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引妖
慰生让莫得去周边寻找机会,然而几天过去,莫得却没有传来一点消息。。
眼看就要到2月底,王白的死劫因果还没有一点苗头,慰生的面上愈发阴寒。
这晚,顾拓从雪山前回来,面上颓然。
明明后山的雪已经都融化,雪水都快流到了村里,但村前的雪山就像是被人封印了一样,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与往年相比真是邪了门了。
他心下纠结,不知该如何对家里人回禀。特别是王白,对方身体本就柔弱,若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会香消玉殒。
回到家,正好看见王白站在月下,其面色苍白,双目及时看不见也执拗看向雪山的方向。顾拓不由得一顿。这几日王姑娘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雪山,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这么执着地“看”,定然是因为心中焦急。想到刚才看到的景象,有些犹豫地一叹:“哎。”
王白转头:“怎么了?”
顾拓挠了挠头道:“雪山还没化,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融化了,真是奇怪,我都开始怀疑是有妖邪作祟。”
屋内的慰生顿时睁开眼,视线微凉透过窗户落在顾拓的身上。
顾拓浑然不觉:“我有点怀疑,莫不是、莫不是……”他小心地指了指连梓的卧房,用口型示意:“梁大哥作的怪?”
毕竟梁忘得学了一点旁门左道,若是封一座雪山应该也不难。至于对方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想要把他们都耗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猛地打了个激灵。不,不可能。他知道梁大哥变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纯善模样。但是对方的心再狠也不会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事吧……他又不自觉想到自己已故的双亲,理智又开始摇摆。
王白道:“他若是不想我们发现真相,将咱们吓走即可。不必浪费时间对付我们。”
“也对。”顾拓不自觉松了口气。
慰生也缓缓收回了视线,却没有继续打坐。他看向远处似万年不化的雪山,眉头缓缓皱起。
顾拓觉得自己此时再纠结这些也无用,还是想办法出去才行。目前山门那里没动静,想必即使梁城恢复正常,为了“保险起见”官府也不会放他们出来,他们良水村暂时只能自救了。
从灵气恢复后,这几天村里的人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准备明天找人把山门口的巨石都搬走。但算了算人头,觉得就这么几个老弱病残,即便是搬上两三天,恐怕都不能打通山门,不由得叹气。
回头时,突然看到身后慰生的卧房大门紧闭。他想了想虽然这个周公子性子古怪,且手无缚鸡之力,但这村子所剩的人不多对方多少也算是一个劳力。便走到门口,试探地问:“周公子,我打算明日叫人把山石给搬了,你、你能否随我一道前去?”
慰生眉头一动。
将山石搬走?那岂不是代表王白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昏暗的院内,一点暖黄的光照在王白的身后,她面色沉静看向那座雪山。空洞的双眸在灯光下隐约有了光彩。
她在想什么?在想为何雪山还未融化?还是在想念山那头的家?
慰生不自觉地眯起眼。良水村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王白早晚会出去,他也不打算把她永远困在此地。但此时莫得还没有传来消息,此时不是让王白出去的时候。若是良水村的山门被打开,王白很有可能会马上回到李家村。届时见到她的亲人,恐怕再也没有让其受伤或者赴死的机会了。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在绯游那里听到的话,当时隐峰为了让重缘回归时顺利成为上仙,设计王白在雨夜受伤。他虽气愤隐峰擅自接近王白,但此时却不得不升起一个隐秘的念头:若是隐峰成功了就好了。
若是隐峰成功了,此时的王白很可能眼瞎身残、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庙,届时只要等死就好……
顾拓在窗外又问了一声,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猛然皱紧眉。他怎会赞同隐峰的做法?那个只知道嗜杀的妖孽,不配成为重缘转世的情劫。若是没有这两个妖孽的插手,恐怕王白的死劫不会如此困难。
无论如何,他定然只靠自己帮助重缘回归天界,届时重缘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随口答应:“好。”
去也无妨。这几个凡夫俗子想要打通山门恐怕要花上个两三天,在这几天他必须要想出办法找出新的死劫因果。
顾拓松了一口气,对方答应就好。刚欲转身,突然听到村东传来一声爆响,这声音不大,但在这几乎无人的良水村却如同一块石掉进了深潭,惊起无数回音。
顾拓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慰生也眯起眼,走向门外。
这声音实在不小,连梓这几日身体愈发疲乏,此时堪堪入睡就被这声音吵醒,不由得按住胸口:“拓子、阿白,发生什么了?”
