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平安
她看着他的脸。
可她想要的吻, 却没有落下来。
陆惊渊垂眼看着她,不知道为何,松开了她的手腕。
随后, 灯被挑灭了。
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陆惊渊淡淡道:“早些睡吧。”
江渝咬了咬唇,失落地闭上眼。
自己可能是害疯病了,居然想出这等羞人之事。
扬州那晚她哭得那么厉害, 陆惊渊又是害怕又是忐忑,怎么会敢再亲她呢。
况且——他今日很生气。
非常生气。
夜晚静谧,房内听不到任何动静。
冬日悄悄地来临,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她将自己裹在温热的被褥里,总感觉少了什么。
往日里喋喋不休总忍不住找她说两句话的陆惊渊,今日却特别安静。
就连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好,不随便搭在自己身上。
江渝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郁闷。
她想开口服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她想起, 前世有很多次争吵,都是陆惊渊主动服软。
或许是他迁就, 或许有内幕瞒着她。
这一世, 她不想让他伤心了。
江渝斟酌片刻,小声开口:“陆惊渊?”
陆惊渊不说话。
她知道他一定没睡着。
她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陆惊渊强调:“我睡着了!”
说完,又翻了个身不看她。
江渝:“……”
她一点点地挪过去, 拍了拍他的腰。
他拖长尾音:“我真的睡着了——”
江渝还想往他那
儿挪, 陆惊渊却按住她的手:“别动, 一会儿脚又伤了, 可别怪我。”
江渝泄了气,不动了。
她说:“那你翻过身来。”
陆惊渊:“不翻。”
江渝抿了抿唇,软软地道歉:“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惊渊!你听到了没!”
陆惊渊背对着她, 不搭话。
江渝委委屈屈地重复:“夫君,我知错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少年低低的一声叹。
——“江渝,我是真的很生气。”
“望仙楼鱼龙混杂,我很担心你。”
江渝一愣,随即垂下眼睛。
—
一直到年关,她的脚才好些。
大雪纷纷扬扬,天气冷得彻骨,为了脚伤好得快,陆惊渊不敢让她出门。
外头军务繁忙,他对她不咸不淡,她也不想主动凑上去示好服软。
她觉得,自上次花楼事后,她和陆惊渊的关系变差了。
——而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废话变得特别少,人也不再聒噪。
江渝总觉得,陆惊渊一定还在生她的气。
有必要吗?!
于是,二人各生各的闷气。
宋仪择婿的事情一直没着落,给了陆成舟可乘之机。
他天天往郡主府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除夕夜,天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寒,京城上下,无一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绵不断的爆竹声中,江渝抱着汤婆子坐在檐下,盯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发怔。
宋仪裹着一身厚绒狐裘,领口袖口都滚着软蓬的白绒,怀里揣着暖手炉,笑着进院门:“江美人!我来啦!”
江渝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再也不进陆家门吗?”
上回宋仪在酒楼喝得烂醉,是陆成舟把她抱了回来。
陆成舟自然也生气,二人大吵一架,闹了半个月的别扭。
宋仪放话:二公子,我再也不会进你家门!
被江渝这么一问,宋仪红了脸:“这不是来看你嘛……”
江渝也不拆穿她,随口问:“除夕夜,不和郡主她们一起过?”
宋仪笑道:“我娘特许我出来,为了看你。脚伤好些了没?”
江渝点头。
宋仪感叹:“这陆惊渊把你当宝贝捧着,怕你伤着不许你乱走动,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啊。”
江渝红脸:“别胡说!”
她没敢提自己和陆惊渊都在生闷气的事。
宋仪笑而不语,在檐下坐着。
二人就这样一同看雪,她不禁想起,前世的除夕夜。
——那是陆惊渊音讯全无的第一年。
回忆渐渐涌上。
那时的江渝看着眼前除夕宴琳琅满目的菜,总没有胃口,吃了两口便草草搁筷,起身告辞。
“唉……”
她似乎听见身后有他们难过的叹息,飘散在风里,听不明晰。
明明都有那么久没想过陆惊渊,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想起他,真是奇怪。
她将披风裹紧了些,看着飘飞如柳絮的雪花,又恍惚起来。母亲对她说过,年纪大了容易恍惚,她才二十五岁,怎么会失神呢?
