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降雷(小修)
什么?杜晋被打死了?
王白一惊,赶紧拉着李尘眠顺着人群的方向向前跑去。
跑了不远,就看到在街的赌坊前围着一大圈人,吵闹和哭声像是不断回旋的乌鸦,一声扎进人耳,一声又揪住人心。
王白喘了口气,拧着眉向里面看。
人群中央是杜家一家人。池心抱着面色苍白已无人气的杜晋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杜家老夫人哭得几乎背过了气,在她旁边站着杜晋的小妾魏姽,她抱着肚子哽咽落泪,几欲昏厥的样子比不声不响的池心看起来更加可怜。
赌坊门边,曹横捂着被打破的头,看着杜晋的尸体又是后怕又是嫌弃地“呸”了一口。
王白向旁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热闹的人先是唏嘘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简略地说了。
原来今天早上杜晋来到赌坊赌钱,把口袋里最后一点钱都输光后凑巧遇到了也来到赌坊的曹横,看到对方怀里的手帕,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夫人的东西。杜晋问曹横是从哪里偷的,曹横说是池心给的。杜晋红了眼,和曹横厮打起来,赌坊老板一边让人分开二人,一边让人赶紧把池心叫过来。池心急忙赶来,杜晋上来就怒问她手帕是怎么回事,池心连说不知,解释定然是自己不小心丢了被曹横捡到了。
怎么就那么巧被曹横捡到了?杜晋不信,又问曹横,曹横一口咬定是池心给的,又把晾衣杆和昨天在佛寺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杜晋仔细回想了一下,目眦尽裂地指着池心:“怪不得你昨天回来支支吾吾,原来是和他在山上暗通款曲!”
池心面色大变,嘶声否认,杜晋却再也不看她一眼,和曹横又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中用骰盅砸了曹横脑袋,曹横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
杜晋被推得连退几步,后背撞到圆柱上,本以为只是轻轻一撞,没想到他当场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就没了气息。
眼看事情闹大,有人把杜家一家人都带了过来,无论是前街还是后街,又或者是来汴城溜达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王白的视线一寸寸地滑过杜家众人的脸,目光闪动,最后落在杜晋死灰般的脸上。
大夫过来,给杜晋把了脉,然后摇了摇头:“杜公子本就外强中干,如今急火攻心,又受外击,心脉已断。便是大罗金仙也是难救了。”
池心哭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抖着唇看着大夫,脸色彻底灰败了下去,竟比杜晋还要像个死人。
“你们看看,这是他自己本身就虚,要不然也不会被我一推就死了,这可不干我的事啊!”曹横赶紧道。
“若不是你推他,晋儿岂能没命!?”一直萎靡哭泣的杜老夫人突然暴起,愤恨地瞪了曹横一眼,然后举起拐杖就冲池心后背打去:“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偷人的烂货!要不是你和曹横勾搭在一起,我的晋儿又怎么会被打死啊!晋儿!你在天有灵,定然要取了这对狗男女的命啊!”
池心被打得浑身颤抖,却没有反抗一下,她紧紧地抱住杜晋的尸体,对着杜老夫人泪眼婆娑:“娘,您别信他的话,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人……。”
丫鬟也赶紧解释:“老夫人,您真的冤枉夫人了,昨天她真的是被困在山.....”
杜老太太的拐杖一拐,差点落到翠儿的背上去:“你到底是杜家的丫鬟还是池心的丫鬟!?竟然为这烂货说话!”
翠儿一梗,还想说话,远处突然铜锣一响,有人尖声喊:“县令到!”