顾拓赶紧在外面喊:“没事!可、可能是谁家看良水村恢复正常高兴,放了个炮。”
连梓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院内,王白也瞬间抬眼。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发出新芽的树木,片刻来到了村东。顾拓说有人燃炮竹是假话,只为了安连梓的心,恐怕对方对巨响一头雾水。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感知到她放在陆大爷家佛龛下面的护身符被引燃了。能引燃护身符,自然是妖邪之事。
想到这里,上前几步就要出门。
顾拓回头,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道:“王姑娘你也要去?不行不行!你本来就看不见,那边又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如果跟上来就太危险了。”
王白没说话,她在等慰生。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与“危险”挂钩是慰生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即便没有危险慰生也会创造危险,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未知的情况。
见她停住脚步,慰生莫名顿了一下,转过头道:“王姑娘若是想去便去吧。毕竟夜黑,她的耳朵很灵敏。”
顾拓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上次去后山,你也是非要让她去,差点害得她跌下山坡摔死。如今那手还没好呢!今晚村里去向不明,你又让她去,你这人也真是怪……”
他的声音虽小,但慰生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刚欲冷然呵斥对方,却见王白已经拿着盲杖出了大门。
顾拓赶紧追上去:“王姑娘,你慢些!”
慰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便也追了上去。
在仙剑里的重缘睁开了眼睛,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几乎是当场就要反驳顾拓。在顾拓看来慰生对王白道态度太过冷漠,且从不为其着想,但是在她看来,慰生就是太为对方——也就是她着想。
毕竟如果王白此时没有陷入危险,那就不能顺利渡过死劫,她也就不能成功回归天界。
她猜慰生虽然态度冷漠,但内心一定是煎熬的。
她看慰生脸色不好,便想要安慰对方,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在“昏睡”的状态,便又闭上了嘴。
其实这几天她虽然醒着,但也没了出去的心思。毕竟上次和王白出去受到的冲击比她在天界这五百年还要大。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认识的行森和隐峰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但在季城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冤魂们的哀嚎似乎还声声在耳,她一闭上眼眼前就闪过孩童的笑脸、冤魂们狰狞的容颜,短短几日差点崩溃。
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清醒着也没了想出去的心情。
不过还好有慰生。她一再安慰自己,即便她对行森和隐峰的认知有了偏差,但她和慰生相识了五百年,又在对方的身边二十年的时间,慰生的为人、对她的真心,她最是清楚。
如果说这三个男人排个名次的话,慰生的深情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有了安慰。抬眼便看到慰生已经来到了村东,心中为其担心的同时,也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王白。慰生和顾拓不知王白是在装瞎,她却是知道的。
王白能跟上来,说明这里发生的事一定很严重。
这几日她一直清醒着,知道此事不是慰生的设计,但这并不代表慰生不会利用此事设计王白进入死劫因果。王白并非是普通的凡人,肯定已经有所警觉。——两人免不了要起冲突。但慰生只是要让王白暂时受伤,但是王白很可能要让慰生死啊!
重缘内心纠结,不知是否该提醒慰生王白会道术的事实。但见几人站在一处农家前,她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顾拓走得气喘吁吁,发现发出声响的地方竟然是陆大爷家,院里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不由得一惊。
这声响为何会出现在陆大爷家?难道陆大爷出事了?
他喊了一声:“陆大爷!”
说着,就要往里冲。
还未迈开脚步,肩头突然被一按,他回头,王白为他指了指。
他顺着对方的指尖看去,看到陆家的水井旁瘫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那身影瑟瑟发抖,还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拓的心神猛然一绷,试探地迈出一步:“是、是谁在哪里?”
黑影一动:“是、是拓子?”
顾拓提起灯笼,看到那人真容不由得一叫:“陆大爷?您大半夜不在屋里睡觉坐在水井旁做什么?”