她记得宋仪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坐下,咳了两声:“姐姐也别太伤心,陆惊渊定会回来的。今日除夕,还是吃些东西吧。你瞧,我给你带了花饼。”
江渝勉强笑了:“我怎么会想他,怎么可能想他,这个讨厌鬼。先前便一直在吵,想来想去也是不好的念想,讨厌还来不及呢。”
宋仪皱眉,压低声音:“姐姐就没有想过,再嫁他人?姐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就算是二嫁,京城那么多公子也任你挑。”
江渝视线没从雪上移开,对宋仪说,不二嫁。
她死也要守着陆惊渊回来。
这一守,便是两世。
宋仪的一句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今年元宵有上元千灯宴,我打算拉上陆成舟。你拉上陆惊渊一起去?”
江渝回过神。
好在陆惊渊在,好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这些天的郁闷和不愉快,也没必要作数了。
江渝笑了笑:“好。”
此时,在院落外。
陆惊渊和陆成舟躲在门后,偷偷看着檐下谈话的少女。
少年纳闷地看着她。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江渝笑得这么开心。
陆成舟感叹:“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此话果真不假。”
陆惊渊看了弟弟一眼:“你的软磨硬泡有成效了?”
陆成舟点头。
他又问:“兄长,你还在生她的气?”
陆惊渊嘴里叼了根枯草,漫不经心地答:“……还有点吧。”
陆成舟:“那兄长的气,生得也太久了。”
“不是她去花楼崴脚的事,”陆惊渊咬牙切齿,“是我憋了那么久——她怎么还不主动找我亲近我?”
陆成舟劝慰道:“兄长,冷静。”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陆惊渊吐出杂草,“她怎么就那么能忍,主动找我说两句会死吗?”
陆成舟同情地看着兄长。
伤筋动骨一百天,江渝的伤在元宵节之前,终于好了。
她思忖,如何开口向陆惊渊提起此事。
和好第一步,应该给他挑选礼物。
但陆惊渊缺什么?
他什么也不缺。
江渝绞尽脑汁,先是绣了个平安符给他。
但这玩意儿太过于俗套,江渝觉得拿不出手,又悄悄收起来了。
她鬼鬼祟祟地把霜降喊来:“你可知,陆惊渊平常看的话本子都是什么?”
霜降道:“姑爷看的都是些风月话本,怕污了少夫人的眼。”
江渝摇头:“不,我要你寻些话本回来,要最新出的。”
霜降奉命而去。
下午,她便带来了一箩筐的话本。
江渝拿起一本翻了翻:“这是他平常爱看的?”
霜降:“夫人放心,我问过了书斋的老板,是这个没错。”
入目第一行字,便是一句:“青蛇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妖,原是青衫少年郎。”
江渝:“?”
她以为自己看岔了。
“青蛇一身妖气,偏偏为了守在白蛇身边,强行化作女身,以妹妹的身份,寸步不离黏在姐姐身侧。”
江渝抽了抽唇角,如遭雷击。
所以在话本里,青蛇和白蛇竟成了一对?
“那青蛇白日里同游同坐,一口一个‘姐姐’,夜里更过分,说自己怕寒冷,硬是要挤上白蛇的床榻,同枕而眠,不肯挪开。化女身,做密友,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守着她。同榻而眠,朝夕相伴,便是要她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
江渝起先还紧皱眉头,看到后面,反倒品出了一番滋味。
陆惊渊平素里,看的就是这个?
怪不得他每日看得津津有味,每一本都不愿意放过。
更精彩的是这一段欲擒故纵。
“青蛇明明一刻都离不得白蛇,偏要故意装出要离去的模样;白蛇心善,又早已习惯他寸步不离,自然不舍,伸手挽留。青蛇心底暗笑,顺势便又黏回她身边,夜里照旧挤上榻,缠得更紧。”
“越是离不开,越要装作要走。逼她留我,逼她舍不得,逼她承认,早已离不开我。”
江渝看得面红耳赤,正要翻页时,一只手忽而轻而易举地捏住书页,把话本拿起来:“看够了?”
江渝仰头,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浑然不知:“陆惊渊!我正看得起劲呢!”
陆惊渊充耳不闻,拿起话本扫了一眼:“青蛇不顾白蛇的挣扎,狠狠欺身压上——夫人喜欢看这个?”
江渝又羞又窘,忙去抢话本:“别念了,快住嘴!”
陆惊渊轻飘飘地一避,慢悠悠地踱步:“白蛇眼泪汪汪,却嘴硬说我从未赶你……”
江渝:“还我还我快还我!”
