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情定
除夕夜,同样有人为情未眠。
青城,一座青山下,有一古朴的小屋。
池心褪下大氅,走入室内。虔诚地给尊菩萨上了一炷香。
翠儿将屋子中的炭火点燃,看着池心瘦弱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自从离开汴城后,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片虽然少言,但也会和自己笑闹,如今竟然是连话也不爱说了。
“小姐,您真的打算明日就去尼姑庵里修行?”
池心轻声道:“我刚才已经和爹娘过完最后一个年,心中再无牵挂。我愿皈依我佛,从此带发修行、断情绝爱。”
翠儿有些着急:“您不是收到了王白姑娘的信吗,她的话都不能让您改变主意?”
池心想到王白信里的话,虽直白但字字恳切。她面上微动,还是咬牙道:
“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劝了。况且我又不是真的去当尼姑,只是向佛祖表明忠心,以后一心向佛,再也不谈婚论嫁。”
翠儿落下泪来:“您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能在成亲了呢。还是怪杜晋,若他不是如此薄情,怎会害您伤了心,对感情再无憧憬?”
池心拧着眉头,心绪难平地苦笑一声。
她虽然对杜晋死了心,但到底当初付出了太多,一时无法收回感情。不甘有之、怨恨有之,她无法从过去解脱出来,唯有希望菩萨能让她从苦海中解脱。
翠儿虽不懂得许多的大道理,但也是知道以自家小姐此时的心境,若是上山,莫说是带发修行,恐怕只想住在庵里,人家也是不会收的。
她正要劝池心莫要在感情上成为惊弓之鸟,却偏不巧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间小屋在半山腰上,又在除夕之夜,这声音如此突兀,让两个人吓了一跳。
翠儿没开门,高声喊着:“门外是谁?”
半晌,门外传来犹豫的声音:
“我、我找池、池姑娘……”
翠儿一愣,和池心对视一眼。两人凑在门缝里偷偷向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眼睛圆圆,唇红齿白的小道童。
如此冷的夜,他竟然一袭单薄的道袍,面色红润,不像是道童,倒像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
池心心里戒备少了也许,却还是不敢开门:
“我便是池心,你为何找我?”
门外的小道士立刻红了脸,他吭哧了半天却不说为何,只是摸着脖子对她一笑:
“我、我是卜为,不,是杜晋的相识,我想要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一听到“杜晋”的名字,池心的脸立刻冷了下来:“我过得很好,你回去告诉他。我和他早已和离,若他再找人来纠缠我,莫怪我无情。”
小道士被啐了一脸,不仅没有难为情反而憨憨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虽没有看见池心的脸,但内心无比满足。见山上便是那个尼姑庵,面上闪过紧张,纠结了一会小声问:
“池姑娘,您可是要落发为尼,出家了?”
池心冷哼道:“难道这是杜晋特意让你打听的?”
小道士赶紧摆手:“不不不,和他没关系。是我,我、我想知道您是不是真的要出家。”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和你有何干系?”
听她冷言冷语,小道士没有生气,反而慢慢地说:“是和我没关系,只是、只是我千里迢迢地偷偷过来,是想告诉您,天下的好男人多得是,您莫要为杜晋伤心了。您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年华,若、若真是皈依佛门,那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池心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世间男子多薄情,我只是想要绝情短爱而已,有何不可呢?”
小道士下意识地道:“若是凡间的男子你看不上,那、那天上的怎么样?!”
池心一愣,看他呆愣模样,莫名地笑出了声。
小道士脸上一个爆红,他转过头声音变轻:“我、我瞎说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池心内心一动,她经过甄芜一事对妖邪并不像旁人那般抵触,此时看眼前的小道士虽面相稚嫩,但衣衫单薄、气度不凡,山风之下长袍飘荡,真有几分仙人之姿。
她察觉到自己态度的软化,故意哼了一声:“你果然是杜晋的相识,满口胡话。”
小道士急了,下意识地转头:“我没有说胡话。我从来都不骗人!我、我真真是从天上来的!”
