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后世
雪山之上,夜色初现。
冷风之中,莫得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慰生慢条斯理地用仙术净化了指尖,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那便在这里一直跪着吧。”
莫得的嘴唇抖了抖,深深地拜了下去:“多谢上仙手下留情。”
慰生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良水村。
还未进入顾家院子,便看到梁家的屋子黑得很,没有一点声响。他皱了皱眉,顾拓听见声音,在屋内喊了一声:“是周公子吗?”
慰生回神:“是。”
“你怎么才回来?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慰生道:“发现雪山还没有融化,心情不好,便在河边走了走。”
顾拓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罢了,过两天我等村里人的身体都好了,想办法把村口的石头都推倒就好了。”与其在这里等待雪山融化坐以待毙,他还不如主动找到机会闯出去。
慰生眯起眼,没有说话。回到房间,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他撤下障眼法,见一把仙剑悬于空中,里面传来微弱的灵魂波动,重缘还在。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重缘问他。
他道:“出了一些小事。被我解决了。你……在保持清醒的时候,可有感到任何不舒服?”
“没有啊。”重缘的声音很轻快:“今天还很开心。”
“开心?”
重缘顿了一下道:“毕竟在清醒的时候能从窗户看到凡间的景色,比在昏睡的时候好多了。”
慰生眯起眼,柔声道:“可是你现在的魂魄还是太虚弱,若不能在我的剑里修养,恐怕随时有消散的危险。”
重缘道:“我知道。慰生,谢谢你这二十年对我的守护。”
慰生垂下眸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就要收回仙剑。
“等一下!”重缘突然制止了他。
“怎么了?”他挑起眉,重缘似在犹豫,半晌轻声问:“慰生,渡劫就等于在凡间受苦吗?”
“那是自然。”他坐下来,微微抬起头:“从一个至高无上的仙人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论是对身、还是心都是对仙人的一次考验。更何况成为凡人还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些仙人完全没有的经历。若不是受难,仙界为何将在凡间渡劫作为惩罚?”
“那、那……”重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看、看凡间也挺好的啊。凡人有父母、有爱人,这一生也并非完全都是苦痛啊……”
慰生皱眉:“看?你是如何‘看’得?”
“……”重缘马上道:“我是听到的!我这几日半梦半醒,听见顾拓念着他的父母,听连梓念着她的相公……便想着他们的七情六欲很是特别,于是对凡人的世界就感到了好奇。”
慰生冷哼一声:“顾拓的父母双亡,梁忘得行踪不明,这种生离死别有何值得向往?这都是因为凡人弱小,才会被命运摆布。你我从诞生起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千年不灭、傲然天地,何需担心这些累赘之事?”
重缘沉默了一会,声音若有似无:“在仙界千百年如一日,便就是有趣吗?”
慰生听不太清,只当她这几日清醒下对凡间有了好奇,不以为意:“人间灵气稀薄,对修行无益。若滞留的时间太长,恐会染上凡人劣气。你的转世王白已无你从前风姿,泯然众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早帮她结束这无用的一生,待你们融合,咱们就能在天界相见了。”
王白才不是……
重缘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想了想马上闭紧了嘴吧。通过与王白这一日的相处,她隐约感觉到了王白和自己的不同,也知道凡间的好处,但她也不信慰生会骗她,毕竟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所以到底谁说的才更对呢?
重缘看着慰生冷漠的脸,想起王白今日吃的那块奶糕,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慰生见她不说话,便让其陷入沉睡,伸手将仙剑收回。
坐了一会,莫名没了打坐的心思,转身推开了窗户。
一抬眼,就看到隔壁王白的房间有一点灯光,摇摇晃晃,似是暗夜里的萤虫,虽然微弱,但不知不觉牵人心神。他不由得一顿。
王白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像是一根修长的竹,他却似被这微弱的灯光扎了眼,挥袖瞬间关了窗户。
王白将蜡烛从窗前移到桌上,桌面上的簪子熠熠生辉。
她想起今日与重缘说过的话,指尖在红石上蜷了蜷。重缘是不知其对三个男人的真心,她却深知自己的,但也宁愿不知。如今她的实力已经恢复,无论是雪山还是山石都拦不住她,本可瞬间回到李家村,但是她却不敢有丝毫回去的念头。
似乎是村里的那个人比眼前随时要她命的慰生更加可怕。
她曾对顾拓说过“心中有山,处处是石”,如今想来,这话又何曾没有应验到自己身上呢?