不多时,众人纷纷恭谨地让开路。
县令的轿子被衙役簇拥在中央,排场极大地过来,后面跟着一辆更加奢华的轿子,轿帘上硕大的一个“曹”字。
汴城的县令姓钱,名川,由于太过爱财,不给钱不升堂,因此老百姓私下都叫他“钱串子”。此时听到“钱串子”过来,所有人边让开边唏嘘一声,谁都知道县太爷和曹家走得近,如今钱串子亲自过来,曹老爷也跟着,看来这杜晋是白死喽。
一看见钱川和自己的爹过来,曹横眼前立刻一亮,赶紧凑了过去。
钱县令缓缓下轿,先是对曹横若有似无地一点头,眼睛一斜就问发生了何事。杜老太太被魏姽扶着,连哭带叫地把事情说了。
她道是曹横先是勾引自家儿媳,后又恼羞成怒打死了自己儿子,这等穷凶极恶的坏人定然要被当场砍脑袋方能解她心头之恨,说完,哀哀对钱县令拜了下去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听杜老太太说完,曹横的眼睛顿时一瞪:“哎,你这老不死的,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勾引你的儿媳了,我和池心是两情相悦!要不是杜晋从中作梗,我们两个早就是一对恩爱鸳鸯了,至于你说我打死你儿子?所有人眼睛看着呢,是你儿子不中用!被我轻轻一推就死了,那是他命该着!他就是早死的命,老子今天就算不推他,他出门摔个跤也得没命!”
杜老太太眼睛翻白,抖着唇就要怒骂,池心却摇摇欲坠地站起来,面色苍白地道:“曹横,你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和你两情相悦?你辱我在先,杀我夫在后,你实在是枉为人!”
曹横正要还嘴,钱县令拉住了他的手臂:“哎,曹公子,有些话不忙着说。本县在此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你们可要记得,现在说什么一会可都要成为呈堂证供的。曹公子,本县问你,你是否真的如杜老太太所说,和杜家少夫人暗通款曲,又因爱生妒失手杀死了杜晋?”
听钱县令这么问,曹横猛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他若是说自己和池心两情相悦,岂不是被钉死了自己有谋害杜晋的心?以前他巴不得让别人知道他和池心有染,到时候使点手段自然能把池心弄到手,以杜晋的窝囊样也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杜晋就这么死了啊,若是死了人这问题可就大了,这么多人看着,万一一个失口给自己扣上个“通奸谋杀”的罪名,恐怕他爹就算是再手眼通天,自己也难逃法网啊。
想到这里,脑袋灵通,嘴上的话就是一转:“回县令的话,那都是小的为气那杜家老婆子说的气话,本公子和池……杜夫人根本没有两情相悦,我是清白的!我是冤枉的啊!”
钱县令咳了一声摸了摸胡子:“那杜晋在你身上搜出来的池心的手帕是怎么回事?”
曹横一愣:“帕子……帕子是、是池心硬塞给我的!”
池心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曹横。
曹横顿时找到了一条借口,不由得心口大松,越说越顺畅:“今早我在后门喝茶,突然看到池心站在杜家墙上把一条帕子扔了下来、还附带一封信、一根晾衣杆。以前有那个潘金莲拿着竹杆定情,现在她又是竹杆又是诗的,这、这到底是何意恐怕是傻子都能明白。小的不想招惹是非,于是就赶紧来赌坊躲清静,没想到忘了那帕子挂在身上,那杜晋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没想到自己体弱撞到柱子上就没气了,大老爷,小的什么都没做,你可得为小民做主啊!”
这番解释说得漏洞百出,偏偏钱县令听得连连点头。
“那信可还在?”
曹横对小六子挤眉弄眼。
小六子顿了一下,犹豫地把曹横写的那首酸诗拿出来。
钱县令接过来,一打开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字迹,瞎子都能看出来上面的狗爬字不可能出自池心这位大小姐之手,但他一目十行看罢,眯着眼点头:“果然是出自池心之手,如今人证物证具在,案件已然明了。”
眼看至此,池心哪还有不明白的,她被气得牙龈快要咬碎,上去就要和曹横拼了:“曹横!你血口喷人!你血口喷人!”