说完,他一个惊慌,下意识地捂住嘴。
池心狐疑:“天上还有道士?”
“也不都是,天上的都是修道者。我只是最低微的道童。”
说着,小道士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道童.....那你叫什么?”
小道士察觉出她态度的软化,摸着滚烫的耳朵答:“我姓李,叫李临凡。我、我真的是从天上来的,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你信我!”
临凡.....
除夕之夜,从天上降临的一个小仙人。
池心内心一动,她故意问道:
“你既然说你是从天上来,为何要见我一个凡人?”
说着,门被开了一条缝。
李临凡刚想回答,一抬起头顿时看到了池心的半张脸,他的心脏顿时一个鼓动。
他在凡间只有三天时间,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此生再也不想回去了。
“因、因为我、我心悦你.....”
————
一早,王白清扫门前的薄雪和昨夜遗留下来的炮竹碎屑。
点点红色落在雪白里,恍然成了昨夜莹润玉枝上的一点红。一转头,扫出的积雪在日光下晶莹,又变成了男人微微瞠目时瞳孔中的莹润。
她皱了一下眉,猛地回神。
远处,几个村里的大娘路过,见王白站在门口,笑道:“阿白,外面这么冷,怎么还愣着啊。”
王白低头看了看地面上乱成一团的雪堆,道:“我.....”
所幸几个大娘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的回答,让她赶紧回去。
王白见几人拎着香烛,知道她们是去上香,于是让她们小心慢行。
几个大娘笑着摆摆手:“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还真不能慢点。这大年初一的头一炷香我们是赶不上了,但是前几柱的香我们是一定要上上的。”
说着,有人笑着道:“周二家的这么急,是为了给自己闺女求姻缘吧!”
“求什么姻缘,我这是还愿,我闺女早就许好婆家了!那小子是隔壁刘老六家的,从小和我闺女长大,之前一直不说,一听我说要让我闺女相亲这才急了。这不,大年三十晚上,要不是他爹拦着,早就过来提亲了!我这才知道,我家那丫头也早就对人家有意,合着我这大半年真是白操心了!”
周夫人抱怨着,嘴角却止不住地向耳根子扯。
“哎呦呦,这不正是情投意合!”
“说开了就好啊,万一这俩人死鸭子嘴硬,日后不知道要多后悔哦!要我说啊,这年轻人就是面皮薄,非得让人逼一逼才舍得把真心拿出来……”
几人的笑闹声渐行渐远。
王白收回视线,用扫帚划了划地上的雪,一转眼雪没扫干净,炮竹的碎屑沾到了裙角,这一点点红,像是夕阳漫染,似乎瞬间就能烧红了她整条裙子。
她退后一步,将扫帚放在了院子里。回到屋内,刚想喝口凉茶,一抬眼,就看到桌子上的那块玉佩。
青得澄澈,红得热烈。
——自从昨晚她落荒而逃之后,再也没有把它放在身上。
她缓缓放下碗,拿起玉佩上了后山。
————
一早,李家的炊烟又开始袅袅升起。
李夫人也起得很早,香烛早已备好。李秀才哭笑不得:“你起得再早能早得过在城里住的那些人吗?大年初一难得清闲,就在家里好好歇歇吧,和他们一起凑什么热闹。”
李夫人披上斗篷道:“我即便是抢不过也要抢一抢,就算是抢到最后一炷香也算是沾了福气了。况且新年伊始我不去一趟佛寺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
她回过头,看向李尘眠的卧房,声音变小:“为了这小子,我还得求一求佛祖。” 。
李秀才无奈:“难不成还是因为这小子的姻缘昨日他和阿白的态度你也都看到了,你难道还要……”
“哪有的事。”李夫人白了他一眼:“昨天听你的一番话,我是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强求。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就好。我这次去是要给他和阿白求平安福的,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去年冲到了什么,总是惹上那些个不干净的玩意儿,趁着今儿日子好,我得去寺里多拜拜。”
李秀才一笑:“你总是比我细心一些。”
说着,李夫人见这时李尘眠的房间也没传来声响,不由得纳闷:“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去他的小木屋了,为何这时也没动静?”
