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直想离开这里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如今有人助她,简直再好不过。
让心月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她就叫车前来八王爷府。
一见到宋氏,弯膝请安。
“臣妾拜见额娘。”
“鸮儿。”宋氏一见到她就一脸滞塞, 忙忙将她扶起。
苒丹公主的事她也清楚, 以她的心意来说, 临夜娶一个得宠,地位又真的尊崇的公主,怎么说也比魏鸮强, 只是这样的话, 就要休掉她, 对她而言实在不公平。
宋氏刚接待了不少前来道贺的世家夫人, 虽说她嘴上表示不一定成,但心里也笃定了似的, 觉得孰轻孰重, 临夜这般重视利益,应该能分清。
此时再面对忽然而至的儿媳, 脑子还浑浑噩噩的, 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 脸上难得露出些微尴尬的红。
结果魏鸮一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 在正厅刚入座就坦然对她直言。
“臣妾过来, 是想取同殿下的成婚契书。”
“不知额娘现在方便还给臣妾不?”
东洲的规矩,公婆大行前,夫妻要把成婚契书交给公婆保管, 为的是保障婚姻稳固,防止年轻夫妻轻易和离。
如今既然苒丹公主想让她走,她也不虚情假意的客气, 赶紧知趣的让位好了。
“你……鸮儿……”
宋氏想不到她居然过来为要这个,保养得当的脸颊上尴尬更浓,结巴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
“你要成婚契书做什么?别人就算要休你,那也是小人的闲言碎语,我们同你有那么深的感情,自然不可能那样待你。”
魏鸮不想多纠缠,温柔一笑。
“臣妾想问额娘一句,现在还希望臣妾慢慢喜欢上他吗?”
“臣妾若是真喜欢他,可就撒泼打滚,使出十八般武艺阻止在桩婚事了。若真如此,额娘会高兴吗?”
宋氏一时语塞。
果然是世事转变,分毫不由人。
前几天她还盼望着这个儿媳能对二儿子多多上心一点,希望她的转变心意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些许和睦。
万万没想到,这才没过几日,她就要收回之前的话。
魏鸮能这般潇洒的松手,不可否认,能给她和八王爷省去不少麻烦。
又沉默了一会儿,宋氏不好意思道。
“我们为人父母,自然希望膝下的儿子儿媳过得好,但我们也会身不由己,尤其对方不是一般人,还握着边风的性命,万全之策,还是先暂时答应她的要求。”
魏鸮淡然道。
“那额娘就把成婚契书交给臣妾吧。”
“等殿下回来,臣妾会抓紧时间同殿下和离。”
“臣妾什么都不要,只带走臣妾的陪嫁丫鬟和一辆回国马车,届时还望额娘与父王好好劝慰殿下,不要耍小脾气,以大局为重。”
宋氏明白她的意思,瞧着她得体的模样,反而怪自己之前言语不善。
举动太过卑劣。
致歉道。
“上次我并非威胁你,家中发生的这些事,说到底你都是被牵连的那个,我知道你无辜也委屈,临夜回来,我会好好劝他听话的,真是难为你了。”
这话说完,魏鸮微笑不答,正准备等宋氏唤管家取完婚书匣子,赶紧走人,不料宋氏刚完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气森森的声音。
凝重道。
“什么上次?”
魏鸮怔了一下,回过头,宋氏也听闻声音,好奇的往门外看,只见了一身驼鹿大氅的男人腰间佩剑,阔步走来,锋锐的眉眼染着些许风霜。
可不就是江临夜。
魏鸮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心脏禁不住砰砰直跳。
害怕他发疯。
平淡道。
“没什么。”
说着行了个礼。
“前天钟管家不是才说殿下刚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殿下会多耽搁两天。”
江临夜习惯性的垂眸扫视她白皙精致的小脸,在她身边站定,一进来就携了身外面的冷气,声音也很冷,抬眸看向座首的女人。
“额娘说的什么‘上次并非威胁你’?趁我不在,额娘找她说什么了?”
