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假死
李尘眠木然着脸,缓缓地走向后山。
一路上,有人认识他,知道这是十里八村难得的有学识的人,对满腹经纶的人村民们是格外敬重的,虽然知道他年纪小但也客气地问好:“李公子,出门啊?”
李尘眠没说话。
旁边的人提高了音量:“李公子!您去哪儿啊?”
李尘眠还是毫无反应,径直路过他,村民还想说话,他妻子赶紧扯了一下他:“没看见人家忙吗,你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我不就是打个招呼嘛……”
甄芜隐身跟在后面,暗道你们现在珍惜能和李尘眠谈话的时光吧,恐怕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和李尘眠永别了。
她故意让李尘眠在村民面前出现,就是为了要让他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在众人眼前死去,这样不仅能摘了她的嫌疑,还能让人不把这事和妖魔联想到一起。
李尘眠穿过人群向后山走去,一路对众人的招呼置之不理,他虽然身形僵硬,但身高腿长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山顶。昨夜下了一场雨,山路湿滑,天际阴云密布,迷雾蒙蒙,山风掀起他的衣角,瘦削的身体像是一根劲竹屹立在山顶,似欲乘风归去。
甄芜的目光在李尘眠的脸上重重略过,然后轻轻一叹:“李公子,阳世间咱们有缘无分,你就在地府等着奴家吧……”
说着,眼中的红光猛地一闪。
李家。
李秀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一转头看妻子睡得正香,对方直挺挺地躺在他旁边,双手置于腹部之上,如果不是呼吸平缓起伏,李秀才有一瞬间竟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一个死……
被自己的想法猛地吓了一跳,李秀才摇了摇头看窗外阴云密布,披着衣服起身。
以往这个时候妻子早就起床做饭了,但想到她这几天神色恹恹,于是决定让她多躺一会。
溜达着就走到后院,离这里不远就是小珍的房间。自从小珍搬到家里来住后,也不知道给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家里最好的客房腾给对方,每日好吃好喝、嘘寒问暖,恐怕有个亲女儿待遇也不过如此。李秀才虽然不讨厌小珍,但想着一个独身女子借助在别家,总是有所不便,要不是妻子总是三番两次地在他耳边说好话,说对方有多么可怜,恐怕他早就冷了脸。
如今路过对方的门前,看门窗紧闭没有片刻停留,快步走向了后院。
这几日尘眠一直憋在那座小木屋里,昨夜二更也是灯火通明,李秀才怕儿子又在通宵看书,这几步就走得快了些。走到李尘眠的门口,见房门微微开着,不由得一愣。
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的一张纸。他拧着眉拿起来,一目十行读完纸上的字,脸色大变,踉跄地冲出门:“尘眠啊!我的儿!”
那张纸飘然落下,句尾有清晰的四个大字:“尘眠绝笔”。
后山,李尘眠眼底映出山水朦胧,他闭上眼缓缓向前倒去。
却在落到空中的一刹那,手腕一紧,猛地被滞留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一勾,缓缓向上望去。
“王白!?”
这声惊呼却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甄芜。
她站在山的另一边,远远地望去就看到王白死死地抓住李尘眠的手,满头是汗,手臂颤抖却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意味。
甄芜又惊又怒,不知道王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知道王白的力气大,如果被对方救起李尘眠,那她的所有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失败是小,被尊上责罚是大。
想到这里,眼睛红光一闪,崖壁上的藤蔓缓缓爬上李尘眠的腿,将他一点一点地拉下。
感受他的指尖就要脱离自己的手心,王白咬紧牙关。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李公子,把那只手也给我!”
他竟似全然听不见般,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瞳孔里映出一个满脸焦急的她。
王白察觉到甄芜就在附近,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
这些妖魔,一直把人当做玩物,恐怕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如果不是她现在无法随意控制体内的灵力,怎么可能会让李尘眠遇到这种事.....
感受对方缓缓地坠下,王白愈发焦急,想要用法力拉起对方,又怕控制不好力量在魔的法力和灵力的撕扯下撕裂对方,她恼恨地抿直了嘴巴,看着李尘眠木然的脸渐渐眼眶发红。
她一直把对方当做朋友,在她的心里李尘眠和莫得一样亦师亦友,虽然不是日日相见,但帮了她不少忙。她好不容易用金丹治好对方的病,又害怕隐峰的伤害处处小心,却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这些人都魔爪。
她能想到,如果李尘眠出了事,老来得子的李秀才和温柔的李夫人该有多伤心。
对方上辈子明明没有事的,怎么这辈子只是和她接触得多了一点就.....
她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李尘眠的肉里,声音带着哽咽:“李尘眠!你醒一醒,向上爬啊!”