“许是昨夜累了,想睡个懒觉。”
“怎么可能。”李夫人道:“他昨夜只是接送了阿白,又没有干什么重活,何至于疲惫。”
又皱眉:“况且,你还不知道他的性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去他那个破屋子。我看那些书都比我这个当娘的让他亲切。”
这么说着,还是皱着眉去敲李尘眠的门。
半晌,门被缓缓打开,李尘眠披着一袭青衫站在门口:“娘。”
李夫人看他面色如常,松了一口气:“我就不进去了。我见你迟迟未起,以为你着了凉,所以来看看你。”
李尘眠道:“我……今日惫懒了一些。”
李夫人诧异:“难得。”说着,见他一直站在门口,怕他受风:“既然还未穿外衣何必出来见我。你快些回屋吧。”
李尘眠视线一垂:“娘这是要出门?”
李夫人点头:“去上香,我得给你好好求个平安符。我也想通了,不求你别的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阿白我也一起求了,想必葛碧云想不到这个。”
“母亲辛苦。”
正说着,李秀才在外面喊:“尘眠他娘,我看今日天气不甚太好,恐只有午时暖和一瞬,你莫不如明日再去吧。”
李夫人不乐意了:“暖一点就暖一点,总比没有暖和得强。你莫要啰嗦,再耽误时间可就赶不上了!”
李尘眠本要关门,听到此话却蓦然不动了。
一点阳光从云层里泄了出来,落在他的门前,映得薄雪发出耀目的白。
他蹲下身,这点阳光缠绕在了指尖,他沉默地看着,半晌回过头。
大门微敞,一枚白玉红石簪静静地置于桌上。
其实他不是惫懒,而是一夜未睡。
昨夜自从送王白回来,他就看着这枚簪子直至天亮。
白与红交接的簪子,在一米阳光下莹润无比。
他走上前去,指尖一寸寸地按在白玉上,刚要拿起突然感受到什么,下意识地看向后山的方向。
————
王白来到后山,却没有看到莫得的身影。
她干脆坐在外面闭目凝神,但刚一闭眼又想到一个人告诉她沉思时莫要着凉,想了想又来到了屋内。
这里正对着大门,她一抬眼,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莫得缓缓行至,一袭黑袍像是烟雾在风中缭绕,像是随时会被冬寒扯碎。
她站起身:“师父,您没在观内?”
莫得坐在石桌前,气息平稳,但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过了一会才回头道:“今天是新年伊始,难得热闹,我去山下看了看。”
王白道:“我以为您只会在山上,没想到您也会下山。”
说着,给他热了一壶茶。
热气袅袅,朦胧间王白垂头,乌黑的发垂到了胸前,云鬓被发带束着,素得如同被冬风吹过的黑石。
莫得放在袖子里的指尖一动,摸到一点温润的尖利,半晌敛了神情,问:“今天你不去陪家人,为何又上山?”
王白道:“我.....”她顿了顿,语气如常:“我想知道神水的事。”
“神水?”
莫得眸光一闪,不由得抬眼。
“是。”王白点头:“我之前听说被神水所润过的眼睛会变成神眼,能看破一切障眼法,不知可有此事?”
莫得点头:“是。那神水是神界之物,能让生灵脱胎换骨。拥有神眼。”
“神界.....”王白皱眉,不知慰生和神界有什么关系,难道是认识那个“神”不成?“那可有什么方法对付此招?”
莫得举起茶杯:“有,不过很难。”
“即便万难,王白也在所不惜。”
莫得抬眼看她,半晌道:“我知你心性,无论多么困难的事你定然会风雨无阻。只是这件事不在于你的努力,而在于你的机缘。如果一个人拥有的神眼,那么即便是仙人的障眼法也会被勘破,更何况你若是学会了上乘法术,也只有半仙之力。”
王白皱了一下眉头。
“想要让对方看不透,除非你的实力就要高于神界之水,又或者……”
他伸出手,指尖张开,手心里空空如也:“你不使用障眼法,他看到的就只有虚无。”
王白不由得一愣。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所以,她不仅要学会上乘法术,实力还必须要高出神界之水?