陆大爷的嘴唇颤抖,但想来这个岁数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压下艰涩马上道:“刚才、刚才我在屋里睡觉时,突然看到床边有了黑影。那黑影伸出爪子向我抓来,我被吓得不能动。就在我以为我这老不死的今晚就要下地府的时候,我家的佛龛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我就听到一声响,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黑影不见了。”
陆大爷叹口气:“我这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就这么瘫在这里动不了了。”
“黑影?”
顾拓失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眯着眼向屋内瞧着。
“是,是个黑影。”陆大爷抬起他被抓破的袖子:“天太黑我看不见它的样子,但它的爪子那么长定然是走兽。你们小心点。”
那黑影伤人不成反被伤,现在谁也说不准是还在屋里藏着,还是已经跑了。
顾拓问:“王姑娘,你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吗?”
王白侧了侧头:“有,很微弱。在左侧的屋子。”
左侧的屋子,那是陆大爷的卧房。这么说还在屋里了?顾拓瞳孔一缩,但见陆大爷面色苍白马上按下恐惧,深吸一口气:“王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从院门口找到一把斧头:“周公子,咱们进去吧。”
慰生不用进去便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王白一眼。顾拓皱了一下眉,难得强硬地拉他进去:“我知道你‘关心’王姑娘,但是现在你和我必须要把那个黑影找出来。”
慰生回神,面沉如水。
顾拓提起灯笼,屏住呼吸踏入左侧的卧房,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一角,因此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就格外让人不寒而栗。
慰生夜能视物,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见那放佛龛的地方散落了一大片木块,里面的雕像也变得四分五裂。难道真是这个凡人供奉的雕像显灵了?
不,这个雕像毫无灵气,也并非天上的仙人,怎会突然有了灵力帮人挡灾?
突然,他的脚尖一停,向后退了一步,发现地面有一点黑色的灰。
微微捻起,里面精纯的灵气瞬间消散。
他猛然抬眼,这是一张符。就是这张护身符帮这个凡人挡住了黑影的攻击。是谁把这张符放在这里的?是这个姓陆的凡人?他怎会找到这么一张灵力精纯的护身符?
正皱眉时,突然听身后的顾拓惊叫一声。
他一回头,就见在墙角,一个矮小的、狐头人身的人影瞪着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看过来。它身上的衣物有些破烂,裸露出来的皮毛也变得焦黑,一侧的袖子空荡,一侧的手臂紧抓地面,即便已经快站不起来了,喉咙里还发出警告的低鸣声。
“周公子,是、是妖怪!”
还是一只单臂的狐妖!
似是被光晃了眼睛,那妖怪猛地向顾拓扑过去。
顾拓慌张之后强行镇定,抡起斧子劈向对方。狐狸勉强躲闪,但瞬间被斩断了尾巴,凶性大发瞬间向慰生扑去。
慰生就站在门口,顾拓赶紧喊:“周公子,拦住它!王姑娘和陆大爷还在外面!”
话音刚落,慰生眸光一闪,抬手的速度慢了些,狐狸本想向他抓去,但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不知为何狠狠地打了个激灵,绕过他瞬间逃出屋外。
门外,王白正站在原地。
那狐狸被激出了凶性,嗅到了王白右手伤口发出的血腥味,眸中红光一闪,亮出獠牙径直向她冲来。顾拓赶紧大喊:“王姑娘!快躲!”
慰生不由得眯起眼,此时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目光动也不动地直盯着王白。
藏在仙剑里的重缘差点惊呼出声,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现实也来不及她反应,千钧一发之际,王白瞬间退后一步,就像是被绊倒一样跌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抬起握着盲杖的手,那狐狸狠狠地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盲杖之上,盲杖瞬间碎裂,木屑也划破了王白的脸颊。
狐狸一击不成,眼看顾拓要追过来,不甘地向山里逃去。
顾拓见王白没有生命危险,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王白帮了他很多,他已经将王白视作自己的朋友,若是对方在良水村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后怕地扶起王白,王白抹去脸颊上的血,摇了摇头。
顾拓回过头,见慰生面无表情地出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立眉指责:“周公子,你刚才为何没有拦住它?你知不知道,刚才王姑娘差点就死了?”