她气得神智浑噩,翻来覆去只会“骂”这一句话,曹横被她的狰狞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拦住她,想到自己就差掉脑袋了,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赶紧回嘴:“我、我何时冤枉你?明明是你看杜晋外强中干,闺中寂寞所以才要勾引我!你昨天看我要上山上香,于是带着丫鬟制造偶遇,当时山上人少,但可是有人看着呢!你可抵赖不得!今天又用一条帕子赖上我,又让你的丈夫杀了我,池心啊池心,你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池心差点呕出一口血,她浑身哆嗦着说不上来话,刚被人拉回去杜老太太一拐杖敲在她的背上:“本以为你和外人通奸已然是不要脸的,没想到你竟然倒贴!我们杜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赔钱货进来,你不仅一无所出,还害死了我儿子!我就算是死,也要让你给我儿子赔命!”
池心踉跄栽倒在地,拍打着杜晋的胸膛声声泣血:“相公!相公,你为什么不信我啊!别人不信我我无所谓,你为何不信我?!杜晋!杜晋你快醒来啊!”
钱县令一挥手:“别哭了,再哭人死也不能复生。不如跟本县回衙门,听候发落。”
有人问池心只是想要偷人,又没有杀人,为何要去衙门。钱县令提了提腰上的玉腰带:“当然要去衙门,是池心勾引曹公子在前,曹公子失手伤人在后,量曹横是无心之失,且杜晋气虚体弱,曹横可以从轻发落,但池心不守妇道,是导致这起命案的根本原因,本县当然不能饶了她。”
众人一时神色复杂,眼看着池心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杜老夫人身后的甄芜微微眯起眼,虽然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她也没想到杜晋会这么快就死,但池心被带走也好,虽说对方可能要受些苦,但对方在牢里,自己带走她更加容易。届时将池心弄成假死再来骗这些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她施施然地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钱县令一抬手,就有衙役要将池心带走,池心紧紧地抓住杜晋的手大叫:“我是冤枉的!娘,您信我啊!求求你们信我啊!”
杜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儿子都不信你,你让我如何信你?”
这句话比别人的冤枉更加伤人,池心面色一变,咬着唇哽咽出声。
李尘眠道:“曹家和县令沆瀣一气,恐怕为了让曹公子平安无事,池小姐不会有善终了。”
王白面色微变,下意识地要上前,却突然感觉到面前一阵风呼啸而过,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灵力在眼前运转,顺着风向抬头一望,顿时一愣。
只见在杜晋尸体的上方,一道灵气缓缓飘起,浮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白影,这影子时聚时散,灵气环绕恍若仙人。
仔细一看,那白影的面孔和杜晋有九成九的相似,只是眉宇更加飘然,白影低下头看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杜老夫人身上,先是一叹,又落到池心身上和曹横身上,面上露出恍然,愧色在他面上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身形更加凝实,竟似风一般欲要直飞云霄。
王白惊讶,看了看天上的白影,又看了看地上杜晋的尸体,联想到前世临死之前所听到的话,突然内心一揪,难道、难道杜晋也是仙人,这一世竟是为了渡劫而生的转世?!
杜老爷之死对他来说是亲劫,以为池心背叛,对他来说是情劫,如今身死对他来说就是死劫?!
如今三劫已过,杜晋的灵魂就要回归天界了。
可是他若是一死了之,待他变回了仙人,那池心怎么办?
池心如今孤立无援,旁人对她的诬陷她不会在乎,丈夫对她的不信任才是致命的打击。
王白也没想到,池心一腔深情,在杜晋心里却抵不过旁人的一句污蔑。
毫无信任的“伤心欲绝”,这就是所谓的情劫吗?
仙魔妖三人,以“渡劫”为由,烧她、辱她、杀她,如今天界又以情劫为由,让池心蒙受不白之冤。凡人在这些非人之人的眼里,悲欢离合皆是历劫工具,生老病死全是渡劫时机,它们可曾想过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是生灵而非蝼蚁,更不是它们回归的升仙梯?!