想到莫得和李尘眠偶尔提起的神秘的神界和无所不能的神,想到仅剩不多的日子,王白忍不住陷入沉思。
莫得看她难得眉头紧皱,想了一下轻轻道:“阿白,神并不是万能,神水也并不是只有益处,这些天材地宝,但凡得到势必会付出代价。这些走捷径之人与你是万万不能比的。你走的这条路,并非凡路。在实力精进的途中,每一块阶石都是你用汗水和鲜血铸成,因此你的修道之路只会比旁人更加坚定、扎实。”
他见王白看过来,神色微动:
“这一路走来,你已经掌握了人鬼妖魔的力量,每一个都在你完美的操控之下。你的力量是这些与生俱来便有能量却不珍惜的仙魔妖神无法相比的。因此,只要你打败这些困难,便能更加精进一步,达到顶点,日后即便是神力都只会在你的掌控之下。”
莫得的声音虽轻,但带着语重心长的深沉。
王白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终于开始看清了这个师父深沉心思的一角。
“我省得。”她点头,目光坚定:“我记得您曾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自己的劫难必须要我自己去面对。我不想走捷径,即便对付的人再厉害,我也要用自己的实力去打败。”
莫得看着她,目光闪动,千言万语只有一笑:“阿白,我初见你时,只是好奇你会走多远。但如今我知道,你即便是只是迈出了一步,心中也有广阔天地、辽阔无限。”
王白听他轻声说,似是被风吹沉了声音,苍老的嗓音恍然变得低沉澄澈,恍若烟火灿烂时,那人谆谆的话语。
她猛地回神,不知为何自己以前看错了人,今日竟然“听”错了人。
虽困难在眼前,但她心中无阴霾。
“师父.....我会努力地。”
心胸温热,胸口藏着的温凉却又将她拉了回去。
她坐回桌子前,过了半晌皱眉问:“师父,您对神界如此了解,那您知不知道,神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他最后的时间只有不到三个月,他会怎么办?”
又问到自己?莫得突然被茶水烫了指尖,他看着溢到手上的茶水,皱眉放下杯子:“为何会如此问?”
王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胸口里的玉佩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一看到这枚玉佩,莫得的神情蓦然一动。
王白没发现他的异样,她看着玉佩接着道:“我只是不明白,若时日无多该如何。就如同这枚玉佩一样,如果它注定会碎,那还要不要送出去?”
她缓缓抬眼,面上虽无表情,看眸中像是盈满了情绪。
像是对触碰转瞬即败的昙花的犹豫,像是对雪地里对一捧即将熄灭的火焰的小心,更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囚牢之人,对一米阳光的战栗。
她很少情绪外露,这样地迷惑深沉,还是第一次。
然而莫得全都看懂了。
因为他同样如此。
不,是李尘眠同样如此。
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他的袖里也藏着即将碎裂的簪子,她的顾忌是也是他的顾忌,她的向往也是他的向往。
他们两个,在对方眼里都有着光明的未来,而自己却行将朽木,时日无多。只能抱着藏得深了又深的情义踟蹰前进,生怕被人撕开胸膛揭穿一切,介是一切化为乌有,因此只好裹足不前。
他们两个遇见彼此,何其悲哀,又何其有幸。
李尘眠缓缓转过头,是王白看不见的眼底盈着一点红,声音微哑:
“阿白,你昨日见了烟火,可曾记得什么?”