王白拧了下眉,将簪子放入怀里吹灭了蜡烛。
起身时,袖摆如流,她没发觉一片竹叶顺着褶皱缓缓飘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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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连梓勉强有了精神,她挺着肚子下床走动,看着远处的群山,微微叹口气:“不知忘得躲到了哪里。”
王白道:“他会没事的。”
连梓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他出事。我是怕他一旦发狂伤了别人。”
王白没说话。在她看来梁忘得暂时比连梓还要安全,对方靠着大量的灵气剑走偏锋习得一点旁门左道,保命已是足够了。况且他现在还是凡人,莫得和慰生也不会动他。
危险的是连梓,虽然对方对于慰生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但对于这些仙人来说杀死一个妖精是随手之事,谁也不会断定有一日慰生会不会对连梓下手。
看来必须要对付慰生了。虽然她现在的障眼法暂时还不能抵抗对方的神眼,且力量弱对方三分,这并不代表她对其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她缓缓看向身后,那里的暗格之内,已经失去灵气的聚灵盏闪着微弱的光。
晚上,慰生正在闭眼打坐。
他身边的仙剑发出微弱的光芒。试探地震颤一下。
慰生的眼皮一动,它马上就没了声响。
却在这时,一点沉闷的声响从雪山上响起,这声音在雪山之中并不少见,但最特别的是,它来自莫得的方向。慰生马上睁开眼,这才想起来莫得还在雪山上跪着,神色莫名。
仙剑一震:“怎么了?”
慰生收敛了神色,微微皱眉:“你还醒着?”
重缘顿了一下,小声道:“这几天不知怎地,突然有了些精神。”
尤其是昨天和王白分别后,只觉得脑子都比以往轻快好多。
慰生想了想,道:“应该是莲花盏里的灵气对你灵魂进行了滋养,让你清明了些许。但这种清醒只是一时的,若长时间清醒,恐会耗费魂魄,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见他又要抬手,重缘马上道:“你、你刚才不是不是看到外面有异状了吗?你赶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若是你不能安全回来,我便是在梦中也会不安的。”
去与不去都没有什么分别,莫得一个下仙总不会被冻死。但想到若是此时对方出了什么事,自己可就没有可使唤的人了。
便柔和了神色,低声道:“好,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没了踪影。
几息之后,仙剑微微震动:“阿、阿白?”
片刻,推门而入一道灰色的身影,王白抬起手,指尖一动重缘就从仙剑里跌了下来,坐在地上时止不住抱怨:“憋在一把剑里的感觉好难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天界啊。”
话音一落,突然想起自己要回归天界,就等于让王白消失,马上住了嘴小心地看向王白。
王白没什么表情,让她起来。
她松了口气,止不住地向外面望:“今晚咱们去哪里玩啊,去你的家乡吗?慰生可能很快就回来了,咱们要快点。”
王白道:“不是去玩,是带你去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昨日是第一课,今日是第二课。”不等重缘再问,又伸出手,重缘问:“这是什么?”
张开手心,原来里面是一团灵气。
“我见你昨日喜欢那块奶糕,便把吃它时残存的味觉化作的灵气存了起来。”
重缘小心地接过,看那块灵气化作一小块奶糕躺在手心,有些动容:“我成灵魂这么久了,莫说是出去,就连保持清醒都很困难,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到东西了。”
王白道:“今日,我便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重缘瞬间离开良水村。
路过梁城的护城河前,见河前波光粼粼,暖黄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在水面燃起一条焰火。桥上男女穿着微厚的春装,拎着红灯笼依偎在一起,不见昨日微微颓靡,一幅繁荣景象。
重缘不由得眼花缭乱,问:“你不是说这些男女只有在七夕的时候才会出来吗?”
王白道:“过去一年梁城陷入颓靡,如今好不容易灵气复苏,自然要热闹起来。往日久久不见的情侣自然要趁此解相思之苦。”
重缘见男女依偎在一起,眼含艳羡。不由得幻想自己有一日与那个良人也似这般依偎在一起。于是多看了几眼。
但王白却并未停下脚步,一道白光闪过,来到一处郊外,她们身下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平原。
重缘有些怕,王白主动问:“你若是似那些情侣般与一人在一起,最想与谁?”
重缘被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面上爬上晕红:“我也不知道。似乎哪个都是可以的。”
说完,怕王白笑她,不由得去看对方的脸,但王白眸中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比星还要亮的莹润:“我知你为何心仪慰生,却不知你为何还心悦行森和隐峰?”