杜老太太和池心的哭声声声在耳,王白看着杜晋疾速升空的背影,猛地握紧了拳头。
此时,九天之上的鉴星宫内。
鉴命星君把视线从鉴凡镜上收了回来,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仙茶:“卜为仙君终于要回归天界了,依本星君看,他这次至少是个上仙。”
道童的视线还牢牢黏在镜子上,看镜子里的池心泪眼婆娑,有些犹豫地问:“师父,若卜为仙君回了天界,那他的妻子怎么办?”
鉴命星君随意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现在人仙有别,没了卜为,她接着当她的凡人呗。”
道童眉头一皱,小声道:“可是、可是卜为仙君毕竟误会了她啊,她万一一个想不开怎么办?”
“啪”地一声,茶杯在桌上一放,鉴命星君挑眉:“你何时会关心一个小小凡人的命数了?人类生老病死自有命数,况且她身为仙君的情劫对象,与仙君有一场姻缘算是耗光了几辈子的福气,若还奢求寿数恐会遭到天谴,她这辈子若是一个想不开,那是她命该如此,大不了本星君和地界说一声,下辈子给她安排个好胎就是。”
道童喏喏地表示受教。
鉴命星君看他一眼,突然一笑:“你看了这么多年仙人渡劫,怎么今天突然就如此激动起来?”
道童面色微变,不敢再看镜上苍白的面孔一眼:“徒儿.....徒儿……”
还未说明白,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慰生的曾徒孙,莫得下仙。
鉴命星君没动,道童主动站起:“莫得下仙。”
莫得一袭灰色的衣袍,面无表情,对道童的施礼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鉴命:“星君,我想来看看重缘的近况。”
说是看,也只是听鉴命转述罢了。毕竟鉴凡镜被下了禁制,只有特定的官职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其他人要么是只能看到一片白,要么就会受到反噬。
按辈分来说,莫得该叫鉴命一声星君,但对方态度冷淡,丝毫没有恭谨的意思,这让鉴命很是不满,但想到莫得背后的慰生上仙,也只好把不满按捺下,冷淡地一抬手:“卜为仙君正处在渡劫的关键时刻,鉴凡镜不能一镜二用。不过好在卜为和重缘都在同一片区域,我也好查探,只需要下仙稍等片刻即可。”
莫得缓缓点头。
道童将莫得引到旁边,莫得端正坐下,道童起身自然地与莫得对视一眼,这一眼看到莫得眼里十足的冰冷淡漠,不由得突然打了个了冷颤。
“徒儿,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快回来!”
道童赶紧道:“师父,我这就来!”
也许是看错了吧,他按下心中的悚然,赶紧回到鉴凡镜前。看镜子里卜为的仙灵已经凝实,还在缓缓上升,如此令人激动的时刻,莫名地,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眼前只有那一双婆娑的泪眼。
鉴命星君捋着胡子道:“卜为仙君受苦了,人间几十载,恍似数百年啊。不过回来后就能成为上仙,这苦倒也不白受。”
道童耳边又出现池心的哭诉,他摇了摇头若有似无地叹口气。
人间,杜晋的灵体越飞越高,而池心的手被硬生生地从杜晋的手腕上扯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尘眠看了王白一眼,轻声问:“看到什么了,面色如此难看。”
王白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我看到,天道不公。”
池心的手被衙役硬生生地扯下,指甲被掀开鲜血淋漓,她看着周围人冷漠的神情,看到婆婆嫌恶的双眼,又想到杜晋临死之前对自己的愤恨,心中的不甘和无力一阵一阵地翻涌而来,几乎将她吞没。然而她心中的恐惧又让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开衙役的桎梏,对着众人磕头求救:
她知道自己此去衙门有去无回,如果此时没有人信她,那她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人!你们信我啊!为什么不信我啊!”她声声泣血,跪着看向所有人:“我池心是池家的千金,从小就被告知女人要三从四德,我怎么可能会偷人啊!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
她十指鲜血淋漓地向前抓,众人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池心扑倒在地,却被一个人稳稳地扶住,一抬头是一个有些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池心已无神智,只知道不断地重复:“信我啊!求你们信我啊!”