叫了这么多次的“李公子”,终于在今天叫了他的名字。
也不知是回袭的雨水还是眼角的泪,一滴水落在李尘眠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李尘眠的脸上出现了讶然,就像是平静了百年的湖终于被穿林绕叶的风吹皱了湖面。
然而王白却没有看到,她咬紧牙关,感受甄芜的存在。此时甄芜使用法力拉扯李尘眠,这法力来得细微,如果没有上乘的修为恐怕根本感知不到。
然而王白在极度紧张之下也极度地镇定,她闭上眼感受风的流动,细雨的偏向,这一瞬间,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又似乎是被拉长成了永恒。
冥冥之中,她听不见风的呼啸、雨的喧嚣,全身的灵力在上下游走,缓缓汇集在七窍,她的五感放大,在千万捋灵气的游离中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震颤,猛地抬眼。
她知道了甄芜的位置。
缓缓地抬起手,既然拉不上来李尘眠,那就先对付甄芜。只要甄芜受伤,那么李尘眠受到的法力的掣肘自然会被解除。
这一瞬间,她也不在乎是否会引起灵力的波动,是否会引起天界的注意。
如果因为自己报仇而害死朋友,那么她岂不是变成和行森、隐峰一样,自私自利与妖魔又有何异?
就在她抬起手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唤:“阿白。”
王白顿时一愣,一低头就看到李尘眠看着自己,对她一笑,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王白的眼睛猛地瞠大,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甄芜突然感受到自己的魅术被破,一瞬间受到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给李尘眠下的魅术被破了?是谁?是谁破的?
她捂着胸口茫然四顾,四周只有一个王白趴在悬崖边,伸着手,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不,不是别人破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难道是李尘眠自己冲破的?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
她的魅术自己最知道其厉害,况且给李尘眠用的还是最上乘的魅术。若想破掉,一是靠外力介入,二是靠自己冲破。然而一介凡人能冲破魅术,除非.....
甄芜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崖底。
……除非他心有所属。
甄芜受到魅术反噬,身形几欲溃散,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向隐峰报告,猛地化作一团黑雾向汴城方向飞掠而去。
天边乌云去而复返,王白坐在雨中,待感觉甄芜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抹了一把脸,猛地冲下了悬崖。
崖底,远远地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绿丛之中,烟雨蒙蒙中像是山中之魅。
王白走近,深一脚浅一脚,嘴唇抿得死紧。
就在走到他身后的一刹那,李尘眠缓缓回头。
然后用他清亮的眼睛看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王白的心神猛地一懈,她回过神来觉得腿有些发软,踉跄倒地:“你没事吧?”
李尘眠道:“没事。我在落下的一瞬间感觉有东西托住了我,只有一点刮伤,并没有大碍。”
王白看了一眼对方,除了衣袍有些乱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整洁一些。她道:“没事就好。”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乱窜的能量终于被驯服,汇集到她的指尖,在李尘眠的背后生成一股风,带着他平稳地落下。
这点灵力操控得十分精准,甚至超出了王白的预想,自然得和崖底的风融为一体,恐怕隐峰过来也不会察觉出半分。
王白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光,旁边的青草摇动,一滴雨珠浮在她的掌心,如游鱼一般灵活游动。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精准操控。王白闭上眼,感觉万千法力操控时可细如绣针,也可粗如填海,不由得欣喜。一旦可以精确掌控力量,那么对付隐峰也就有还手之力了。
一睁眼,看见李尘眠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像是载着群山,又清又沉。
王白顿了一下,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害得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有些事必须要让对方知道。
因此道:“你一直都被迷惑,所以不知道。其实刚才.....”
“其实刚才有人害我跳崖是不是?”
王白一愣,然后点头。
“你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来救我是不是?”
王白再次点头。
“那么其余我也不必再问了。”李尘眠缓缓起身:“我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好。”
王白道:“她其实是冲我而来。是我连累了你。”
他回头看向王白:“我既然知道你在学道,就已猜到以后早晚有一天会遇到这些邪祟。想必出现在我家门前的那位女子就是害我之人,要怪就怪我放松警惕,让她进入家门。这不怪你,你救我一命,咱们就两清了。”
王白知道这书生大道理很多,自己说不过他。但心里记着这事,一定要在甄芜和隐峰的身上找回来。道:“她要害你,还要做出你自。杀的假象,此时伯父伯母定然等急了。我带你回去吧。”
李尘眠却是一顿:“她既然要杀我,如果我回去了难保不会杀我第二次。既然她刚才以为我身死,不如就将计就计。”
王白一愣,将计就计?
李尘眠道:“你不是学道吗,不如让我看看你的障眼法练得如何?”