重缘顿了顿,陷入了往日的记忆,低声道:“他们两个虽是妖魔,却与天界说的那样凶神恶煞的截然不同,他们不似慰生那般冷漠,对我有求必应,虽然有时候会为了我争风吃醋,但都是无伤大雅的争斗……”她微微一笑:“在他们身边的日子,比在天界还要快活许多。”
王白道:“在你眼里,他们都很好??”
重缘点了点头:“他们一个是妖王,一个人魔尊,自然是好的。”
于是这一路上,重缘轻快地向王白描述那些和行森、隐峰一起渡过的日子,无论是行森的和善,还是隐峰的深情,无一不让她为之心折。
“所以,他们做什么你都不要生气。他们的心都是好的,都是为了你和我好……”
王白道:“到了。”
重缘瞬间住了嘴,兴冲冲地抬头去看,这一看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这里……是哪里?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她本以为王白会带她去别的城市是汴城。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王白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宽阔的道路两侧,高楼林立,但墙面破旧、木窗脱落,夜色下一个个空窗像是一只只黑眸,空洞地盯着她。
街面两边,到处是破旧的小摊,残碎的木轮随风滚过去,撞到墙角惊起一只黑猫,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寂静,重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王白,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她下意识地紧跟着王白,王白回头,她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一缩。
只见在她身后,是一个高十米的巨大城门,漆黑的夜色下,城门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几乎将她吞没。
城门之上,“季城”两个大字深深地刻进白石里。
“季城?”重缘对人间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但凡是人类大量聚集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城”。
为何这么大的城市,这里没有一个人影,像是平原之被遗忘的巨石,只等着风声喧嚣才能发出一点声响。
她想抓王白,却只能穿过对方的手:“王白……我好害怕,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王白的手闪过荧光,握住她慢慢向前走,眼底一一闪过街道两边的景象:“这里去年这个时候还很繁荣。我还在王家的时候就听王金说起,汴城里的公子小姐身上穿的绫罗绸缎都是从这里买的。因为布料质量好,季城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里的人过得都很富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夜风的温润,让重缘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然后呢?这里为何会没有人了?难道他们都搬走了?”
王白带着她向前走,越走,越似乎能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怪异的味道,重缘低着头,似乎能在石砖上看到一点似是深红的划痕。
她愈发不安,因此更加期待王白的声音能安抚这种不安。
“他们本来安居乐业,但突然有一天这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谁?”重缘不自觉瞪大眼。
王白没有回答,而是带她来到一大片空地前,这里以前是法场,因此格外空旷。但在空旷的地面,却出现了方圆三丈宽的巨大法阵。
那法阵外圆内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鬼魅符号,张牙舞爪十分可怖。王白蹲下身,摸着法阵的边缘:“来的是两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妖一魔。这一妖一魔一向互相针对,一时难分上下。正巧,路过此地。为了分出胜负,妖想了个办法——用半个城的人命困住了魔。而魔,用半个城的人命挣脱封印。然后……这座城就空了。”
最后几个字格外地轻,却像是被夜风带走,在偌大的空地里不断回旋,像是夜的嘶嚎。
王白抬起头,似乎能看到风在空中不断撕裂、挣扎的模样。
重缘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她听得懵懵懂懂,但心里已经开始发寒,这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深入骨髓。
“阿白,我听不懂……”
王白接着道:“他们一个人,用了半个城的城民血肉献祭,设下法阵困住另一人。另一人利用下属迷惑剩下的城民,让他们自愿步入死去亲人的后尘,献出自己剩下的血肉助其打破封印。也许有人求饶,也许有人在哭喊……但是在魔的控制之下,他们不能发出一语,只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血沫飞向了法阵。”
重缘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她虽是灵体,却似乎被什么绊倒一样跌坐咋在地。转头一看,一块还未完全“融化”的骨头躺在她的手边。
她惊叫一声,赶紧爬走。
王白这才回过头,伸出手。手心里一股黑水缓缓涌动,她看着重缘道:“你如今听懂了吗?这里都是冤魂的哀嚎。”
冥水里有无数张面孔在咆哮着、挣扎着。有孩童、有青年、有老人,一张张面孔在空中浮现——这里已无冤魂,剩下的都是那些冤魂的怨气。但即便是怨气,也能显现出他们十分之一的痛苦。
他们哭喊着、咬牙切齿地喊着两个名字:
“行森!!”
“隐峰!!”