王白想到烟火之下,男子澄澈的眼睛:“记得……烟火很美。”
李尘眠的眼尾微垂,嘴角却是弯着的:“你记得它的美,而不是易逝……这便是答案。”
————
从初一到十五。
王白和李尘眠没有见过一面。王简来这里住了几天,想着趁着最近汴城人多,卖一些吃食,也就回去了。
到了十五,今晚的月亮格外地圆。
王白被李夫人拽着去李家吃晚饭,刚一进屋,就看到李尘眠早已站在院中,灯火辉煌处,他微微一笑,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妖精。
走上前来接过她的披风,又接住她的小纸灯,两人的手一触即离。
她和他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地转过头。
李夫人没看出什么异样,还笑着拉住王白的手:“上次的年夜饭吃得太晚了,吃得不够尽兴。今天你定要好好尝尝伯母的手艺。”
王白点头。
伴着窗外阵阵不绝的烟火炮竹声响,王白吃了几个元宵。李夫人连连给王白夹菜,王白已经快要吃不下了,李尘眠道:“娘,莫要夹了,您碗里的饭还未动呢。”
如此地没有眼力见,李夫人下意识地要教训他:“你吃你自己.....”
话音未落,就被李秀才拽了一下袖子,李夫人看面无表情的王白,又看了看一派自然的李尘眠,隐约咂摸出了一点不一样。
这感觉很是微妙,然而这两个孩子一如既往地不爱说话,要说起来有什么不一样,李夫人还真说不出来。
她只得转移话题:“今日我出门,不知何时汴城的人又多了些,隔壁的王家村也多了些外乡人,一问起来他们的来历却又讳莫如深,莫不是哪个城里的人犯了事逃出来的?”
李秀才道:“即便不是逃犯背景也定然不简单,你莫要前去接近了,小心受伤。”
李夫人道:“我省得。”
李秀才一笑:“难得看你如此听劝。”
李夫人的视线左右一动,哼了一声:“你的真情还是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况且我都这个岁数了,能如年轻人一般死鸭子嘴硬吗?”
王白垂下眸子,喝了一口茶。
李尘眠放下了筷子,拢了一下袖口。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视线在饭桌上相遇。
然而蓦然地,莫名其妙地同时忍不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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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拎着两盏纸灯行走在村路上。
李尘眠为她挡住冬风:“薪柴可还够?这几日屋子冷吗?”
王白点头:“都够。以我的身体状况,你莫要担心。”说着,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的身体,微微皱眉:“你精神虽佳,但身体却渐渐消瘦。明日我让师父为你看看,你也莫要常出来吹冷风了。”
李尘眠看着夜色,和天上的圆月,意义不明地一笑:
“放心,我这个身体还是能坚持的。”
王白沉默点头。
两个人,两盏纸灯,一左一右,两个昏黄的光圈。还有若有似无交错的袖口,虽凉风依旧,但王白还是摸了摸发热的耳廓。
她抬起头,看着圆圆的月亮,莫名想到上辈子死之前看到的繁星和满月同天,心有所感,不由得道:“这样美好的月亮,我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次。那个时候还有很多星星……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
李尘眠的脚步缓了下来,他轻声道:
“满月和繁星相遇.....那你看过的夜空定然很美。”
王白点头:“确实很不常见,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一次。”
李尘眠缓缓回头,目光像是落了星辰:“若以一年为期,其实还不到三个月。”
王白被他的目光定住了脚步,一抬头竟发现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家门前。
她没有躲避,直视他的眸子。
李尘眠道:“阿白,以前我只以为时间太短,恐欢愉之后只余苦痛。但这段时日,我也知什么是‘一刹永恒’,什么是‘时不我待’。若恐失去,便就错过,那便是对对方最大的不公。因此,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王白心有所感,她低下头伸出手。
两人的指尖在夜色下相遇。
清脆一声,是玉石相撞。
青的玉佩,红的发簪。
李尘眠蓦然抬眼,王白轻声道:“我也恐白驹过隙,恐你独自伤心。但我更怕留有遗憾。李尘眠,若我的生命只有三月之期,你可愿与我、与我.....”
李尘眠没有回答,只是轻声上前,小心地将手中的簪子插入她的鬓发里。
一点红,在乌黑的发间,像是夜里一轮红月。
“不论是三月、三日、还是三时。”
风停,他看着她,目光闪动:“无论我是李尘眠还是何人,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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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走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