王白:“……”
真不愧是读书的啊,鬼点子真多。不过他终于承认他什么都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王白突然想起一件事:“魅魔的魅术寻常人解不开。修道的人如果想解也很困难。那你刚才为何能神智清醒,甚至喊出我的名字?”
李尘眠的背影一顿,神色有些奇异,却没作声。
是啊,他也没想到……
见他没回答,王白又自问自答:“难道是你自己情急之下冲破的?又或者她主动解开的?”
像是刘叩一样,巨大的恐惧下恢复了神智?
李尘眠的背影像是挺拔的竹,他看了王白一眼,这一眼像是重若千钧,又轻若似风,半晌近乎叹息地道:
“谁知道呢。也许是她想让我在死之前做一个明白鬼呢?”
毕竟就在那一瞬间,他也不相信,自己以人的血肉之躯竟然能不用道术就冲开魅术。而他能找回神智的根本原因恐怕就是……
王白没留意他的神色,很是认同他的话。
“无论如何她要杀你,我会为你报仇的。”
李尘眠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和坚定的神情,他想要说什么,半晌却只有若有似无地一笑。
这笑夹杂着叹,轻飘飘的,像是沉甸甸的、坠在竹叶上的露,很快就被揉碎在风里。
————
李尘眠自。杀的事在村里不胫而走。所有人来到山崖下,看到他的躯体躺在泥水里,顿时大惊,一行人将他抬到了山下,找来最好的大夫医治,但不到半夜人就断了气息。
李家挂上了白灯,李秀才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得眼泪都干涸了,逢人只道是自己没用,没能察觉出儿子的心思,让对方担忧自己的身体拖垮李家,于是决定一走了之。
说完,就把李尘眠的绝笔信拿出来,逢人就断断续续地念了一遍,闻者无不同情,随之落泪。
李夫人没有出来见客,一病不起躲在了房里,一时间整个村子只能听到李秀才近乎干哑的哭嚎。
“伯父的演技真好。”
藏在人群里,王白对李尘眠说。
李尘眠摸了摸自己已然变成另外一张人的脸,无奈一笑:“他本来被我的身上的血吓得魂不附体,不过趁着所有人都出去时我告诉他,这都是为了捉妖。那妖就是家里的小珍,他立刻来了精神,对我说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小珍和母亲的不对劲,这一次一定会全力配合我。我的‘丧事’都是他一手包办。我本以为还要和他多费些口舌,没想到他倒是很配合。”
“那伯母呢?她身体可有大碍?”
“她身上的法术已解,看到我时也几欲昏厥,还是父亲开导安慰,才缓过神来。如今即使是看到那具假尸体也控制不住落泪,父亲怕她伤心过度,让她躲在房里休息去了。”
经历了济世一事后,李家夫妇对妖魔深恶痛绝,一听到又有人要害他们儿子,不管前因后果,十分配合。
其实若想要把戏做足,李尘眠只要假死,待事成之后再告诉二老也尚可。但他顾忌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且对他的身体操心多年,实在是不想再让二人伤心,于是就想出这个办法。
只是他还记得父亲看到自己满身是血的躯体的那一刻的神情,这只是障眼法,若真是有了那么一天……
察觉到身后不远处的魔气,李尘眠猛地回神,他缓缓眯起眼,面色如常。
王白如今已能感知到世间气息的变化,知道隐峰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如今她和李尘眠都已用了障眼法,棺材中也躺着一具“尸体”,她不怕隐峰看出来,但也怕夜长梦多露出马脚,于是道:“咱们走吧。”
两人走后,从祝柔身后又走出来了一个女子,这女子肤色微黄,面色木然,眼中含泪,竟是与王白一模一样!
隐峰的视线从“李尘眠”的棺椁移开,目光冷寒。
待见到“王白”嘴角一勾,走过去时已然换上关心的面孔:“阿白。”
“王白”向他走去,还未说话眼泪潸然而下:“都怪我。我没能拉得住他,害得他坠下山崖……”
难得见她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反应,还在自己面前泪如雨下。隐峰又是嫉妒又是怜爱,不由得轻柔了声音:“怎么会怪你?我听说还是你发现的他,要不然李公子的尸体早就被野狗啃光了。只是刚下过雨,山上湿滑,你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王白”低下头道:“我想着下过雨,一夜过去定然会长出许多新蘑,想采回来给你尝鲜,哪想到会遇到、遇到李公子他.....”