一声一声,在空气中震荡。
重缘面色苍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想要装作听不见。然而她手里一直紧攥着的奶糕却落了地,化作一团灵气消散了。
她立刻愣住了,眼前闪过那个给她奶糕的孩子的面庞,那么小,那么软,比天上的花还要可爱。但是,但是季城里有无数个这样大小的孩子,如今全都、全都消散了吗?
她抬起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白蹲在她的面前:“你若不信,可看我记忆。我曾看到过地府里上万冤魂在哭嚎。他们怨气冲天,险些投不了胎。”
重缘捂住脑袋:“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为何会对凡人下手?这不是我认识的行森、隐峰啊……”
王白道:“人妖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从未认为所有的妖魔都是坏的——除了行森、隐峰。在他们眼里,凡人只是他们争斗的工具、是最卑微不过的蝼蚁。你认识的行森和隐峰,只是在你面前的行森隐峰。你从未了解全部的他们,又谈何心仪呢?”
重缘怔怔地抬起头,颤抖地看向王白。
王白手中又聚起了一团灵气,放在重缘的手中。奶糕的香气又溢了出来。重缘愣愣看着,突然将“奶糕”扔在地上,气愤地指着王白: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将那奶糕的灵气给我,故意将我带来此地,就是为了让我同情凡人,厌弃那两人!你是坏人!”
王白缓缓站起:“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
她若是全然的好人,恐怕早已化作重缘的一部分了。
重缘气愤地看着她,半晌低下头,看到地面上欲碎的那团灵气,眼前闪过梁城的繁华,耳边又穿过季城的悲嚎,半晌勉强把那团灵气捧起来:“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出来了,你让我的心都乱了……”
王白一笑,指尖闪过荧光,摸了摸重缘的头发:“第二课我已经教完,剩下的就需要你回去慢慢消化。”
“那、那还有第三课吗?”
王白拍了她的头三下,一股灵气注入其灵魂之内:
“第三课,就需要你自学了。”
话音刚落,突然想到当初李尘眠也是这样拍了自己的手心三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当时的她不以为然,只以为对方是故弄玄虚。如今到了今日,她竟也不知不觉学起了对方。
不知是喜是悲,她闭上眼轻轻地叹口气。
————
慰生来到雪山之上时,莫得浑身僵硬倒在地上,眉毛都染上了一层霜,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这才想起来,莫得是仙体可挡严寒,但昨日自己在盛怒之下打了对方一掌,莫得身受重伤恐怕这凡间的雪也抵挡不了了。
想到这里,不知是无奈还是复杂,给对方一股仙气。莫得闷哼一声,缓缓直起身体,看到慰生的一瞬间,面色一变:“上仙。”
慰生莫名对“上仙”这两个字有些不适,但见莫得态度恭敬,自己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便道:“你可知错了?”
“弟子知错了。”莫得眉眼低垂,恭谨地说。
慰生背负双手:“错在哪里?”
“错在不识大体,坏了上仙的计划。”
慰生这才让其起来:“连梓这个棋子已然无用,接下来你我必须在不满一个月之内找出另一个死劫的因果。你跪了这么久,可有想法?”
莫得道:“弟子愚钝,暂未想出办法。”
慰生下意识地就要发怒,但转而一想莫得就是个榆木脑袋,对方也真的想不出什么来。便拧眉道:“本君暂不强求你。如今良水村和梁城的灵气被全部释放,这里已经失去了耗干王白的条件。你这几日在周边寻找,若有相似的因果或者能与王白联结的因果,无论是人是妖,立刻告诉本君。”
人……或者是妖?
莫得眸光一闪,立刻点头,又问:“那……上仙是要带王白离开这里吗?”
慰生眯起眼:“这里既无利用利用的价值,停留又何用。”
莫得道:“弟子省得。”
慰生回到顾家,见仙剑悬于空中,便柔和了表情。
“重缘。”
他唤了一声。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重缘并未回应。他面色微变,正欲查探时,重缘就道:“你回来了啊。对不起,我实在是有些累了。”
慰生缓和了脸色,道:“你只有一魂一魄,长期保持清醒势必会损耗能量。不如就休息几天吧。”
说完,便让其陷入了沉睡。
然而重缘一如既往地闭上眼,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陷入梦乡,但这次她却无比清醒,外面的声响更加清晰,清晰到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慰生打坐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醒慰生自己入睡失败,但是刚一张口,莫名的又闭紧了嘴巴。
难道是王白的灵力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想不明白,但她唯一能明白的是,她这样岂不是可以装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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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塑三观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