慰生顿了一下,右手在左臂上一盖,然后亮出左臂。
顾拓不由得一愣。只见在月光下,慰生的左臂鲜血淋漓:“它抓伤了我。”
顾拓哑然:“这、这样啊。那、那没拦住它也是没办法。”
想到自己刚才还呵斥了对方,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王白拍了拍顾拓的头:“看你自己的肩膀,我嗅到了血腥味。”
“肩膀?”顾拓回神,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开始剧痛,他“嘶”了一声:“这妖怪实在厉害,我只是和它打了一个照面就被它抓伤了。”
说着,也没怎么在意,甩了甩胳膊就要扶起陆大爷。
王白制止他:“莫要乱动,回去后让嫂子给你包扎。这里不安全,先把陆大爷带回去,我来扶他。”
“对。”顾拓只好道:“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肩膀越来越痛,他呲牙咧嘴地抱怨:“陆大爷家怎么会招来妖怪呢?这几天真是邪门。”
慰生看向那只狐妖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
顾家。
连梓在灯下给顾拓包扎,顾拓说起刚才发生的事,道:“只能让陆大爷在我家住几天了。只是我有些奇怪,咱们良水村怎么会突然出现妖怪.....”
说到“妖怪”,自知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嘴。
连梓毫不在意,轻声道:“我也奇怪。咱们良水村并非是风水宝地,怎么会有妖怪来此,还要吃了年老体弱的陆大爷。”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疑虑:“这里灵气复苏,也许是原因之一……”
顾拓不懂这些妖怪的弯弯绕绕,待连梓包扎后,拿起纱布,道:“周公子还未包扎呢,我去给他送去。”
王白看了一眼慰生的房间,道:“他早已包扎完了。”
恐怕已经不在房间。
“真的?”顾拓觉得慰生有些奇怪,待连梓睡下后,对王白道:“王姑娘,你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周公子对你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今天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周生,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有点不对劲,但这种异样他却说不出来。
王白道:“他救了我一命。”
顾拓挠了挠头:“可是、可是我看不出他.....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就像是、就像是那些官差一样……算了,我也说不明白。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王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拓被看得心慌,不由得嘀咕:“你明明不能看见,怎么眼睛还像是会说话……”
王白道:“我想起第一次见你时,你那么慌张无助。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你更成熟一些了。”
“谁慌张无助了?”顾拓有些不满地反驳。他第一次见王白时为了把她骗过来,那些无助可都是装的。除了在前一天晚上差点被冻死之外,他可没怕过。他肩膀闷痛,却还是挺起单薄的胸膛:“我一直很成熟。已经是能照顾你们这些大人的男子汉了。”
王白一笑。
傻孩子,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方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老树精,也是对方一直寻找的幻虚。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渗血的脸颊,看向雪山的方向眯起眼。
不过今晚,有一个人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幻虚。
————
雪山之上,慰生将那只狐妖丢在地上。
狐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慰生负手而立,眼皮一垂:“你为何要来到良水村?”
狐妖被慰生追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此时自然是被问什么就说什么。他仅有的爪子扣进了地面,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们几个察觉到这里、这里有灵气,于是就过来碰、碰碰运气。”
“你们?”
慰生眯起眼,站在其身后的莫得也不由得警觉。
“是.....”狐狸艰难地喘口气:“我们一行五个妖怪,都是从、从妖界里逃出来的。因为、因为听说凡间有那个幻虚道士坐镇,所以、所以一直不敢胡作非为。但是我们几个个个身体残缺、妖力散失,若再不吃人恐有消散的危险。”
幻虚,又是幻虚。慰生的瞳孔不由得一动。
它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前几天我们察觉到这里灵力爆发,它们便让我来此查探,我本想着吃一个年迈之人不会被、被人发现。却没想到、想到会被他的护身符所伤……”
一听到“妖界”两字,莫得顿时挺直了脊背。
慰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沉声问:“你们为何身体残缺,又为何要逃离妖界?”
狐妖缄默不言,慰生眯起眼他马上就答:“是、是因为我们妖王的那些护法,不知为何最近、最近开始疯狂地吃我们这些小妖的手臂,吸取我们的妖力。我们苦不堪言,这才逃了出来……”
“行森的护法……”
慰生不由得眯起眼,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仙剑。
好在他记得自己已经让重缘陷入昏睡,这才松懈下来。
重缘屏住呼吸,装作无知无觉,一听到这个狐妖说起妖界就有了精神。行森还在妖界吗?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若是知道行森的消息就好了,她一定要当面问一问对方,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到底是王白在撒谎,还是他心有苦衷……
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妖界的信息,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是“昏睡”的状态,马上捂住了嘴巴。
莫得上前道:“上仙,定然是妖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些小妖才逃了出来。我们只要掌控住这些小妖,定然会找到妖界的入口。届时打行森一个措手不及,定然会重挫对方。”
去妖界?
