糖水,正往后院去。
——正巧和江渝打了个照面。
她只穿了件外衣,强颜欢笑:“早、早啊夫君……”
陆惊渊盯着她心虚的假笑, 也跟着皮笑肉不笑:“衣服也不穿, 跑哪儿去了少夫人?”
江渝说:“我去净室, 瞧后院的桃花开得好, 便摘了几朵。”
她摊开手,手心果然躺着几片桃花瓣。
陆惊渊背着手,围着她绕了一圈:“你很可疑。”
江渝哼道:“我来了葵水难受, 去换月事带,你也要管么?”
说完就要往房中走。
陆惊渊忙跟上去,心想是自己误会了。
江渝松了口气。
她把情蛊藏在袖中,带了出来。
——若是陆惊渊去查后院,发现情蛊不见了,那便大事不妙了。
江渝回到房中,陆惊渊把红糖水放在桌上。
趁他低头,少女将情蛊偷偷地放在了自己的妆匣上。
正巧和琳琅满目的头饰混在一起,不容易被发现。
陆惊渊抬头:“来喝红糖水,刚给你熬的。”
她心虚地干咳两声,端起药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熬这个……”
陆惊渊往床榻上一躺,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听霜降说你身子不舒坦,便给你熬了一碗。”
江渝疑惑:“突然对我这么好?”
上一世,陆惊渊可不会主动给她熬这种东西!
也可能是自己来了葵水脾气格外差,他不敢靠近。
陆惊渊翻身起来,眯起眼:“小爷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江渝哼道:“好吧,我说错了。”
陆惊渊问:“你怎么最近疑神疑鬼的?”
一提到“疑神疑鬼”,江渝便觉得十分委屈。
他和陆成舟遮遮掩掩不知道瞒着自己什么,还避着她见了远方来客——他好意思说!
她不想与他多说,将红糖水一饮而尽。
陆惊渊目光沉沉,盯着她喝完。
江渝想,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得稳住陆惊渊,找机会给他下情蛊。
不能和他吵架,不能与他置气……
她喝完红糖水,坐在他身边。
少女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眼底尽是缱绻的温柔,软声开口:“夫君……”
陆惊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怎么跟中了情蛊一样,变了个人?
不对劲,太诡异了!
见他身子一僵,江渝心一横,索性贴了上去,往他胸口处摸:“伤口还疼不疼?”
陆惊渊干巴巴地开口:“不、不疼。”
“夫君近日处理军务累了,”她心疼地抱住他的手臂,嗓音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我服侍你睡觉吧。”
她以为陆惊渊会依着她,乖乖躺下睡觉。
可没想到他甩开她,一蹦三尺高,往后退了一步:“江渝,你打什么坏主意?”
江渝忍着怒火,捏着嗓子继续:“夫君,我没有别的心思,你莫误会——”
陆惊渊把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你这个样子,矫揉造作、故作娇嗔。你见鬼了,还是被人附身了?”
江渝往前走一步,陆惊渊便往后退一步。
“夫君……”
“你吃菌子中毒了?发疯了?”
陆惊渊实话实说:“我其实觉得,你捏着嗓子说话又难听又假。”
江渝:“……”
陆惊渊继续往后躲:“我不管你是谁,从我夫人身
上下来。虽然她脾气暴躁、大发雷霆、性烈如火,还喜欢伤春悲秋胡思乱想,时而聪明时而傻头傻脑,可她待人真诚,绝对不是你这个假样——”
江渝火冒三丈,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追上去:“陆惊渊,你找死!”
桌凳被撞得歪歪斜斜,阶前的花朵被踩得七零八落,竹枝也被撞断了几截。陆惊渊狼狈地四处逃窜,一边急着回头哄劝:“我错了我真错了,别打别打,停停停!你先把扫帚放下行不行?”
他故意放慢几分脚步,却又不敢真的让她打上。
“我是不是你夫人?”
“是是是!”
“矫揉造作、故作娇嗔?”
“夫人率真自然、落落大方!”
“脾气暴躁、呆头呆脑?”
“夫人温柔似水、聪明绝顶!”
江渝终于停了下来,将扫帚放下。
陆惊渊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是这个样子正常。”
江渝纳闷地想,哄他睡着了用情蛊,是不可能的。
陆惊渊一点动静都能醒,那应该怎么办?
计划一,失败。
江渝想,若是把陆惊渊绑起来,当着他的面强制用,会不会有效果?
—
“江渝最近很奇怪,”陆惊渊怨声载道,“你知不知道今儿个早上发生了什么?”
陆成舟在看兵书,头也不抬:“知道。”
“知道你还不来救我?”陆惊渊愠怒,“她可是要打我!”
陆成舟淡淡道:“早就见怪不怪了。”
陆惊渊:“………”
陆成舟:“兄长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吗?”
陆惊渊觉得,弟弟这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无言以对,起身告辞。
回到院落中,他趁着天色还早,叼着根草,往摇椅上舒舒服服地一躺,拿起话本解闷。
这次新得的话本,有点意思。
骤然,陆惊渊目光定在了纸页上。
那话本写的是一对私定终身的小儿女,夜半幽会于闺房,烛火摇红,影影绰绰。话中郎君取了一方黑色发带,轻手轻脚覆在女子眼上,松松系于脑后,遮去她双眼;又取了白色布带,轻轻缠上女子手腕,并未缚死,只在腕间打了个娇俏的蝴蝶扣,看似绑紧,实则一挣便开。
女子眼不能视,感官被无限放大,只觉郎君气息渐近……
陆惊渊心底暗自暗道:这市井话本编者,当真敢写,蒙眼缚腕,看似桎梏,实则是温柔缱绻,未免太会玩了些。
正看得入迷,身旁倏然来了人。
他一抬眼,只见江渝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仔细瞧,居然是一方黑色发带,和白色布带……
她这是要捆了他?!