隐峰心中又喜又怜,他正想质问为何王白一早未归且还正巧碰见了李尘眠,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想着为他上山,若不是碍于这么多凡人在旁,他定然要把对方按在怀里好好怜爱一番才好。
见她咬唇落泪,泪光莹莹既有前世重缘的脆弱,又有今世的坚韧,不由得心中大动。按捺住心口涌上来的痛,他不由得想到李尘眠这个人真是杀对了,既能以绝后患,又能让王白对自己全然依赖。
看来收服王白的心,指日可待。
他轻声道:“阿白,你辛苦了,这不怪你。”
“王白”抹了抹眼泪,对他抿着唇一笑。
————
李府。
夜半,烛影摇曳。
李夫人和李秀才坐在房里,听李尘眠低声说着白天的事情。半晌叹道:“如今妖魔作祟,却不知道咱们李家做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都盯上咱们孩儿。”
李夫人抹着眼泪:“无论如何,尘眠没事就好。都怪我,把莫名其妙的女子领进家门,否则咱们尘眠怎能遭此大难?”
李秀才安慰她:“莫要自责,你那不是受到迷惑了吗?”
李夫人点头:“这次多亏了王姑娘,尘眠,你定要谢谢她。”
李尘眠淋了雨,微微低咳了两声:“我省得。”
李秀才问:“我已经将你死去的消息放了出去,尘眠,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难道要等那什么魔头离开汴城,才能让你出来吗?”
李夫人小声道:“后山上不是有个道观吗。听王姑娘说那里有一个老道长,让尘眠去躲一躲吧。”
“老”道长……
烛光下李尘眠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半晌摇头道:“爹、娘,我不去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李秀才问:“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李尘眠轻叹:“还有人等着我呢。”
————
王白知道甄芜藏在汴城,且还有一个凡人的身份,就为了能随时随地吸食人的痴气。
这次对方受到魅术的反噬,定然会回到汴城采补痴气疗伤,她一定要趁此机会把对方揪出来。
为防止隐峰多疑查探,她让李尘眠先上道观躲躲,且也与师父说明,让对方保护李尘眠一段时间。
她要趁着天黑赶往汴城。有了法力的加持,她的脚步轻快,却在走到路口的时候,猛地一顿。
在路口中间,有一辆朴素的马车。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旁边,月光透过他的衣袍,像是一杆蒙着轻纱的竹。
王白惊讶:“李公子?”
李尘眠回头:“王姑娘。”
王白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李尘眠道:“我知你要去汴城,送你一程。”
说是要送她,但两人心知肚明,他是要和她一起去汴城。
王白道:“我去捉魔,她很坏也很危险。”
李尘眠一笑:“放心,李某虽是一介书生,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你既然说是为我报仇,不让我亲眼看到怎么能行?”
王白顿了顿,还是随了他。
刚上马车,他就递来糕点:“忙了一天,饿了吧。”
王白点了点头,小口塞进嘴里,吃得飞快。
李尘眠问:“可有线索知道她在哪里?”
王白咽下糕点,道:“她在汴城,且肯定也是化作女子迷惑世人。因为是魔,万千痴念化身,所以身量很轻,脚步更轻,施法的时候眼睛发红。现在她深受反噬,如果再迷惑别人疗伤时我一定能抓到她。”
她边说边思考,眉宇间有少有的凝重。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怒气。如果说对付她,她还可以放她一马,但若是牵连到旁人,她必定不会心软。
李尘眠让她慢慢说,然后递给她一杯茶:“你此时胸有成竹是极好的。”
王白一笑,莫名觉得对方的话就像是莫得,老气横秋又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关心。
正想要回话的时候,突然面色大变,猛地坐直了身体:“我知道她在汴城的哪里了!”
——
半炷香之前。
甄芜受到反噬,身形溃散无法化形,只能变成一团浓雾在汴城上方盘旋。
她痛得魔核无以复加,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发出尖叫。
她对李尘眠用的是最高等的魅术,受到的反噬自然也是最厉害的,她本就形体不稳,如今受到反噬直接伤到了魔核,随时都有死掉的危险。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回转找隐峰疗伤,但想到对方也有伤在身,恐怕不会主动帮自己化成人形。感到魔核在体内的摇摇欲坠,甄芜大惊。赶紧回自己常驻的府邸,然而找了一圈却发现自己“圈养”的痴人竟然不在,不由得大怒。
如今上好的痴气不在,她又无法化形勾引男人,最低劣的痴气也没有,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这么想着,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吱呀一声,似乎有谁推门出来。
她的魔核一颤,缓缓地“看”向隔壁。
一个小女孩偷偷从后门钻了出来,模样机灵,比同龄的孩子看起来要精壮一些,对方左右看了看,突然蹲在月下颤抖着肩膀,不一会地面就被眼泪打湿了大片。
“三姐,阿简好想你啊……”
她仔细查看,这姑娘是……王白的妹妹王简?!
甄芜又惊又喜。因为她想起来,魔族恢复实力的方法,除了吸取生灵的恶念之外,还有一个最有效的方式——
拿人类的血肉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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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尘眠:
跳崖之前:懒得解开。
跳崖之后:我怎么解开了?
难道是因为......