慰生的眸光一闪。
地上的狐妖听见声音,立刻爬起来哀求:“求高人放小妖一命,小妖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不开来凡间吃人。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您饶小妖一命,小妖甘愿带您找到妖界入口!”
莫得也不由得看向慰生。
重缘看这妖精实在是可怜,正想不顾一切出声为其求情的时候,慰生却突然抬手。
只见一阵风吹过,那只狐妖竟是连哀嚎都没有发出,连身体带灵魂,都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雪山之上了。
莫得懵了,看着空中的烟尘,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重缘准备在喉咙里的话顿时梗塞,瞪着眼睛看向地面,脑袋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虽然知道慰生杀妖怪是天经地义,对方相当于天界的战神,杀过的妖魔绝对不会少,但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其杀妖,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只要一挥手,一只妖竟然是连灵魂的碎屑也没有留下。
她看向慰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半晌,莫得哑声开口:“上仙为何要杀它?它不是承诺要带咱们去找妖界吗?”
慰生回过头,面色无比阴沉:“愚钝!妖精乃是低劣之物,更何况是一个低微的狐妖?它一只狐妖竟然轻易地答应你我去找妖界入口,你怎知这不是行森的计谋?你怎知这不是它为了活命的谎言?”
况且如今王白的死劫在即,他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去妖界?行森就算是死,也必须在看到重缘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能死。
莫得一窒,想要反驳,却久久找不出理由,只好颓然地低下了头:“是弟子愚钝。”
重缘也慢慢地回神,她听慰生解释,不由得略微安慰。她就知道慰生干什么都会有理由,对方是天界的上仙,考虑什么都势必更加周全一些。
她吁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上的战栗之感。
莫得又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慰生问:“你这几日查得如何?”
莫得顿了一下,低头道:“弟子去查了梁城的周边。发现此地路不拾遗,流民还远在百里之外的汴城,离这里最近的山贼也早被梁城的官府抓起来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可操作的地方。”
慰生看着他的头顶,又问:“那王白的亲人可有查明白?”
“她的亲人大多分居在外。她的亲娘在汴城,与她不冷不热。她的亲妹在李家村。至于她的父亲和兄姐.....目前还在青城要饭,奄奄一息,恐怕已经没有力气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慰生的气息越来越冷,半晌声音突兀地变轻:“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莫得马上道:“弟子不敢有半点隐瞒。”
沉默中,慰生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莫得开始微微颤抖,这才转过身,眼底映出顾家的一点灯火,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顾拓已经开始怀疑本君了。他们也要破开山石,就算我本君再用法术阻挡,迟早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在王白离开之前,必须要让其轮入死劫。”
莫得不说话。
慰生握紧了拳头。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漆黑的山村。良水村地处山谷之内,凹下去的地形像是巨兽张开的巨嘴,随时能吞噬一切。既然人类的因果已经伤害不到王白,那么妖怪是不是就可以……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抬眼。
“刚才那个狐妖是不是说,在山外还有几个妖精在游荡?”
面色迷茫的莫得瞬间回神:“是。”
“那就好。”慰生负起双手:“你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要来此?”
“为了……灵气?”
慰生转过头,阴暗的夜色之下,他的眉宇有种诡异的冰冷:“所以,你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莫得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一白:“您的意识是说……让弟子释放灵气,把剩下的那些妖怪引来?”