江渝笑道:“夫君今日累了,我来给夫君松松筋骨——”
陆惊渊从摇椅上起来,红了耳根:“你、你要作甚?”
江渝眨了眨眼:“给你按按肩颈呀。”
“按肩颈要捆了我?”
江渝解释:“这黑色发带能遮住视线,方便闭目养神;我力道大些,这白色布带能让你不动。”
陆惊渊腹诽:这玩意在床笫之间给她用,还差不多。
哪有这么用的?
陆惊渊挑眉:“能不能今晚给你用?”
江渝拒绝:“不行。”
她拿着布带逼近,陆惊渊看着这越来越浅的假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倒在摇椅上。
他斟酌片刻,委婉地说:“我请个大夫给你治治脑子?”
江渝:“不必了。”
陆惊渊撒腿就跑,她不会要把他绑着揍一顿吧?
她方才还说,力道大,那不是要揍他还是什么?
江渝在身后追:“夫君往哪去?”
陆惊渊在前面逃:“去前院!”
江渝气得柳眉倒竖,逼问:“你去前院做甚?”
“送送远客!”
一听到“远客”两个字,江渝便心中冒火:“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陆惊渊冷笑:“好啊江渝,你开始怀疑我了?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江渝气得红了脸:“那你说,上回和陆成舟避着我说什么?我问了宋仪,她和陆成舟最近恩爱得很,什么都没发生!”
她恨恨道:“你说谎!”
陆惊渊无奈:“真不是什么大事。”
她咄咄逼人:“小事要瞒着我?”
陆惊渊也来了脾气:“我就是要瞒着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打一顿出气?”
他顿了顿,又说:“你打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江渝要气晕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陆、惊、渊!你是不是要纳别人要休了我?”
陆惊渊指着自己:“我?休了你?”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她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青梅表姐妹,难怪对他去见远客的事情而有偏见。
她误会他了,以为他要抛弃她纳妾!
他正想开口,“不是………”
下一刻,江渝深吸一口气:“你别动。”
陆惊渊答应:“好,我不动,你别打脸。”
江渝:“………”
她真的不是要打他。
他理直气壮:“我这张脸多好看啊,打坏了可惜。”
江渝无言以对:“……你可真敢说。”
“不是为你着想嘛!”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护着脸,“你想想,我脸要是花了,你天天对着多闹心?早上睁眼看见一个猪头,吃饭倒胃口,睡觉做噩梦,那我多过意不去,你郁闷了我也会郁闷……”
她解释:“我有那么坏吗?我才不会打你!”
下一瞬,陆惊渊亲眼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他盯着盒子,随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不是他带回来的情蛊吗?!
他明白了。
江渝这是心急怕他休了她,怕他要纳妾。她没出过远门,更没去过楚地,以为这情蛊真能拴住他。
陆惊渊一怔。
所以,她频繁出入后院;
所以,她手指受了伤,还遮掩着不给他看。
她居然用自己的心血,滋养了三日这玩意儿!
……这个傻子,居然担心自己会抛弃她。
陆惊渊僵在原地没动,转念一想:她这是在意我,要给我下情蛊?
还有此等好事?!
江渝和他对视一眼,心跳飞快。
她以为陆惊渊会逃,可没想到,他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表情有些懵。
满院春色,桃枝吐艳、海棠堆雪,花朵让枝头沉甸甸,风一吹便簌簌落得满庭飞花。
忽然一阵穿堂风而过,撩动她鬓边碎发,她的裙摆被风吹起。
她攥紧手中那只盛着情蛊的盒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抬眼望定他,认认真真起誓。
她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说:“我江渝,以此情蛊为证,对天起誓——愿陆惊渊一生一世,心中唯有我,眼里只容我,疼我惜我,终此一生,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话音落时,风又拂过,卷着花瓣绕在两人身侧。
这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惊渊心跳越来越快,一时忘了说话。
江渝见他没反应,慌张地想:这情蛊,不会是假的吧?
难不成,是她的办法不对?
正思忖着,陆惊渊倏然上前,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人扣进怀里。他的胸膛温热坚实,将她整个人牢牢揽住,连呼吸都缠在一起,怎样都挣脱不开。
她睁大了眼,任由他抱得越来越紧。
他一口气说了一连串话:“我怎么敢休了夫人?我有十个胆子都不敢,我对夫人情根深种天地可鉴!”
江渝不可置信地问:“情根深种?”
“嗯。”
“天地可鉴?”
“嗯。”
她顿时一惊:“你………”
陆惊渊蹭了蹭她头顶的软发。
“我喜欢你。”他飞快说完,然后紧张地闭眼,“不是那种还行的喜欢,是你看我一眼我高兴一整天,你骂我一句我难受得不行,你不在我跟前我干什么都没劲的那种喜欢……”
他睁眼偷看她表情,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我毛病多,嘴欠、爱逞能、有时候还犯浑。但我能改。你
说什么我改什么。实在改不了的,你多骂我几回,骂多了我自己就记住了。”
江渝正要开口,他赶紧打断:“等等!还有最后一句——我陆惊渊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
江渝小声问:“就怎么?”
“就继续喜欢,”他理直气壮,“反正我脸皮厚,追到你答应为止。”
江渝心想:完了。
情蛊是真的,它起作用了。
陆惊渊果然——果然对她情根深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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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情道圣体——江渝[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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