说完,就要绕过去抢。
陆惊渊把书高高举起:“不还不还就不还,我还没念够呢。”
江渝窜过去抓他,陆惊渊往门外跑,站在院子里,得意洋洋:“你居然看这种东西?哟青蛇和白蛇亲了!”
“陆、惊、渊!别让我抓到你!”
陆惊渊冲她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跑:“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江渝:“你给我站住!竟偷偷看这种混账东西!”
陆惊渊衣袍翻飞,故意绕着
廊柱、花架兜圈子,既不跑远,也不让她轻易追上。
真要跑,她半点也追不上。
可他偏偏慢腾腾晃着,时不时还回头瞥她一眼:“呦他俩春风一度了!有小小蛇了!”
江渝追得气喘吁吁,鬓边碎发都乱了,见他总在眼前晃,就是抓不着,气得跺了跺脚:“你再跑!我真生气了!”
话音刚落,陆惊渊脚下忽然一顿,像是不慎石阶绊了一下——
江渝眼疾手快,立刻扑上去,抓住他衣角:“看你还往哪跑!”
她没看见,在她抓住他的刹那,陆惊渊偷偷的笑了下。
他顺势停下,半点不挣扎,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揪着自己,一副“我被你抓住了,任凭处置”的模样。
他挑了挑半边眉:“夫人好生厉害,被你抓住了。”
江渝把话本子一把夺去,脸颊烧得通红。
她扭扭捏捏地说:“这不是看你喜欢,给你买的……”
陆惊渊瞥了一眼那一箩筐话本。
“给我买的?”他又确认了一遍。
江渝点头:“我哪知道是这种东西!”
陆惊渊摊手:“既然是我的,那你还不快还给我?”
江渝把皱巴巴的话本递给他。
“你不生我的气了?”
陆惊渊装糊涂:“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江渝说:“你这些日子,都没和我说话。”
陆惊渊暗笑。
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思忖着说:“嗯……那还有一点点生气。”
说完,比了个手势。
江渝低下头:“今晚是元宵千灯宴,宋仪邀我去,你……去不去?陆成舟也会去。”
“去啊。”
她抬头:“真的?”
“嗯,”陆惊渊说,“正好上次给你量了尺寸,给你定了好多衣服,今日可以穿,去瞧瞧。”
实话实说,江渝都把量身的事情都忘记了。
她没想到,陆惊渊还惦记着她衣裳少,给她定做了许多。
上回他鬼鬼祟祟地出门去东街,难不成……是为了给她定做衣裳?
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陆惊渊把她带到偏房,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空旷的偏房,此刻被新衣填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要仔细斟酌。
——好多新衣服!
四面墙都放上了衣柜,衣柜里一层层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水绿的常服,粉红的襦裙,厚厚的夹袄、素色的寝衣,春夏秋冬的款式一应俱全,连雨天穿的斗篷、雪天穿的狐裘披风都备得齐齐整整。
这是把一个成衣店都搬过来了?
衣架旁的矮柜上,摆着一个个衣箱,箱盖敞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贴身的绢衣、衬裙,还有各色绣帕绢花;墙角的架子上,甚至还放着配套的玉扣、银钗、珠花,每一件都精致小巧,显然是特意搭配好的。
江渝下意识瞪圆了眼睛。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衣裳。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惊渊:“这……这都是我的?”
陆惊渊倚着门边,哼笑:“废话,怎么都不是你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用的是我的俸禄,不是家用!我俸禄多,不算乱花钱吧?”
江渝惊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说:“你买这么多,哪里穿得完呀……太浪费了。”
话里是嗔怪,心上却是欣喜的。
“你一日换一件,日日都不重样,”陆惊渊得意地说,“今后弄脏了你的新衣裳,也有更好看的。”
她愣在原地,不敢进去。
“别瞧了,都是你的,”陆惊渊抱臂笑道,“进去挑一件,今晚千灯宴穿新的。”
江渝小心翼翼地换了件红色的新衣,在他面前转了转:“这件好看吗?”
陆惊渊评价:“你就这么出去?丑。”
江渝:“那你说,应该换什么?”
陆惊渊想了想,给她拿了一件狐裘披上。
又张罗着给她挑新靴子。
直到少女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陆惊渊才满意:“这才像个样子。”
以往在江家,她如履薄冰。
到了陆家,她也舍不得穿。
少女粉面桃腮,站在雪中,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
她抓紧了手里的汤婆子,抬眼看他:“陆惊渊,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惊渊说:“喜欢什么?”