“我信你。”有些缓慢却坚定的声音一出。
池心顿时一愣,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女人——王白用力地握住池心的手臂,一字一顿:“我信你。”
池心顿时大喜,但眼睛仓皇地望了一周,面色灰败:“我百口莫辩,只有你一个人你信我又有何用?”
王白道:“有用。我和你一起赌一赌。”
“赌什么?”池心听不明白她的话,但对方坚定的神情和平和的语气莫名地让人心中一安。
王白没有回答,她缓缓起身,袖中单手捏住一张符。
赌她这一招能不能拽回无情之人,赌她这一式能不能让老天开眼,在强大的灵力下骗过鉴凡镜。
看着杜晋几乎要消失的身影,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指尖上还带着池心的血,池心的哭喊声声在她的胸膛里回荡,她猛地睁眼,指尖一动,手中的纸符猛然燃烧,带着无形而又庞大的灵力,带着无尽的愤怒,咆哮地冲向云霄!
九天之下,杜晋,不,是卜为仙君的灵体缓缓上升。
看着下面的人群越来越小,他缓缓松了一口气。虽然灵体刚从身体里脱离出来的时候有些浑噩,但随着灵体越来越凝实,他也渐渐恢复了在仙界的记忆。
他这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卜为仙君,此时下凡是为了增长实力历练渡劫来了。在下凡之前,他就已经打点好鉴命星君,对方说他这一世渡劫会十分顺利,且会飞升为上仙。但他回想这一辈子,年轻就丧父,后又被妻子背叛,被奸夫杀死,还是觉得有点困苦,但想到回去后就会变成上仙了,这点痛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在欣喜之余,他不经意地就瞄到池心的泪眼,心里下意识地浮上愧疚。
变成仙体后,他这才能看清很多事情,他此时能看到曹横脸上的心虚,还能看到妻子池心脸上的委屈,顿时明白是自己误会对方了。然而即使再愧疚,他此生已了,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安慰池心。只能安慰自己和池心的情缘已断,人仙殊途。待他成为上仙之后,求鉴命星君给池心一个好的结局吧。
他不敢再看池心的泪眼,不敢再听她的哭喊,咬牙转过了头,满眼都是那个似乎近在咫尺的天界。
心里的念头刚落下,一转身一道炸雷轰然一声对着他当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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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众人还待看池心被衙役带走,突然头顶电闪雷鸣,乌云压顶甚是骇人。
翠儿拉住池心的胳膊,又是绝望又是欣慰地一笑:“这是老天开眼了,老天都在为夫人的冤屈哭诉呢!”
说完,一道闪电如若白色赤练,蜿蜒如长舌般吐着白信直直降下,竟向杜家人而来!
众人躲无可躲,治好紧紧闭上眼等待雷霆,但甄芜可不会坐以待毙,暗道好端端的天怎么突然落下来雷?她一咬牙运转身体为数不多的魔气,在头顶升起一层防护罩。
轰然一声!
众人抬眼一看,那雷竟然劈在了杜晋身上!
众人大惊,喧闹的汴城像是被人用了定身法,安静了几息。
一个眨眼,地上的杜晋突然胸膛一挺,倒吸一口气。
众人骇然,连连后退几步,杜晋这是……被雷劈得诈尸了?!
九天之上,鉴命星君看着鉴凡镜里卜为的灵体渐渐消散,半晌回不过来神:“这、这是怎么回事?卜、卜为的渡劫怎么失败了?”
道童也是一惊:“师父,刚刚莫名其妙来了一道雷!”
鉴命道:“仙人渡三劫遇雷,那是千年一遇的事,怎么就让卜为赶上了,难道真是他倒霉?”