宋氏虽说很爱他,但也明白隐瞒他的下场,含糊道。
“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同鸮儿讲话,语气有些重,方才娘正想她道歉。”
高大的男人回过头。
魏鸮睫毛轻颤,垂下眼点点头。
“嗯。”
江临夜原本依照行程,确实应该两天后才到,但前两日收到苒丹公主的求聘信,就放下士兵忙不迭往回赶,随从都跟丢了,追了一路也没追上他踪影。
江临夜急忙回来,自然是要处理这事。
没一会儿,八王爷也赶来了正厅,简单寒暄后,两位王爷、王妃坐在上首,魏鸮与江临夜则在左侧椅上并排而坐。
八王爷以手揭盖撇掉茶杯缘的浮沫,斟酌片刻,正欲说话,收了指示的管家刚好拿了婚书匣子走过来,掀开暖帘。
“娘娘,您要的东西老奴拿来了,你看这个是不是二殿下小两口的……”
话到此处止住,就见原本端坐的八王妃抿了抿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管家瞥见侧位上忽然出现的神情冷淡男人,顿时不敢言语,着急忙慌将匣子往后背藏,要往回走。
可惜再怎么藏也被眼尖的男人看见。
东洲的婚书匣子是专门的大红呢绒盒,八角钉铜钉,四周黄漆上还印有稠密的“百年好合”字样,所有王勋贵族规制皆同,只要见过的一眼就知是什么。
“站住。”
坐在位上的江临夜顿时明白她们刚才聊什么。
抬头看向母亲,嗤笑一声。
“怎么?儿臣还没回来,额娘就已经帮儿臣做好和离打算了?”
“儿臣怎么没发现额娘居然对儿臣的事这么热情?”
宋氏头皮发麻,出声解释。
“我们不是帮你做决定,只是先找出来看看,是答应还是你拒绝,自然由你说了算。”
江临夜偏头看向一旁的女人,语调冷淡。
“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魏鸮迎着他的视线,仿佛被刮刀似的,缓慢开口。
“眼下救大哥要紧,总不能真的置他性命与不顾,那苏哈娅听说极其刁蛮阴狠,错过了他给的时间,真的会亲手害死大哥。”
八王爷也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理性讨论。
“你历来最分得清孰轻孰重,一来,眼下东洲即将与文商开战,若是战时不顺,触怒了皇上,他必定会拿鸮儿开刀,你知道皇上说一不二的性格,倘若真下了这个指令,纵使是你能违抗得了?休了她现在也算帮了她。”
“二来,文商现在正全力拉拢苒丹,探子说光使团送过去好几批,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苒丹公主,两国结盟,我们战事上肯定会落下风,皇上统一各国的心达成不了,最后还是会治你的罪,怎么算都吃亏。”
“三来,皇上今晨得知了这消息,同我商讨了一早晨,他也有意同意这门亲事,让我来问你,其实就是想让你答应。至于你哥,答应娶她,不过顺道救救他。不论如何,是苒丹公主自行劫人,他被抓不怪你。”
“不过说了这么多,最终决定权还在你。”
“你若是实在喜欢鸮儿,舍不得她,下午便可进宫否了这事,皇上一直在御书房等你的答案。”
魏鸮闻言忙忙站起身,拉着一旁的男人衣袖焦急道。
“殿下你就同意吧,妾身出身卑微,比不得生来尊贵的苒丹二公主,能嫁进来已是托了鸿福,成亲这么久,父王额娘也对我很好,臣妾已经知足,眼下东洲文商濒临战争,臣妾已没了作用,殿下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哥,就同意吧,别犹犹豫豫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江临夜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眸中染着讥讽。
什么狗屁前程。
说那么多,不全都是为了救她心爱的男人?
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真是无情啊。
江临夜手指捏的咔咔响,眼中怒火愈盛,他不要命的狂奔回来,就是为了看她关心大哥?看她忙不迭拿婚契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扬起,魏鸮吓一跳,原以为他又要发疯扯自己过去,正要闭上眼,却见男人不过将她推到一边,扯掉被她抓着的衣袖,嫌脏似的整了整,重新在椅上坐好,眼神恢复平淡,甚至口气也平静了几分。
讥讽道。
“不用都哭丧着脸,弄得本王好像舍不得某人一样。”
“赶回之前,本王就已经打算同意这门婚事,父王说的是,哪怕不考虑兄长,这送上门的婚事对自己也有利无弊。”
“苒丹二公主既然那么诚心,我们当然不能亏待她。”
“幸好之前兄长送回的礼器还好生放着,父王给兄长置办的聘礼也没丢,加上我库房的珍奇宝物,想必能打动她。”
八王爷听他如此说,顿时放宽了心。
“你能不钻牛角尖,父王就放心了。”
宋氏也高兴的弯了弯唇,深呼出一口气。
“方才你把娘吓死了,还以为你真的……”
说着瞥眼看了怔怔的魏鸮,不再言语。
转移话题道。
“那既然决定同意婚事,和离的事看看选个什么日子去办了,苒丹二公主说过不愿做妾,这正妃之位,得事先空出来才行。”
话毕问位上的魏鸮。
“鸮儿,你何时有空,官府每月逢五逢十不开门,得提前算好时间。”
“嗯?”
魏鸮回过神来,滞塞的笑了下,面容平静。
“臣妾何时都可以,能随时配合殿下。”
“没那么麻烦,”
江临夜看了她一眼,嗓音冷淡。
“让礼部尚书带着薄册到府上走一趟,直接给我们消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