江渝指着身后的偏房:“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很喜欢。”
——只是喜欢衣服吗?
陆惊渊垂眼,淡淡地“嗯”了声。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段时日,为什么不高兴了。
江渝对陆府的每个人都很好。
她喜欢身边的所有人。
宋仪、陆成舟、秦舒雁、陆镇山、霜降……
她的手帕交,她的亲人,甚至柳扶风和孙满堂都在之列。
对他也一样。
他只是想要特殊而已。
哪怕对他,是一点点特殊。
—
上元千灯宴。
暮色沉落,千灯齐明。
“走一走看一看嘞,上好的糖葫芦——”
“兔子灯,孔明灯,小姐带一个回去”
“快看,那儿有杂耍!”
溪上荷花灯随波逐流,长街走马灯流光四溢,灯影里一转一折,皆是人间胜景。
千灯万盏自夜空中缓缓升起,映得夜空如昼。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长安城一片盛世之景,游人如织,孩童举灯奔跑嬉闹。
须臾,烟火在天际绽放,目不暇接。
四人一同走着,宋仪指着摊上的小玩意儿:“二公子,我要这个!”
陆成舟把钱袋给她。
宋仪抱着新买的兔子灯,挽住江渝的手。两个少女在前面走,少年则跟在后面。
她说:“江渝,听说把心愿写在孔明灯上,就会灵验。”
江渝笑道:“真的吗?那我得去写一盏。”
宋仪:“一盏不够,许三个愿望,三盏!”
江渝想许很多个愿望。
她隐约记得,前世在自己嫁入陆家的第五年,荆州起了叛乱。
陆惊渊率兵平定,虽没出什么乱子,但此战棘手,消耗不少兵力。
后来,突厥就要打入长安,陆惊渊在北疆战死,是陆成舟率兵让突厥退兵。
可此时,大盛摇摇欲坠,国库空虚,早已是个空壳子。
突厥与大盛打得你死我活,让西郡的一个附属国——磐沙国坐收渔翁之利。
磐沙入关,大盛灭亡。
她想,这只是嫁到陆家的第一年,此时的大盛海晏河清,不会起战乱的。
可那一天,总要到来。
江渝说:“那我能不能许很多很多愿望?”
宋仪摇头:“人不能太贪心,三个足矣。”
二人走得快,居然与陆惊渊他们走散了。
“他们人呢?”江渝皱眉。
宋仪早抱了孔明灯来,张罗着要写:“急什么,他们自会找过来。我们先写!”
……
江渝接过孔明灯,闭上眼,许了愿望。
她在灯上写下字句,念了出来。
火树凌空,琉璃照廊。
“第一盏,愿大盛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第二盏,愿亲人康乐,家宅安宁。”
她顿了顿,提笔蘸墨,写下第三盏。
她低声道:“第三盏,愿陆惊渊今后出征平安,岁岁无忧,长命百岁!”
烛火散发着光亮,她松手轻送,孔明灯悠悠升起,汇入漫天星火之中。
星河浩荡,灯影流转,三盏孔明灯,载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扶摇直上,缓缓飞去。
此时,宋仪也写好了孔明灯。
她才反应过来:“你写了什么?我还没看,怎么就飞走了?”
江渝摇头,示意不可言说。
陆惊渊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偷偷地看见
了第三盏的字句。
她竟然一盏,都不为自己祈福。
江渝拍了拍手,正准备把笔墨纸砚还给宋仪,却瞥见了站在身后的少年。
灯火渐疏,他负手立在暗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句话也没说。
少年鲜红的发带被风吹起,眉眼含笑。
正是——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若是战火四起,若是他不得不率兵出征。
荆州、西郡、北疆……
他一定要战无不胜,一定要安然无恙。
二人在灯影中,目光遥遥相撞。
陆惊渊吊儿郎当地凑过来,心情颇好:“许了什么愿?”
江渝勾唇:“不告诉你。”
可他已经知道了。
江渝许的愿望,和他有关。
陆惊渊想,他说过的话,下决心做的事情,一定会兑现。
例如给她买新衣,例如今后有事找江渝商量,例如他今后上沙场,也一定会凯旋归京、所向披靡。
他暗暗答应她,今后每一战,定会平安归来。
-----------------------
作者有话说:文中诗句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下章再狠狠亲[抠脑壳][黄裤]
修:把话本的嫦娥和改成了青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