说完,又是气愤又是懊恼地顿足:“怎么就失败了呢?怎么可能失败呢!”他为了能让回归的卜为对自己感恩,特意没有对他的劫难严加看管,为了应付天界不知道付诸了多少心力,这怎么就突然失败了呢?
自己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
道童仔细查探,突然眉头一皱:“师父,我在卜为星君附近发现了魔气!”
“魔气?”
这话不是鉴命问的,而是莫得问的。他大步向前,冷着脸走过来:“你们说在重缘的附近发现了魔气?”
鉴命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下仙吓唬住,面上不由得挂不住,冷着脸点头:“确实是这样,只是重缘仙子她现在正在李家村.....”
话音未落,莫得上前就推开他,竟然就要亲自去看鉴凡镜。
鉴命星君一惊,下意识地拦住对方:“莫得下仙,万万不可啊!且不说这镜子被天帝下了禁制,就说以你的修为一旦看了就会遭受反……”
话音未落,待看到莫得闪着金光的双眼,面色大变:“你、你不是莫得,你是慰生上仙!”
仙人皆知,慰生上仙有一双神眼,传说那是用神界之水浸润所致,神界是神休息的地方,从古至今只有慰生的师父进去过,因此慰生的师父自诩为神的唯一传人,慰生也就是神唯一的徒孙,因为继承了神力,拥有许多天材地宝,受到天帝的青眼,自然成为了天界的中流砥柱。
而慰生的神眼更是为人所称道,传说那双眼睛能看破一切,无论是仙魔妖的障眼法,还是一切迷障,在那双眼睛下都会无所遁形。
若是让慰生看了鉴凡镜,那么重缘的所在地岂不是就被暴露了?
天帝可是连连下令,不能让慰生知道重缘的一点消息,否则他道心大乱再跑下凡间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鉴命赶紧拦住他:“上仙!上仙!只是一点魔气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的!”
“你懂什么?”
“莫得”,不,是慰生冷冽地看对方一眼,他不是怕魔气,而是怕魔气使出来的背后之人是隐峰,谁都知道妖王行森、魔尊隐峰对重缘觊觎,如今重缘周围有魔气出现,他不得不多想。
想到现在隐峰有可能将重缘的转世抱在怀里,他就恨不得马上冲下凡去,只是如今天帝对他下了禁制,他根本出不了府邸,只能变成莫得的样子对重缘的消息打听一二。
虽然鉴凡镜有禁制,但他的神眼是神水所炼,鉴凡镜还没有反噬他的资格。
想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眼中金光大盛,瞬间向鉴凡镜射去。
与此同时,在凡间一直注视王白的李尘眠突然微微皱眉,猛地望向天空。
长空万里,狂风呼啸,在骤然拔高的视线中,有不知名的仙云缭绕之地,一扇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厚如山,发出低低的嗡鸣,门上金玉刻画的奇珍异兽昂首咆哮,似在恭迎无上之尊回归此地。
在仙阶的尽头,一樽为祥云织就,流水为柱的宝座之上,一身白袍,通体白得近乎于“无”的神坐于其上,他一手慵懒地拄着头,白发蜿蜒落地,与座下的神水徜徉在一起。神识从门外疾射入眉心,他缓缓睁开双眼。
在鹤羽的长睫下,是一双似盈流云,似含白雪的白眸,瞳孔之中,一圈耀目金轮缓缓转动,微微一垂眸,似人间已轮回千年的风雪,天界流散万年的行云。
万般沧桑,千般飘渺变化只在长睫震颤的一瞬间。
只是一眼,整个神殿微微震动,疾风骤起,金门紧闭,无形的波动掀起正个天界流云溃散,九天之上道童一个身形不稳,再一看时只听“啪”地一声,那块停了上千年的鉴凡镜轰然炸裂!
慰生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颤抖着放下双手时,双眼猩红一片,流下了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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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知道为什么叫“尘眠”了吗?男主真的在“睡觉”
还有类似的带隐喻的名字,我看爱情篇完结后能不能一起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