慰生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莫得心中一慌,瞬间低下了头。
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在仙剑里的重缘。因为两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把这些妖怪引入良水村会发生什么:妖即便是没了一条手臂,那也是妖,和肉体凡胎的凡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放任这些妖怪进来,那只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良水村里剩下的人,除了梁家和顾家之外,还有一些老弱病残。这些人这些天勉强才恢复了身体,莫说是逃,就算是行走也是困难的。更何况此时的山门被封……。
似乎想象到良水村血流成河的景象,重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慰生,似乎不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慰生道:“放心,只要操控得当,那些妖怪不会伤到其他人。本君的目标只有王白。”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妖怪被操控又如何,妖精嗜血,一旦被激发出凶性,可是会滥杀无辜的。更何况慰生的心神全部都在王白是否能受伤上,哪里会有余力管那些村民都死活?届时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是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剧。
莫得低下头,拳头握了又握,半晌哑声道:“恕弟子无能,弟子、弟子无法释放灵气。”
慰生的脸瞬间阴沉:“你说什么?”
莫得抬起头:“弟子之前犯错,被上仙惩罚,这几日又舟车劳顿留下了暗疾,如今恐怕、恐怕灵气早已不精纯,无法为上仙引来妖怪。”
慰生看着他,突兀地勾了一下嘴角,突然伸出手将莫得吸了过来,掐住对方的脖子:“你以为、你的借口能骗过本君吗?”
莫得的呼吸一窒,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痛得全身都在痉挛。
他不可思议地勉强看向慰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但没想到的又何止是他,重缘也瞪大眼看向慰生。
她从未见过慰生这样,面色阴冷,神态狰狞,眼中漠然。仿佛他手中掐的不是他信赖的徒孙,而是一个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她不明白,对方一直对她说莫得是他的得力助手,是他最为看重的徒孙,然而、然而这样一个乖乖听话的弟子,慰生又为何能狠得下心去伤害对方?
这样的慰生不似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反倒像是那些仙人们口中面目狰狞的妖魔。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想要救下莫得,但莫得已然开口:
“上仙、弟子、弟子早已暴露,若此时强行出手,恐、恐会坏了上仙的大事……”
半晌,慰生似乎思考了一下,微微松开手。莫得猛地落地,疯狂地咳嗽。
慰生用仙术净了手,冷然道:“既如此,你帮不了本君什么,本君留你何用?”
莫得艰难地喘气,面色复杂地拜倒在地。
慰生看了他一眼,道:“在凡间杀你恐会引来天界注意,待此时完了,本君再治你无能之罪!”
莫得闭上眼:“多谢上仙不杀之恩。”
慰生拂袖而去。
莫得跪在雪山之上,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茫然而又悲哀地瘫倒在地。
慰生回到顾家,一路上重缘都没有说话。如果说以前是不想说话,那么现在就是不敢说话。
她一直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冷漠的慰生,对方的表现和她记忆力寡言但深情的仙君大相径庭,以至于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勉强冷静,发现慰生没有回到顾家而是隐去身形,来到梁家连梓房内。
连梓快要临产,睡得有些不安稳。他给连梓施法,让其睡得更熟。
走到暗格面前,看到里面放着的聚灵莲花盏,这似烛台一般的灵物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神情慢慢严肃下来。
莲花盏里所剩的灵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少很多,但不要紧,今晚它就会又被注满,引来更多的妖孽……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十分冒险,然而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手中缓缓凝聚出一团灵气,置于莲花盏之上,他轻声道:“重缘,我都是迫不得已,我是为了你好才不得不用这一招。”
重缘一惊,见慰生面上的阴沉,心中突然一软。
她没想到慰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也许、也许他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冷漠都是为了隐藏心中的焦急。所有的阴狠都是故作镇定的脆弱。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毕毕竟王白的死劫之日就快来临,但是王白现在还毫发无损。如果王白不出事,自己也肯定回归不了天界,只能当一辈子的幽魂了。
以对方对自己的深情,怎会容忍此事?
况且,如果真的引来了妖怪,以慰生的力量定然可以护住除了王白之外的所有人。
对的,肯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她闭上眼,故意不看慰生松开的手。但眼前总是闪过陆大爷被吓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又出现了顾拓呲牙咧嘴捂住肩膀的样子——慰生的伤是假的,顾拓的伤可是真的。
若是被妖精伤了一下就如此痛苦,更何况是被其活生生地咬死呢……
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睁眼就见慰生就要把灵气放进去,心中一紧。
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鸣之声,一道似霜白的兵刃反射之光落在了慰生的眼角。
慰生神色一冷,瞬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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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教训慰生
ps: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宝莲灯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